第94章
因为两人住的都是单人间VIP病房,所以不能转到同一间病房,但段闻洲几乎全天都会待在佘念的病房内。
除了接替护工的任务亲自照顾人外,他大部分的时间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握住人的手,自说自话地同人分享着琐碎的话题。
即使得不到回应,但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陪着人,正如曾经佘念做的那样。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佘念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即使请来了全国各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会诊过多次,可依然找不到人昏迷的原因。
到了第五天时,段闻洲照旧在大清早就来到了佘念的病房。
但是让他吃惊的是,今天的病床却是空的,没有人躺在上面。
他心下一惊,在询问过护士得知佘念今天并没有检查后,心脏更是漏跳一拍,内心的不安忽然加剧。
——如果说佘念醒了过来的话,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床上?如果说还未苏醒的话,为什么病床上会不见人的踪迹?
无数个猜测涌上心底,段闻洲没来由地慌乱起来,着急忙慌地冲到监控室内,让人调出了昨晚到今早的监控。
更让人意外的是,监控画面显示,从昨晚开始佘念的病房就没有其他人进出过,更别提佘念本人的身影。
房门口没有人进出,难道是通过其他的途径离开的病房?
于是调取的监控范围扩展到更大,几乎将医院内所有的监控画面都查看了一遍,可就是没有发现佘念的踪迹。
一个病房里昏迷的大活人,还能在医院凭空消失不成?
段闻洲的脸色阴沉起来,吓得监控室的保安大气都不敢出。
盯着监控画面抿唇沉思,他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又掉头大步回了佘念的病房。
病房内一片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只有风悄然从被打开的窗户中钻进,掀起窗帘的一角。
除此之外,房间内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
窗户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首先排除了人是走窗户离开的设想,于是段闻洲又来到了床边的位置。
病床上的被子都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模样,平整地铺在床上,就连被角都没有掀开。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猜想,段闻洲愣了愣,随即伸手,一把掀开被子。
——洁白整洁的病床上,此时被子下静静地躺着一颗绿植。
那株绿色的植物叶片又细又长,稀稀疏疏地分布在根茎四周,似乎是缺乏营养,叶片无力地向下耷拉,不仅不够葱绿,表面还呈现出病态的黄斑。
除了叶片外,植物的最上方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
看着那朵花,段闻洲的脑海里福至心灵地,联想起了在温泉那次看到的佘念头顶的白花。
那朵白花,好像与眼前这朵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包括小朋友送给自己当做生日礼物的那束花,再加那条作为生日礼物的项链里面所放着的绿叶,都与眼前这株植物完全一致。
不管是花,还是叶片,都能对上。
还记得陆远修说过,这种植物的学名叫作蛇舌草。
段闻洲想将项链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查看,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玻璃中包裹的植物居然消失不见了。
这条项链是由玻璃做成的,在烧制时提前将叶片放至内里,而如今玻璃表面连一丝裂缝都没有,里面的物品却不翼而飞。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又想起曾经佘念会对着植物说是自己的好朋友,会想解救人参的举动,忽然间,段闻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眼前这株蛇舌草,就是佘念?
就在他沉思时,得知患者失踪的院长慌慌张张地赶到病房,吓得满头大汗。
——要知道,这两位可都是医院的重点观察对象和VIP客户,要是在医院内出岔子了,那可怎么向董事长交代。
“那、那个,小段总,我这就再让人深入排查一下监控,一定会找到佘念先生的去向。”
他战战兢兢地擦着汗同人保证,却被段闻洲打断。
“不必了,抱歉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今天的事多有麻烦,请当做没有发生过。”
一边歉意地说道,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床上的蛇舌草揣进口袋中,佯装无事发生地离开病房。
徒留一脸懵逼的院长在原地不知所措。
————
第二天,段闻洲瞒着所有人,办理了自己和佘念的出院手续,独自回到了郊区的那栋别墅。
对外宣称要静养,他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就连父母和好友都同样婉拒了。
“爸,妈,您二老别担心,我带着佘念回家休养了,因为他最讨厌医院,所以我想着在熟悉的环境里可能他会更放松。”
安抚好了父母,让长辈们不要担心后,段闻洲这才结束了通话。
挂断了电话后,他黯然垂下眼眸,瞳孔中闪过复杂的情愫。
他瞥了一眼阳台上的那盆植物,心中百感交集。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在别墅内干了什么,恐怕都会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撞傻了。
因为,段闻洲在家全身心地种草。
种的便是那株在病床上发现的蛇舌草。
他找来一个宽敞又精致的花盆,将那株蛇舌草移植至其中,每天精心为其浇水施肥,尽心尽力地打理。
在他的细心照顾下,蔫头耷脑的蛇舌草渐渐恢复了生机,在慢慢好转,叶片变回了绿油油,连枝干都繁茂了几分。
明明是个无神论者,但不知为什么,段闻洲总觉得这株蛇舌草,就是佘念。
他也说不清这样认定的原因,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如此。
或许等到植物彻底康复,也就是小朋友完全恢复的那天,两人便能再次见面。
届时,一切谜团都能解开了。
————
佘念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中的自己漫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逃不掉,也跑不走。
深邃的黑暗仿佛无尽的深渊,束缚住了他的脚步,将其困在一个牢笼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一丝一毫的光亮都不曾见到过,周身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佘念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既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来路。
是想要走去哪里呢?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呢?
有人在等我吗?还是说我在寻找什么?
就在他精疲力尽跌坐在地时,忽然脚下的漆黑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大洞。
身体陡然失重,跌落进下方的无底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当佘念再次睁开眼,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刚才暗无天日的环境,陡然转变成了植被茂密的山林中。
绿草如茵,树木葱茏,鸟啼声如同清脆的风铃,在森林上空响起,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类踏足痕迹的地方,全是原生态的自然环境。
直到这时,佘念才恍惚地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一株蛇舌草来着。
而这里,正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
不同于森林中其他的植物,自己在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下开化成精,有了灵智,只要修行得当,或许在日后觅得时机,就有可能化作人型。
成了妖精,那便有了自己的元神,此时的佘念刚成精不久,正处在神识状态。
在神识状态下,元神可以从本体凝结出有型的实体,以类似于灵魂的状态漂浮移动,但不能离开太远,只能在本体附近几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随着修为增加,可活动的范围也会相应扩大。
元神有型,因而可以被人看到,但好在这附近是无人区,不会有人闯入,所以佘念无需担心这点。
他围着四周飘了一圈,这里是他自从生根发芽时就生活的地方,对附近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哪里有人参好朋友,益母草兄弟又住在哪,他早已摸得滚瓜烂熟。
百无聊赖地在周围逛了一圈后,佘念又回到了本体附近。
就在他琢磨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时,耳畔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前方的灌木丛里,不知从哪钻出来了一个人类小男孩。
他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打扮穿着得体,气质出众,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但身上昂贵的衣物此时却格外凌乱,衣角还被枝杈给刮烂了,膝盖处还有一块明显的磕伤,正往外汩汩向外渗着鲜血。
两人猝不及防在半空中对上视线,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发出疑问:
“诶?”
“咦?”
这块地界从来没有人类出现过,眼下猝不及防地冒出个人来,佘念完全来不及收敛元神躲起来,就这么被人撞见个正着。
从小男孩的角度看去,佘念通体泛着幽白的荧光,外形似人而非人,仿佛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中,看不清五官和轮廓。
“你、你是鬼吗?”
他吓得后退几步,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害怕极了。
“人类真没礼貌,什么鬼,我可是妖精。”
被人这么称呼,佘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飘到了其跟前。
距离陡然被拉进,小男孩吓得惊恐地大喊一声,用胳膊抱头,捂住了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幽灵给吃掉时,膝盖处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就像是被浸了热水的毛巾热敷一样。
他缓缓地睁开眼,只见对面的“幽灵”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点在自己受伤的膝盖处。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化作暖流从其指间涌出,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伤口便止住了血,然后消失不见。
整块皮肤完好如初,一丁点疤痕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
“好厉害……”
原来不是要吃掉自己,而是要帮自己治伤,见状小男孩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戒心也放了下来。
“那当然,我可是蛇舌草精。”
自带治愈力量的药材,被夸了的佘念双手抱胸,骄傲地昂起头。
“你真的不是人,而是妖精吗?”
“不然你看我像人类吗?”
闻言,男孩仔细将其打量一番,倒真没瞧出像人的地方,摇了摇头。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见到人类的佘念好奇地问道。
“我叫段闻洲。”
只听男孩小声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