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市的冬天晚得早,才七点过，天就已经黑透了。
冬天的晚上很冷，好在林怀竹出门的时候捎带了自己的羽绒外套。
林怀竹在秋千上不知道坐了多久,渐渐地还是感受到了细微的冷意。
他晃了晃腿,秋千荡起一个小弧度,又很快停下。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突然,秋千往前荡了一下。
林怀竹一惊,下意识抓住两边的秋千绳。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秋千推动,林怀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发生变化，冬日的风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耳畔。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意，表明是有人正在推动他的秋千。
循着这道熟悉的笑声，林怀竹仰着头往后看去——
意料之内的,“盛明光？”
“嗯。”盛明光一只手臂锢着小珠,一只手移到了林怀竹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在冬日的夜色中显得更为沉静,他道：“坐稳。”
秋千又荡了起来。幅度很小，但是林怀竹却觉得新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荡秋千。
小的时候，林家也有一个小花园,里面也有秋千。
但是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林怀竹玩了好几分钟的秋千,盛明光怀里的小珠眼睛亮亮的,像是很好奇。
“不行。”盛明光打消了小珠的念头,“这个你不行。”
“哼唧。”小珠哼哼了一声。
几分钟后，秋千停下。
年久失修但又异常牢固的秋千铁锁发出吱呀声,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小公园附近的路灯有些昏暗,盛明光的心慢慢跳快了。
他抱着小珠,走到林怀竹面前。
月色洒在他的背影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
“不回家吗？”
秋千又摇晃了一下，林怀竹坐在上面,低着头，抓着秋千绳的手紧了紧。
“……待会回。”
林叔有他的手机定位，知道他在哪里。
也许，现在林叔就在周围附近也说不定。
但是多年的相处下来，即便林叔知道他人在哪，看到他心情不好，也不会过来打扰。
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盛明光走到他的身侧，目光看向前方，问，“不开心？”
他怀里的小珠也眨巴着眼睛看向林怀竹。
林怀竹还是低着头，过了半晌，他撇了撇嘴角，“我讨厌冬天。”
害怕的追问并没有出现，只是几分钟后，盛明光转移了话题。
盛明光问：“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突然的问题让林怀竹微微顿了一下，“怎么了？”
盛明光：“我有个东西……突然想要给你。”
“什么？”林怀竹的腿抵住了秋千。
“我没带身上。”盛明光薅了小珠一把，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些勇气。
盛明光说：“在家里。”
“现在不到八点……我家就在附近，你愿不愿意去我家一趟？”
去盛明光家？
这……还是不了吧，林怀竹下意识想拒绝，脚尖垫地，秋千载着他也微微往后荡。
但是很快，一只小蹄子准确地夹住了林怀竹的衣领。
林怀竹错愕抬头，是小珠。
小珠在盛明光怀里看上去有些强作精神，但是叉住他衣领的小蹄子却很坚定。
力量虽然微小，但却让人不忍心拒绝。
盛明光趁此机会，蹬鼻子上脸：“小珠也想让你去。”
林怀竹：“……”
林怀竹立马就心软了。
去就去吧，盛明光家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小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带路。”
结果没走到几步，小珠就开始在盛明光怀里拱来拱去。
小珠：“哼唧。”
无论是小猪，还是小珠，盛明光都能立马懂他们的意思，他对着林怀竹道：“小珠想让你抱。”
这还是林怀竹时隔近两年，又一次抱上小香猪。
他摸了摸小珠的脑袋，之前都是以小珠的身体被别人抱着，现在是他抱着小珠。
真是可爱的生物。粉粉软软的，小珠身上还有盛明光家里常用的皂角味道，干净清香。
小珠明显很喜欢林怀竹，被他抱着，眼里全是对林怀竹的依赖和喜欢，看样子好像盛明光才是那个陌生人。
要是放在平时，盛明光是不会把小珠安心交在别人手里的，但是面对林怀竹，盛明光只觉得小珠亲他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孩子喜欢爸爸，就像之前某个同学说的那样，正确的，没错的，萌萌的。
盛明光：^-^
真是幸福的一家。
*
走了十来分钟后，到了盛明光家。
小珠被林怀竹抱着，一路上比在盛明光怀里有精神多了，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激动。
盛明光看了一眼小珠，似是随口道：“小珠很喜欢你。”
林怀竹摇了摇小珠，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我的荣幸。”
盛明光：“那你以后可以多来看看小珠吗？”
林怀竹：“好……啊？”
看？怎么看？去哪看？
盛明光：“你以后想见小珠，可以随时找我。”
林怀竹：“……”
盛明光怎么说话还给他下套呢？
还好他发现及时。
对于盛明光的家，林怀竹并不陌生，门一打开，林怀竹就注意到了玄关处的一个小实木柜子。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换鞋柜了？”
之前穿成小珠的时候，林怀竹对自己的猪猪鞋很是挑剔，所以盛明光织的毛线鞋越来越多，也开始在网上买小猪能穿的鞋子。
鞋子无限繁殖，最后盛明光干脆给小猪整了个小鞋柜，专门用来收纳他的小鞋子，就放在玄关处。
只是一开始是透明的鞋柜，现在变成实木的了？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但是盛明光却听见了，他疑惑地“嗯？”了声，“班长，你对我家很熟悉？”
林怀竹微微一惊，小声撒谎：“没、没有啊。”
“班长好聪明。”盛明光若有所思，“这个小柜子不是透明的，但是班长却知道这里面装的是给小猪的鞋。”
林怀竹：“……”
他想走了。
“你要给我什么？”林怀竹及时转移话题。
好在盛明光也没有深究，他把林怀竹带到沙发边，说，“你坐一会儿，我去拿。”
藏这么神秘？林怀竹道：“好噢。”
林怀竹和小珠玩了一会儿后，盛明光拿着两个盒子出来了。
林怀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他在刚穿成小珠的时候就见过了，他还不小心拂开过盖子，里面是一条围巾，和……和一封情书。
盛明光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个，果然，里面是一条眼熟的围巾。
但是里面却没有了那封粉红色的情书，林怀竹愣神之际，盛明光又打开了另一个他没见过的盒子。
里面也是一条围巾。
而且就是……盛明光在学校里织的那条！
这条围巾像是一枚炸.弹，让林怀竹的大脑嗡的一声作响。
这些天来盛明光说的话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盛明光的试探总是在他心上挠痒痒，让他联想万分、辗转反侧，却又不给他一个准确的说法。
盛明光到底什么意思？
林怀竹的怀里空了一头，小珠已经很有眼力见地从林怀竹怀里溜走，跑到沙发的另一端去玩了。
盛明光到底想干什么？
林怀竹觉得自己如果不问清楚，他只会一直想一直想……
林怀竹伸出手，轻轻地拿起了其中一条围巾，红色更是衬得他的手皮肤白皙，像是玉石一般温润有光泽。
林怀竹看着盛明光，问：“所以……这个，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心跳如擂，带着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的默契。
盛明光一顿，回答道：“是。”
“两条都是。”
他像是预见了什么，突然走近欺身，一时之间两人凑得很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盛明光微微弯腰，眉眼几乎都要压在林怀竹身上，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对林怀竹说：“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盛明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把真正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不能是生日礼物。
“这是我想送给你的，新年礼物。”盛明光垂下眼眸，目光落到林怀竹的唇上，道：“新的一年，小竹顺顺利利，开心快乐。”
林怀竹直视着盛明光的眼睛，神色探究，似乎想看出他的破绽。
他轻声道：“可是，听说，其中一条围巾，是你给你‘喜欢的人’织的。”
那天他在教室外面，都听到了。
“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之前鼓起的勇气一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林怀竹呼吸微微乱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变得缺氧。
理智出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话却已经出口：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我？”
盛明光的爱意正赤裸裸地摆在自己面前。
但是偏偏，他没有点明。
那就让他来点明。
因为林怀竹一向讨厌绕来绕去的东西，所以他做数学题时一定只会用最直接的破题公式。
盛明光没有想到林怀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当场愣在原地。
三年，八百多天……自己的龌龊心思终于被林怀竹发现了，怎么办？
是直接承认，还是……
骗他？
可是，盛明光从来不会骗林怀竹。
他感觉到了林怀竹的视线，对着林怀竹这双眼睛，他无法伪装，只能认输。
不如坦荡地承认，哪怕不够体面。
顷刻之间盛明光做好了决定，他闭上了眼，喉结狠狠一滚。
心跳已经开始失控，盛明光的声音变得沙哑。
“是你。”
他的手不自主地按住林怀竹的手腕，林怀竹只能无力地靠倒在沙发上，那只伶仃细弱又白皙的手腕在盛明光的大手下毫无招架之力，被按住之后，只能可怜地挣扎几下。
“所以……”
盛明光并不打算就此认输。他知道林怀竹心软，所以哪怕是到现在，他也坏心地把自己伪装成了最可怜的模样，“我喜欢你。林怀竹。”
很喜欢。
从一开始就很喜欢。
所以会偷偷在意，在意到会用幼稚的方式吸引林怀竹的注意，说出了那句“我讨厌你”。
所以会未经允许拿了照片，并把它妥帖存放，只是为了能时时刻刻看到自己肖想已久的那张面容。
所以……
盛明光知道自己不堪、狡猾、内心阴暗，哪怕是现在，在袒露自己心声的时候，也惯会用上自己装可怜的手段，来引起林怀竹的恻隐之心，企图为自己加一些砝码。
林怀竹的手被盛明光紧紧握着，他被笼罩在盛明光*的怀中，被隔绝一切光线。
虽然话是自己问的，但是林怀竹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慌了神，一时间哑了口。
似是害怕林怀竹的回答，盛明光又赶忙补上了一句：“对不起……但是，能、能让我只是追求你吗……只是追求。”
“不干别的。”
不同意吗……
盛明光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以及一丝落寞。
不同意……
也是正常的。
盛明光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不断膨胀，与他的理智展开厮杀和拉扯，但是最终爱意战胜一切。
他微微地松开了按住林怀竹手腕的手。
然而。
就在盛明光和他的手腕断开接触的同一秒，盛明光感受到了一道细小的触感，虽然微弱，但却像是电流一般打进了他的筋脉和骨骼，让他一瞬间变得兴奋且战栗，像头瞄准了猎物的豹。
他猛地垂眸，看着眼前咫尺的林怀竹。
林怀竹垂着头，耳朵有些红。
他正在努力地忽视掉自己心跳如鼓的胸腔。
但是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却无法忽视。
“我、我……”
话语比一切更快。直接越过一切理智和思考。
“我又没有说拒绝。”林怀竹轻颤的指尖碰上他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