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为什么高二的还要跟着高三的一起补课啊。”
高二的同学们都怨声载道,全都在抱怨今年一中寒假强制多补了几天课的事。
因为是补课，高二课程也没上难度，一下课大家就凑在一起聊天。
“好无聊,不如来说点有趣的事。”
“比如？”
“比如——”有同学故意拉长声音,“听说盛明光和林怀竹两人终于在一起了！”
“啊？他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之前是造谣,这次是真的！”
“服了你们这些磕cp的了,你们也知道之前是造谣啊。”
“但是这次真的是真的！你们看这个,高三一诊那天,盛明光是背着林怀竹离校的，有图为证……”
“我看看……我去，这图一出来可有点真了。”
韩阳正在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一起值日，听到林怀竹的名字,顿了一下脚步。
“……”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后,韩阳拿着执勤表的手使力,纸张被揉皱。
他走了过去，打断几个聊天的同学，微笑着说：“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同学看到韩阳,互相对视了几眼。
“没什么,我们说着玩玩。”
“对对对,我们无聊,说说八卦。”
这种事要是被人正儿八经问起来，那还真怪羞耻的。
主要是韩阳怎么看都不是能和他们一起磕cp的人啊！
几位同学都选择搪塞,但是韩阳已经看到了他们手上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偷拍的,只能看清楚要黑不黑的天色中,两个模糊的背影。
但是韩阳认得出来，那个被背着的人确实是林怀竹。
而背着他的人……就是盛明光。
韩阳瞳孔微缩，脸上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
跟韩阳一起值日的几个同学也好奇地凑了上来,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几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一整天，韩阳都在想这件事。
到了下午，韩阳还在愣神，几个值日的同学见他还没来，主动到班上找上了他。
“韩阳，愣着干嘛呢？到了下午值日的时间了。”
“看你还没来，我们就过来找你。”
跟韩阳一起值日的是他的几个好兄弟，韩阳这学期空降一中，又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为了给自己凑简历申请国外高校，他们也搭了个顺风车，直接进了学生会。
他们家和韩阳家都是C市里说得上名头的，父母常在生意场上见面，他们也自成一个圈子。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韩阳收拾了一下，起了身，“去值日吧。”
几个人一起走到操场边上，不知道是谁，率先谈起了林怀竹的事。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在说林怀竹和那个盛明光，还说他俩在谈恋爱，说得跟真的一样。”
“哈，林承哥要是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同性恋，那不得气炸了。”
“说到林承哥，也是挺惨。”其中有个人道，“奇了怪了，这年头竟然连个私生子都能在一中受到追捧。”
“你以为呢？一群人傻逼把他们当明星追呢。”
“等等，真是私生子啊？”
“是啊。”有人笃定道，“真的，林怀竹小的时候自己亲口承认的，那个时候他总是跟在林承身后，像条狗一样。”
他毫不忌讳地大笑出声，“我还记得他当时一口一个‘哥哥’的样子，林承都不怎么理他。”
兴许是一行人笑得太过夸张，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包括盛明光。
他正准备穿过操场，去对面的印刷室拿试卷，却隐约听到熟悉的名字。
他敏锐地朝这群人看去，不认识，但是他看到了这群人中间的韩阳。
盛明光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因为隔得不远，盛明光这次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眯了眯眼睛，神情在瞬间变得阴翳。
一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或者说他们我行我素惯了，对别人的注视毫不在意。
一开始，他们说起林怀竹还会看一下韩阳的脸色，毕竟韩阳是他们当中跟林怀竹关系最好的。
但是看到韩阳一脸心不在焉，明显也没有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像是一种默认，于是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
而韩阳还在想那张照片的事。
照片上的两个人看上去亲密无间……让他感到不安。
假的。一定是假的。
林怀竹不可能看上那样的人……韩阳这样想着，察觉到了一道朝他们看来的目光。
他微微转头，看到了盛明光。
看到这张脸，韩阳心中更是恍惚——
林怀竹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吗？
林怀竹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
“韩阳，走啊，怎么停……盛明光？”
韩阳魂不守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着盛明光，几瞬犹豫之后，朝同样停在原地的盛明光走了过去。
韩阳想，他很在意。
也不甘心。
他从小就和林怀竹一起长大，本应是最亲密的朋友，但是他却总觉得林怀竹离自己很远。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开始频繁在意林怀竹，一些喜欢的情愫藏在“朋友”这个词之下，却难以宣之于口。
因为，林怀竹太耀眼、太优秀了。
耀眼得，他只敢躲在角落里注视，不敢上前一步。
可是，现在这个叫盛明光的人……条件不如他好，他却……
“盛明光。”韩阳吞了吞口水，盛明光比他高，他只能抬着头看盛明光。
“你和林怀竹，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韩阳身边的人全都惊了一下，都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盛明光眼神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探究。
他实话实说：“我跟他告白了。”
然而这话却点燃了韩阳，只见一向情绪平和的他，此刻却十分激动：
“告白？！你给林怀竹告白？”
“我都不敢告白，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配吗？”
“你是看上林怀竹家里有钱吗？！我就知道，我最懂你们这些人了——”
韩阳情绪近乎失控。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都没料到韩阳会说出这样的话。
盛明光却蓦地笑了。
“说一大通，还以为有什么高见。”盛明光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他仗着自己比韩阳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些许傲气，“不被爱的才是失败者。”
韩阳没想到盛明光会这么说：“你？！”
盛明光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人。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值得拥有什么爱。
不然，为什么父母会出意外，在葬礼上，所有人都那样看他，视他为“灾星”？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亲戚都不欢迎他，连照顾他时间最久的舅舅一家，都只是为了父母给他留下的遗产？
不然，为什么小的时候去姑父家，姑父会无故对他动手；去爷爷家，爷爷也会不耐地看着自己，好像他是个累赘？
是林怀竹给了他“被爱的可能性”。
……
“班长！班长！”办公室里，刘克正愁找不到人，刚好见林怀竹路过办公室，急忙叫住了他。
“正好，你帮我跑一趟，给盛明光传个话。”刘克道，“我刚才让他拿数学模拟卷，说错了，不是模拟卷，是拿周考卷！”
“他现在应该还没走远，你帮我跑几步追上他，给他说声，免得待会他再跑一趟。”
林怀竹急忙答应，“好。”
盛明光果然没有走太远，林怀竹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了操场上的盛明光。
还有站在他对面的韩阳。
林怀竹歪了歪头，韩阳和盛明光正在说什么？周围还围了那么多人？
韩阳一时间说不出话，他身边的人却看不过去了。
“拽什么拽啊。”刚才一直在谈论林怀竹的那人大声道：“林怀竹就是一个私生子，你图林家的钱去巴结他，他也得不到钱，更别说那钱落到你头上了。”
林怀竹浑身一僵。
全身的血液凝固，眼前的场景竟然在这一瞬间跨越时空，和一些记忆完美重合，让林怀竹无法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往事如同鬼魅一样随行，经年未散。
林怀竹就站在他们身后，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小的时候，在他什么还不懂的年纪，听到有人叫他“私生子”。
小怀竹到处找不到妈妈，爸爸总是很忙，于是他爬上楼梯，敲响了哥哥的门。
“怎么了。”
林承对他总是冷眼，那天却在听完他问的问题之后笑了。
“哥哥，他们说我是‘私生子’，这是什么意思？”
“‘私生子’？”林承破天荒地蹲下了身，看着什么都不懂的林怀竹，说话都带着奶音，很乖，也很好骗，“他们是在夸你。”
于是，在第二天，在见到林承和他那群朋友的时候，小怀竹被围在了中间。
“这个就是你爸的那个野……私生子？”
小怀竹动了动耳朵，看着这个俯视自己的哥哥，抢在林承说话之前点了点头，“是哦，我就是。”
“……”
围着林怀竹一圈的人都愣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随后全都大笑起来，陡然爆发出笑声。
虽然林怀竹年纪小，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但是他却能感觉到这几个人的笑声让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识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林承。
可是那天林承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温柔地蹲下身，反而是垂眼看着他，眼里是和那些人一样的陌生笑意。
后来很快，林怀竹就知道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也连带着察觉到了林承总是看着自己的微妙眼神。
童言无忌的话，却被一些人当真，成为了嘲笑和攻击他的话柄。
每当他想要反驳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林承当时看着自己的样子。
年纪尚小却也已经握紧的拳头，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后来，妈妈知道了这件事。
一向好脾气的妈妈很是愤怒，这样的话也再没人敢在林怀竹面前说过。
在那之后，父母意外去世，林承仿佛也逐渐找回了点良心，远出海外，林家在C市风头越来越弱，但是却没有人再敢上前招惹。
但是那个弱小的小孩似乎一直驻扎在他心里，只等待着某个时刻冲上前来，将他一口吞食。
就在这时。
“咚”！
突然的一声打断了林怀竹的思绪，连带着那些纷杂的，带着不堪色彩的过去记忆都随着这一声消散了。
比对方的恶意来得更快的，是盛明光的拳头。
盛明光的拳头早在对方话还没说完时，就已经落到了对方的腹部，接着在对方吃痛弯腰之际，他另一只手迅速地掐住对方的后脖颈，在所有人都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对方的脑袋已经被盛明光狠狠地按在了一旁的篮球框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篮球框受到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拳到肉，带着暴力色彩，却像是一柄箭韧，直接干脆地刺破射穿了从小就萦绕在林怀竹周围的阴霾。
盛明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戾，甚至带着隐隐的暴怒。
但他看起来毫不费力，好像收拾这群人只是顺手的事。
林怀竹还是第一次看到盛明光动手。
“私生子？”盛明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胆战。
同时也能让不远处的林怀竹听到。
“需要我告诉你吗？”盛明光像是看虫豸一样看着这群人，他顺手用左手按住了旁边另一个蠢蠢欲动的脑袋，直接将他按在了篮球框的另一边。
“林怀竹不是私生子，是带着所有人爱意出生的小孩。”
“和你们这群垃圾不一样。”
“……！”
“咚”！
又是一声惨烈的撞击声，听得人肉疼。
在一堆人的慌乱之中，只有盛明光一个人站得笔直，连腰都懒得为这群人弯一下，显得轻松又利落。
“看到了吗，小竹。”
林怀竹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原来盛明光知道自己就站在不远处。
盛明光的声音低沉，带着狠意。
“如果有谁这么欺负你，你就反击回去。”
“但是别让他们脏了你的手，他们都不值得，下次——”
“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