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文字游戏
宋拾沐松软的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他没有老人味啊。”
秦序点开监控继续看，琢磨着宋拾沐的话，“那他头发是染的？你上哪认识的非主流？还是一点审美都没有的非主流。”
“他没染头。”宋拾沐解释说。
“那就是真老,爸妈都还没长白头发,你倒是先带回来一个白头发的。”秦序语气冰凉,眼里满是对宋拾沐“惦记”的人的不屑。
宋拾沐勾唇,“爸妈早就见过了。”
秦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带他见爸妈了？”
“他比我早认识爸妈。”
“爸妈认识的人我基本都认识，你惦记的这个人,不会是什么不靠谱的人吧？”秦序质疑道。
宋拾沐笑着不说话。
秦序自然而然地觉得他心虚，直接认定了这人不靠谱，于是说：“爸妈思想虽然不封建,就算能接受你是同性恋，也不会让你找一个不靠谱的人谈恋爱的。”
提起能否接受的问题,宋拾沐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敛了敛。
就算能开明到接受儿子是同性恋，应该也接受不了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还搞在了一起吧……
宋拾沐叹了口气,没了逗秦序的欲望，直说：“你店里的监控没有录音功能吗？”
“那家店来的很多都是谈商务,谈合作,为了保护隐私就没有给监控配备录音设备。”
“那你把监控时段往回调一调，看看我见面的人的正脸。”
秦序观察到宋拾沐的态度变化,心说看来他知道爸妈不可能接受了，垂眸向退出视频，正好看到宋拾沐惦记的人离席。
他点了下进度条，发现从宋拾沐落座开始,两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十分钟都不到，点的菜才上完一轮。
秦序心头涌现出一丝窃喜，然而在余光接触到桌上的食盒时，那点窃喜顿时被心寒取代，他木着脸冷嘲，“你一直惦记的人似乎没有很想和你吃饭。”
“你调一下前面的监控。”宋拾沐并不想理秦序的话。
秦序退出视频，给对面发了几条消息，等待的时间又问，“你们应该还没在一起吧。”
“没有。”
听到没在一起秦序有了些许安慰，但还是为宋拾沐的眼光堪忧，不自觉苦口婆心起来，“我劝你早早放弃，擦亮眼睛看更好的人，那个人单从年龄就配不上你了。”
“嗯。”宋拾沐瞥他一眼。
秦序被看得一脸莫名，猜想可能是被戳到了痛楚，安慰说，“第一次喜欢人就不被家里认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不用太伤心，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很容易。”
“你别说话了。”宋拾沐第一次觉得秦序说话刺耳，他强行压下把好感度数值甩到秦序脸上的冲动，起身把自己挪到单人沙发上瘫着，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
秦序望着宋拾沐逃避的模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任务都没做完却先喜欢上了别人。
这时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秦序低头，看向新发来的视频神情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你最好有别的过人之处。
秦序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视屏顿时占满屏幕。
视频一开始紧紧合着的包厢门，没几秒门被推来，率先进来的是店里的服务员，有礼有节地做了个迎宾的标准手势，接着一条穿着灰西裤穿着黑皮鞋的腿迈了进来。
男人的脸暴露在监控视频下——
……人确实老，长得没他帅，也没他有钱，性格不了解。
只知道宋拾沐说的“惦记”并非爱情含义的“惦记”，而是希望对方死的那种“惦记”。
深境陈铭盛，把时刻搞垮的罪魁祸首。
秦序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他庆辛这个人不可能被宋拾沐喜欢，一边又恼……似乎并没有。
“宋拾沐，文字游戏算是给你玩明白了啊。”秦序神情有些无奈。
宋拾沐抬手，自闭的神情消散了些，“知道我为什么惦记他了？”
秦序皮笑肉不笑，“故意说带有歧义的话让我误会，还不解释，耍我玩很开心？”
宋拾沐启了启唇，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改口说：“测试一下咱兄弟两的默契程度，事实证明，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居然怀疑我会喜欢这种老东西。”
秦序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咬一口，气笑道：“那我问你喜欢老男人的时候，你承认什么？”
宋拾沐抿唇笑道，“我确实喜欢比我大的。”
“……”
“而且是各方面都比我大的。”宋拾沐补充说。
秦序盯着宋拾沐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你以前谈过吗？”
“没有，以前太忙了。”宋拾沐回，“在这没这么忙，我打算找到合适的尝尝爱情的苦。”
秦序沉沉的目光闪烁着挣扎，削薄的唇张张合合几次，最终选择沉默。
宋拾沐见秦序又拿起文件看，起身去房间找衣服洗澡。
“你还没洗完吗？”
宋拾沐敲着秦序的卧室门喊。
咔嚓——
没一会卧室门被拉开，秦序身穿黑色高领毛衣，碎发带着未干的潮气垂在额前，高挺的眉骨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带着几分水汽，脸上纱布隐于阴影下，在冲击力极强五官上，显得像一个装饰。
周遭清冽的薄荷香扑面而来，宋拾沐盯着秦序出水芙蓉般的脸，问，“你换香水了？”
“嗯。”秦序拉开门让他进来，自己转身去里屋，拿起准备好的衣服，一件件穿着，“爸妈在，我就不露面了，旁听就好。”
宋拾沐双手抱胸看着他，“你完全可以不用去啊。”
今天是宋宏凯开庭审判的日子，虽说秦序和宋宏凯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本质上两人接触不多，明明可以安心在家处理工作，却还要乔装打扮，只为见证宋宏凯入狱。
秦序围围巾的手变慢了几分，开口语气发凉，“好歹是改变我们俩生命运的人，总该亲眼见证结局。”
宋拾沐点了下头，看秦序又带口罩又带鸭舌帽，穿了高领毛衣还要用围巾围一圈，忍不住调侃，“你这么穿很可疑你知道吗？不知道的以为你要闹事呢。”
秦序带手套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套，“清者自清，我的目的只是不让爸妈发现伤口而已，要是他们认出我了，你帮我打一下配合。”
宋拾沐故意长叹一口气，感慨地说：“这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不仅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时不时还要给上司做饭，偶尔还要帮老板打配合瞒着家里人，真是钱难挣……”
秦序拍了下宋拾沐的头，“没收你房租已经是看在和你的关系上了，还想怎样？”
“嘿！”宋拾沐捂着头，“我说你脸都遮了干嘛还遮手，原来是为了打我！”
“少废话，走了。”秦序迈步往门外走，宋拾沐跟上。
在这场伪装中，秦序准备的比宋拾沐想象的还充分。
未免刚下车就被发现，宋拾沐以为秦序会选一辆自己比较少开的车去，结果秦序居然租了一辆出租车，让宋拾沐做后座，自己充当司机。
宋拾沐双手竖着大拇指称赞，“上司就是上司，思维就是缜密。”
秦序轻笑一声，踩下油门发车。
宋拾沐回想秦序的一套操作，狐疑道：“话说，我怎么感觉你伪装得这么熟练？你不会每次受伤都先躲起来吧？”
“小的皮外伤没必要，大一点的躲，这次虽然伤的不重，但脖子那一圈，他们估计要念叨我好久。”秦序说。
“现在怕了，你在哪装晕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宋拾沐说。
“他没说我想知道的。”
“你把他反制了，把刀架他脖子上不一样能知道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知道我不可能真对他动手，而且，逼出来的不一定真。”秦序解释。
宋拾沐无语，“有我在啊，我帮你分辨。”
秦序沉默不说话。
宋拾沐不由怀疑，“你是不是就想在身上留个疤，显得自己很有男人味？”
秦序嘴角抽了抽，“没有。”
“你最好没有，我要提前告诉你，脸上留疤很丑，你最好好好养，不行就去躺手术台。”
“……”
抵达法院后，宋拾沐前脚刚下车，转头就看到了谭曼谨和秦松，正巧对方也看到了自己，“拾沐——”
宋拾沐俯身对秦序说，“你先别下来。”便关了门，向谭曼谨和秦松走去。
“爸，妈。”宋拾沐乖巧的喊道。
“回来赶不赶？”谭曼谨拍拍宋拾沐，前几天听到两人要出差，她就没指望两人能来，没想小儿子抽空来了。
“不赶，哥给我安排好了，回来的时间很充裕。”宋拾沐说。
“忙不过来的话可以不用这么奔波。”秦松也说。
宋拾沐摇头说，“这两天有哥顶上，问题不大。”
“你们两工作再忙都要注意休息知道吗？”谭曼谨关切道。
“好。”
“进去吧，张律师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
另一边，秦序隔着车窗看着三人走进法院，等看不见身影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庭还有半小时。
便切换了软件，回了几封邮件。
等到距离开庭二十分钟的时候，秦序下车，办理手续入场。
拿旁听证时余光看到一抹银白，秦序视线扫过去，就看到前几天监控视频里的人，赫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秦序眉头微拧，深境最近也要打官司？
然而不等他多想，陈铭盛已经拿着旁听证，进了审判宋宏凯的法庭。
秦序眉头拧得更紧了，抬脚跟了上去。
把旁听证交给陪审员，秦序迈着步子往观众席走。
陈铭盛坐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秦序选择和他同排的靠左的位置。
刚坐下陈铭盛便转过头看他，秦序假装没看到，安静等待开庭。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低头，是宋拾沐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陈铭盛了。】
【嗯，我就坐他旁边。】
【看到了，他来干嘛？】
【你问我？】
【我没让他来，他不会来帮宋宏凯吧？】
【可能。】
宋拾沐关掉手机，眉目凛然。
抬眼视线宛若实物，直直扫向正对面的宋宏凯。
只见低着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像早就放弃抵抗，任人宰割。
如若陈铭盛真的敢为宋宏凯帮忙，那他报复深境也可以加快速度了。
最后一位旁听者进来，脚步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中荡开。
书记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台前，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滑动，核对出庭人员。审判长早已落座，一脸严肃的与旁边的审判员低语。
开庭时间来临，庭内渐渐静了下来，随着法槌“咚”地一声，审判长一声令下，庄严肃穆的声音在法庭中回荡，“现在开庭！”
在审判上的主持下，原告被告辩护律师相继诉说请求，阐述事件即证据，而后展开激烈地辩论。
宋拾沐看着申诉证据上那条十秒不到的录像，不由感慨，短短几秒的行动，就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命运的任何变数似乎都比想象中的更荒诞。
这时肩膀忽然被握住，宋拾沐转头。
就见谭曼谨带着歉意看着自己，启唇想要说什么。
被宋拾沐抢先凑近耳语，“我发现秦序小时候没我胖。”
谭曼谨不由一笑，揉了揉宋拾沐的头，扬起地嘴角带着些许苦涩。
最终审判阶段结束，法槌一锤定音。
审判长宣布最终的审判结果，宣判被告人宋宏凯拐骗儿童罪，侵犯财产罪，处10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人民币300万元，责令被告人宋宏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人谭曼谨全部经济损失。
听到最后的判决，宋拾沐才呼出一口气，余光往观众席看了一眼，陈铭盛气定神闲坐在原位，看起来根本不关心审判结果，只是单纯来法院旁听。
待走出法院，谭曼谨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边上没有人距离他们很近，忍不住向秦松吐槽，“才十年，就应该多给他点钱的。”
秦松回，“敲诈我们，张口才要三百万，真没出息。”
一旁宋拾沐正在观测四周，他发现陈铭盛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始终和他们隔着五米的距离。
宋拾沐有些猜不透这人要干嘛。
“拾沐，你回来几天啊？”谭曼谨转头问宋拾沐。
宋拾沐收回目光，“下午的飞机。”
“明天还是后天？”
“今天。”
“啊？”谭曼谨下意识看了下手表，十一点半，“秦序怎么才给你半天假？”
“明知道是正事，才给你放这么短的假，”秦松眉心一紧，拿出手机直接翻出秦序的号码，拨了过去，“让他再顶顶，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也不用……”
秦松手机里传来系统电话铃声，而同时响起的还有身后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