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定情信物”
不管裴烬予睡没睡醒,季乐安是真的没睡好。
在心底疑虑不断冒头的同时，他还是没抵挡住困意，在车上睡起觉来。
黑色的车缓缓停下后,季乐安依旧睡得很香。
他低垂脑袋,双手端正放在身前，下巴缩在宽大的衣领里，时不时轻点一下,原本很是安稳。
但乌黑柔顺的鬓发滑落了，调皮扫过右眼。他似乎因此不舒服了,眼皮不停颤动。
裴烬予没下车，也没直接把人叫醒。他停顿数秒，伸手过去,轻轻将散乱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扫过白净温软的皮肤,收回时烫着了般灼热。
裴烬予出神地看着手指,嘴角抑制不住抬起一点。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确实,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微妙啧了声,拿出刚才开始不断亮屏的手机。是扰人清闲的贺陉发来的。
【贺陉：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传闻吗？竟然有人和我说你谈恋爱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可能啊！】
【贺陉：太离谱了我都不想说，还不如告诉我明天世界末日更可信。】
【裴烬予：哦，那你可以准备躲起来了。】
【贺陉：？】
【贺陉：我去！真的假的？】
【贺陉：不是吧，传闻是真的啊，你真和那个小朋友在一起了？不是说逗逗而已吗？】
哥们你怎么给自己逗进去了。
另一边的贺陉差点咳嗽呛到,连忙喝了几口水压惊。
他和裴烬予，勉勉强强可以算是认识了十年，出于切身相关的利益也好,其他也好，都称得上对人还算了解。
直白点来讲，不顾他人死活。
贺陉嘶了声，实在没法想象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场面，总不能一下变成恋爱脑吧?
说不定让他拿个东西都要被鄙视没长手。
呵呵，裴烬予敢嘲笑他五天的分手记录。
他能活过五天再说吧！
【裴烬予：别管，你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贺陉：“……”
气死了，到时候他要第一个嘲笑。
要是裴烬予得知他的想法，一定嗤之以鼻。
他自认为，他们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也不看看季乐安有多喜欢他。
而现在，裴烬予懒得再和他废话，因为他听到几声奇怪的哼声。扭头一看，是睡了一路的小鸟醒了。
他没睁眼，就像梳理羽毛一样拿手揉眼睛，又蹭蹭脸。
“我们到了？哪里啊？”季乐安迷迷糊糊打着哈欠抬眼。
“别撒娇。”裴烬予脱口而出。
“啊？”季乐安茫然应答，呆呆往外一看，发现外面的景色十分熟悉。
这不是……
前天晚上他和顾星乔逛的街区吗？还能看到让他喝醉做出糗事的万恶之源餐厅！
季乐安脸色一下子变了，眯起眼狐疑转过头去，“来这里做什么？”
“去买点东西。”裴烬予眼神在季乐安脸上停留数秒，不太自然地把头扭到侧边，深吸一口气。
真会撒娇，其实他早该发现的。季乐安对他的亲近，一直不同于其他人，这就是喜欢的代表吧。
……到底有什么东西非要来这买不可。
裴烬予真不是故意的吗？
当他们目标明确地推开奢侈品店大门，离熟悉的餐厅相距一条街后，季乐安放下心来。
心虚谴责自己怎么能把人想那么坏。
他们还真是来买东西的。
季乐安好奇地打量一圈，视线短暂停落在窗边展示的手饰上。
很高级的黑色皮质材料，让他感兴趣的是中间点缀的白色炸毛小鸟，垮着张表情夸张的脸，超级可爱。
更重要的是，看到那只小鸟就让他记起喝醉时的羞耻宣言。
季乐安当即别过脸去，看了眼和销售交谈的男人，顿时恍然大悟。
来这里买东西，一定是要送给谁作为礼物吧，那么带他来的原因就是……让他帮忙参考一下！
季乐安想了想，刻意打开手机给裴烬予发了条短信。
【魔法小鸟：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这个牌子特别会设计！】
【魔法小鸟：开心蹦跶.jpg】
裴烬予低下头扫了眼，意料之中地感到惋惜。
他已经猜到了？也是，正常人都能猜到的。
本来想作为惊喜的念头泡汤，裴烬予又回过头，看到对他笑嘻嘻的季乐安，那点惋惜也随之消失。
就这么高兴吗？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
关掉手机，季乐安想到这个牌子的客户男性居多。决定帮人好好参谋一下，再夸上几句，说不定能给他涨点好感。
他尽职地看向导购，询问最近有什么新上市的珠宝。
交谈自然也让另一边听到，裴烬予刚开始没太在意，直到听见一句“送人一般送什么好呀”的问题，蓦地侧过头去。
“在看什么？”裴烬予快步返回。
季乐安在导购的推荐下看了领针，随手一指：“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看上去挺好看的。”
送人应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裴烬予要送给谁了，不同年龄段有不同的适合款式，他也只能做做参考。
“你买这个，是要送给谁？”裴烬予一眼扫过一字领针，是他根本不会戴的东西，更别提季乐安了。
要送给别人吗？哪个男的？
他眉头缓缓皱起。
“我吗？”季乐安也疑惑了，茫然和他对视。
怎么变成是他买东西了，等等……难道是他来裴烬予家做客没给两位长辈准备礼物，现在要弥补一下吗？
那是不能送这个，得送点更庄重的。
季乐安犹豫地拨弄了下手机。
就在他思考有什么礼物能送时，与裴烬予交谈过后离去的另一个导购推开柜门，顺势摆上黑色的托盘。
“这是当时联名系列的所有款式，包括后来新出的一款，都在这里了。”
季乐安顺她的话语看去，双眼因震惊睁大。
窗户边的丑萌手环？
不是，送这个是不是太不庄重了点，怕不是要把人气死啊。
裴烬予的脸色缓和下来，视线冷冷扫过难看且没品位的领针，好似不在意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是。”季乐安抽了口气，小声凑过去帮他出谋，“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你不喜欢？”
他喜欢有什么用！
“我挺喜欢的，但是……”
但是他觉得裴烬予要送的对象可能不会喜欢。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裴烬予已然开口：“拿过来吧。”
导购手里的托盘很大，要全部摆到面前，自然得把碍事的另一个领针盘挪到一旁。
不过此刻季乐安也无心再去顾及那点小细节，见他真的要送，语气一转继续夸：“但是……很可爱啊，我第一次见到就特别想买了。”
只是说到后面，他有点真心实意起来。
裴烬予看人凑近的模样，嘴角扬起微妙弧度。
果然是知道要送他东西了，开心成这样。
—
说完后，季乐安又仔细想了想。
裴烬予再怎么都不可能送亲爹这种礼物吧，应该是他想错了，礼物是送给别人的。
会是谁？
托盘上是同系列的手环，除了颜色外完全相同的皮质带子，以及每一个环带中间缀有的不同动物。
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那只小鸟最丑最萌，也最夸张。
季乐安平时很喜欢专研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公寓抽屉里更是有一堆五金。平时买新的基本不会纠结，很快能选出自己想要的。
但他很有自觉，这是帮忙选礼物，他的喜好不重要。
于是手指掠过小鸟，向前移动。
想从里面挑出几款没那么夸张，不会出错的好看款式。
“你喜欢这几个？”身后传来裴烬予意外的询问。
季乐安正要点头，只见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探出，没有停留地拿起被他忽略的小鸟，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放。
裴烬予满意比划，理所当然道：“我还是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
真巧。他也觉得。
……适合他？
季乐安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了。
送东西的对象，听上去怎么好像是他。
没等他死机的大脑反应，裴烬予继续说：“真不喜欢？前天你喝醉的时候还说……”
“等等，别说，别说！”季乐安记得他在大街上是怎么试图穿过红绿灯，来找这串手环帮他们回家的。
但……那只是他随便说说而已啊。
他没有真的想买。
好吧还是有点的，只是觉得性价比不高。
重点在于，裴烬予为什么突然要给他送东西。
而且那天晚上，季乐安思绪飞快的回想，确定在他眼中看到对丑萌小鸟的嫌弃。
况且手环也太贵重了。
季乐安心乱如麻，伸出的手腕一缩，张口想拒绝。
但此时裴烬予已经从身后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找准扣子一下子把东西戴到他的手上。
明明上次连扣子在哪都找不到。
季乐安无端想起当初为了接近裴烬予，特意落下但不小心拿错的玻璃珠子。
那时候，他也是不知道哪来的兴致，还亲手给他戴上。
不熟练的手指划到了手腕内侧的痒肉，是因为想起了这个吗？一瞬间，季乐安的心跳加快了。
连没被碰到的地方也莫名发热。
“非常合适！”导购见他们真的要买优质配货，高兴坏了，在旁捧场，“您的手腕线条特别好看，很适合带一些饰品。这个系列也非常可爱哦，特别适合像您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季乐安勉强回应，举着手不知所措。
可是他……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收赠与礼物，提前开启下一个任务，请回赠代表心意的礼物增加感情。】
他……
季乐安一噎。
“是很合适。”裴烬予接受了导购的捧场，见他还在愣神，顿时挑起眉尾。
“怎么？”他轻轻笑了声，“不喜欢是因为它会让你想起一些特殊的回忆吗？放心，我又不笑你。”
“比如你的飞天小鸟神……”
裴烬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折磨耳朵。
说好的！不会再提了！
季乐安气死了，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导购站在一旁，看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调情，实在没忍住插上一句，“两位，需要给你们包起来吗？”
“不用，直接结账吧。”裴烬予不在乎地摆手。
这次季乐安手指动了动，有些出神地看了眼缀在内侧的小鸟挂件。心情微妙，他又抬眼，只能看到裴烬予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站姿随意懒散，半靠在柜台旁，让他想起先前挑出来的另一个手环。
裴烬予掏出黑卡，就要递给导购结账时，衣角被人用一股不算大的力道扯动。
回头，只见季乐安长而密的眼睫遮住神情，忽然开口：“那什么，我也……送你一个吧。”
季乐安飞速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另一条手环，同样是黑色的，只不过正中的吊坠变成了角雕。
外形是刻意的丑萌做工，但采取的侧脸角度又弥补了一点夸张。
他手心冒出点汗，快速往人手腕上比了比，只停留一秒就迅速收回交给导购。
“这个包起来吧。”季乐安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又说：“对了，麻烦帮我们分开算。”
他速度快到裴烬予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导购已然喜笑颜开，十分激动地接过手，引领他们去往结账。
裴烬予觉得手环上的挂饰很适合季乐安。
但也不妨碍他觉得那玩意长得一言难尽。
他完全没想到季乐安想送他同款，让他把那么丑的东西戴手上，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裴烬予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艰难说服自己。
万一不答应，因为这点小事把人弄不高兴了，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算了，他忍忍。
回去就戴上。
“先生……”另一旁的导购收拾着胸针，上前礼貌询他们是否还需要。
被裴烬予用眼神挡了回去，“不需要，谢谢。”
直到托盘端走，季乐安都在柜台，半点没有察觉。
季乐安从导购手中接过打包好的盒子，一回头看见某人微妙挑起的嘴角，脑袋冒出问号。
“包好了，我们走吧。”他笑着摇了摇手腕，把盒子塞给他。
很快，满意地听到任务完成提示声。
好心情持续至踏出店门。
阳光扫落在腕间小鸟上，镀上一层浅金辉光。
记忆随着光芒复苏，季乐安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回想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在这个ip里，小鸟和角雕好像是……疑似官配来着？
……
见鬼！他怎么给忘了！
季乐安想冲回去退货。
可是，他还是克制住转身的动作，脚步僵硬往前移，不断思索解决办法。
很怪啊，说他不小心忘了有人会相信吗，万一让裴烬予误会了怎么办。
一想到脑补的场景，季乐安失去勇气。
……不过，他也不一定会戴吧。
裴烬予什么礼物没收到过，真正会戴的又有多少，说不定只是他一厢情愿。
他也明白，他的审美确实与众不同了点。
裴烬予老是在开会的，怎么可能戴手表以外的东西，更何况是滑稽的小动物。
他小心转头观察，一眼瞧见裴烬予把手环从盒子里拿出，在自己手上比划。
一副要直接戴上的样子。
季乐安懵在原地。
而在他的瞩目下，裴烬予摘下限量手表，戴上了本不该在他考虑范围内的饰品。
季乐安真的要搞不懂他了。
为什么？
“裴烬予。”他停下脚步，表情多了几分认真，隐藏着探究：“你今天……为什么要突然送我东西？”
季乐安问完，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莫名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