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脚下不少村民或上山砍柴或结伴割草,也有来捡山货的。
奈宁跟萧练一块出门，一路上引了不少人回头。
还有些胆大的冲奈宁喊道：“宁哥儿啊，跟大少爷一起出门了呀？”
一路走过去,不少于五个人喊。
奈宁以前出门都没感觉自己如此受关照,低着头就这么走过去了。
也不知是哪个行为刺痛了某些人的话，说人耳舌也不背着点,反而放大声音。
“看人家多厉害,自己上门去勾引男人，得个好男人咯！”
“不知羞，大白天跟男人卿卿我我。”
“这个大少爷没吃过好的么,怎么就被他勾上了？”
“说不定是人家够骚，看那细腰翘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
“你们些男人怎么都喜欢骚的？不过我看大少爷过不了两日就会不要他了,长得这么丑,到时大肚被抛弃就有他好看！”
“人家不丑咧,脸肿了才这样,以前不挺好看，不然牛二怎么看上他？”
“哎啊，你一个男人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们说话你能不能别插嘴！”
“居然为了个男人跟家里断了关系,真真是个犀利的主！”
“是啊，简直养了个白眼狼,要是我家的敢这样,出生我就要浸死他！”
不管男的女的，声声刺耳。
“啊”地几声惊呼，一块石头被砸进那群闲人堆里，正要骂两句，抬头对上一张冷峻的面容,不是大少爷又是谁。
斗笠压下看不清神情，只觉得目光犀利。
一只手拄拐，一只手拿着柴刀，柴刀已经举了起来。
想起他那日疯癫掷刀，众人不寒而栗。
听着那尖锐“啊啊”声，奈宁终于受不了了，扭过头来喝道：“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在这狗吠，你们想勾男人就去勾，不敢去做又来羡慕我做甚！”
气不过也捡了块石头砸过去：“到时我再听到谁多嘴，我打上门去，谁不怕死就来闹！”
一群人丢盔弃甲而逃。
奈宁嗤了声，真是谁恶谁有理。
回过头来，对上大少爷目光，无害地笑了笑：“终于被我们甩了。”
萧练眉眼也弯了弯。
奈宁心情颇好，兴高彩烈走了一段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过头只见大少爷还在很后头，一拐一拐，艰难又狼狈。
他终于回头，萧练抿了抿唇。
一身清越气质的大少爷出现在山林间，突兀又美好，但也一脸受伤。
走山路手足健全之人都要手脚并用，更何况他这个残疾的。
奈宁赶紧走回去扶着大少爷臂弯，好声哄道：“之前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大少爷出来他自是开心的，至少不像以前一样，一个人早出晚归，经常有些无赖混混跟在后头。
走得有些近，斗笠磕到大少爷，听到一声闷哼，奈宁抬起头又磕了一下。
看着一脸委屈的大少爷，奈宁嘿嘿笑：“我不是故意的。”
萧练无奈道：“我不用你扶，你走慢些即可。”
这回奈宁刻意挑选些比较平坦的路走。
大少爷慢慢爬，他像小鸟一样这边跑跑那边跑跑，看到蘑菇就跑过去摘，然后又跑回来扶着大少爷走一段。
捡到蘑菇也往大少爷的箩筐里丢一些。
看到草丛里有野莓，跑过去，挑最大最红的一颗莓，张嘴一口吃下去，酸酸甜甜汁水丰盈，好吃的不行。
又连着摘了几颗跑下去给爬山的大少爷吃。
这种野果子萧练反倒没吃过，也不伸手，就顺着小哥儿递过来的枝叶吃，将鲜红的果子卷入舌尖。
甜甜的，眯了眯眼睛。
他吃得开心，奈宁喂他也开心，往自己嘴里也送了一个。
伸手过来拉萧练，萧练下意识将手放下去，走了一步，差点摔倒。
这山大少爷只能自己慢慢爬。
手上脏脏的，奈宁像摘花一样一簇一簇地摘野莓。
大少爷好不容易爬上来，两人寻了个阴凉的大石头坐。
萧练额上已经浸出了汗珠，拿出手帕，在奈宁荡着腿吃野莓的时候，香香的手帕擦到了他脸上。
奈宁索性摘下斗笠，整张脸都送上去。
帮大少爷也把斗笠摘了，乘乘凉。
大少爷出汗，看着都跟旁人不同。
头发有些潮湿，额角脖颈上缀着晶莹剔透的汗珠。
不像出汗，更像是荷叶上的雨露。
脸蛋越发白皙，像要发光，眼尾染粉，脸颊绯红，唇色红艳。
别人是一身汗臭味，他是看着越发可口，用的手帕也是香香的，绣花漂亮精雅。
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大人都有一方手帕，大多都是破破旧旧，看着脏兮兮的。
唯独大少爷的，让人想拿过来闻闻。
他真拿过来了，还嗅个不停：“好香啊，这是什么香？”
萧练似浑身都被他嗅了个遍般，坐立难安，尴尬道：“不知。”
“别闻了。”低低一声，赶紧将手帕抢了回去，心不在焉地给自己擦汗，反应过来什么，脸更红了些。
奈宁却没管这些，凑过去，不停地喂他吃野莓，看他不想吃了，又给他喂饼，还喂水，还要给他揉揉胳膊松松腿，殷勤得不行。
萧练发现这小哥儿挺爱折腾，一点都闲不下来，没坐多久又跑去捡蘑菇。
萧练也不好意思多坐，本来什么都没干，光爬个山累成这样，显得自己太无能，挣扎着又跟奈宁一起继续往前走。
这一趟比奈宁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他经常走到前面，找个地方坐着，优哉游哉看大少爷爬上来。
大少爷一开始还能矜持，摔了几跤，已经手脚并用，一身衣服都脏了，脸蛋也沾泥，回去得一顿好洗。
奈宁支着腮，想想一会带大少爷摘松茸就很快乐，以后他们会有两个背篓松茸。
奈宁用柴刀砍了两根粗壮的树枝，一人拿一根。
钻进茂密的森林里，潮湿的泥土松针枯叶落了一地，到处是苔藓，偶尔有一些杂草从林间的缝隙钻出来。
放眼看去，山林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奈宁拉着大少爷往地下看，突起的一个小鼓包，扒开潮湿的枯叶松针，突然一个白白胖胖的蘑菇脑袋。
奈宁逗大少爷：“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练道：“知道，上一次我们卖的蘑菇。”
根挺深的，奈宁让大少爷来挖。
大少爷蹲下来有点艰难，拐杖嵌入土里，整个人慢慢地滑下去。
笨拙又可爱，奈宁将脸偏到一旁，偷偷地笑。
听着奈宁的指示，萧练将棒尖戳进深深的湿泥里，慢慢的撬起，蘑菇破土的声音都格外悦耳。
奈宁接过蘑菇，笑道：“第一个松茸就这么大，今天运气真好！”
萧练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笑。
奈宁把蘑菇丢到背篓，把大少爷扶起来，其实他不扶还好，一扶大少爷重心不稳，越发摇摇晃晃。
萧练尴尬道：“别，不用扶。”
外围蘑菇少一点，往里面走就很明显，经常可以看到一簇一簇的，眼神不好还是容易把它看成枯叶。
奈宁勾勾手指，把大少爷勾过来：“看到没有？”
两个脑袋凑一起，斗笠互相磕了一下。
奈宁扶着斗笠哈哈笑，萧练看着他眉眼弯了弯。
扒开枯叶，一窝儿松茸，高高矮矮，有大有小，相互挨在一起。
这边还没挖完，奈宁一抬头又看到一个超级大的牛肝菌，胖胖嘟嘟的，主要是太漂亮了。
一时好生纠结，挖不挖呢。
萧练忍俊不禁：“喜欢就挖吧。”
奈宁苦恼：“可是牛肝菌没有松茸贵呀！”
萧练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颊。
萧练跟着卖了一天蘑菇，又跟着挖了几次，大概也懂了一点门路。
在奈宁跑去摘牛杆菌的时候，他找到了又大又没有开伞的蘑菇，不止一棵，周边满满都是。
等奈宁捧着牛肝菌回来，他已经把枯叶扒开了，一圈儿全是显眼的高高壮壮的松茸，好几个看着就超过五两，而且都还没有开伞。
“哇！”奈宁双眼瞪得溜圆，走快了两步。
无法形容心中快乐，抱着大少爷想亲，碍事的斗笠又磕在一起。
摘蘑菇很快乐，看到这么多蘑菇明晃晃摆在眼前，跟捡金子有什么区别。
有些蘑菇只冒出个脑袋，往下扒拉，就发现它根部好长好长，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大蘑菇。
在他们沉浸于撬蘑菇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的时候，天上乌云密布。
奈宁挖到棵本次最大最壮的蘑菇，双手捧着，笑得东倒西歪。
不好意思，这棵蘑菇比大少爷强。
萧练一开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笑就跟着笑，直到发现他的眼睛不停往下撇，不由无奈，冲小哥儿瘪了瘪嘴。
奈宁好不容易忍住笑：“还是大少爷厉害一点，毕竟这蘑菇是大少爷找的！”
萧练抿抿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将蘑菇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两人穿梭林中，背篓才刚刚过半，忽觉有风。
这林茂密，里面有风，外面不知道有多大风。
这会才注意看，天色都黑了。
这风来得急，雨势不会小，奈宁下意识拉着大少爷往山洞跑，没跑两步萧练摇摇欲坠，忍不住喊道：“别、别、别拉我，你先跑。”
再拉他就要摔了。
还没等奈宁想明白要不要丢下大少爷自个跑，倾盆大雨浇头而下。
好了，现在不用跑了，必然是一身湿。
奈宁定了心神，扶着大少爷慢慢走。
大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电闪雷鸣。
当头劈下来的雷电，惊得奈宁瑟缩。
萧练也是第一次在野外遇雨，心惊胆颤，但还是下意识伸手过去拍拍小哥儿后背。
两人相互扶持，反而放慢了步伐。有人陪着，奈宁莫名觉得这雷雨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到山洞里两人浑身都浇透了。
斗笠除下来，滴滴答答的沥水，也幸好戴了斗笠，头发没至于湿透。
偏头看大少爷额发眉眼都淌着水，浑身湿哒哒的样子，奈宁竟心情颇好，展颜一笑。
萧练看了他一眼，旋即偏过脸去。
反应过来都是夫郎了，不算非礼勿视，再想回头又觉不妥。
那边奈宁已经开始捡柴生火，穿着湿衣服就这么一会，他已经觉得有些凉了。
得赶紧生火，湿衣服也要脱下来烘干。
淋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染了风寒。
他想要脱衣服，但大少爷就在旁边，大白天当着大少爷的面脱光光，他脸一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