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翌日清晨,两人相对而坐，在桌上吃饭，没有人说话。
奈宁低着头扒饭,不敢面对大少爷。
昨天晚上,面对大少爷隐忍的神情，他心脏狂跳,还是神差鬼使点了头。
大少爷也是狠人,直接就摁下去了，摸到了，他想跑也不让他跑了,哑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多摸一会儿。”
摸就摸,他还喘上了,整个人压在奈宁身上,在他耳边粗喘,大掌牢牢抓着奈宁的手,不给逃脱机会，还要按他的意愿动，另一只手也被拽了过去。
最后一双手都弄脏了。
奈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面红耳赤，双手累得发抖,整个人也虚脱似的。
梦里也不定宁,大少爷在他耳边喘息着说：“用力点，不要松手。”
“宁宁，好舒服，我也帮帮你罢！”
……
原本打算一大早去镇上，起来时,太阳就晒屁股了。
他还在恍惚，怎么感觉跟那天，不太一样？
那天刚碰到就……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嘴角一烫，这熟悉的温度，奈宁吓得身子缩了缩。
男人只是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眉眼温和，低声道：“嘴角有米粒。”
跟奈宁不一样，今天大少爷格外有精神，好似震了雄风一样，时不时就要夹个菜过来。
吃饭在煎熬中度过，喝完药，牙刷子牙粉又摆了过来，奈宁乖乖漱口。
萧练继续收拾餐桌，又喂了鸡，整理背篓，这才凑到旁边跟他一块漱口，奈宁心头大震，赶紧吐了水，溜了。
萧练也不恼，满脸是笑。
两人背着背篓一起出门，上面盖了层草，不让人看到里面是什么。
沿路不少村民打招呼，现在要过节了，闲得很，这个时辰还没插完秧的是少数。
“宁哥儿又跟大少爷到镇上去啊？”
他们不敢直接跟萧练说话，只能喊喊奈宁。
奈宁是觉得有点奇怪，之前大少爷在村中不是挺受欢迎的吗，以往自己出门都没见这么多人喊，怎么这会儿带着大少爷出门，喊的都是自己？
看他们走过了，有人不屑道：“哎哟，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个跛脚的，就他当个宝，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下地！”
“这话说的，人家大少爷可不需要种地。”
“不需要种地，喝西北风吗？他现在瘸了一条腿，家产都被他堂叔伯抢光了，就剩这破宅子，不然为何当时四两银都凑不出来，还要卖家产！”
“瘦死的骆驼比马强，人家随便卖卖就有四两银子，你能拿出一两么？”
“再说了，人家好歹是个秀才公，听说还是什么案首，头排第一？每年还有官府送粮呢，可威风得很，咱们这些泥腿子就不要为人家操这份心了！”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见没有人帮腔，哼了声：“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有人帮着说话，咱们好歹手脚健全，难不成还比他一个瘸腿的惨？”
“吕四婶啊，你是不是看你家臭蛋讨不上媳妇来这里醋人家大少爷？”
“哎呀，我可记得当时吕四婶还上门给臭蛋提过亲呢，后来因为没有钱作罢，臭蛋还追在人家宁哥儿背后献了好几日殷勤，还想白白讨来当夫郎呢，这种歪心思都用上了。”
“想不出钱就娶媳妇，长得丑就算了，瘦瘦歪歪的，又不是天鹅，谁会送上门去？”
吕四婶一张脸又紫又红，怒道：“我家臭蛋不知道多好！”
大家伙儿只顾着哈哈笑，她涨红着脸哼了一声走了。
“这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他们说的话奈宁没听到，跟着大少爷走。
快到大路路口时，奈宁精神一震，又是要跟路边人家斗智斗勇的时候了。
他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什么样了。
不过大少爷昨天晚上一直想亲他，应该不会丑吧，他对丑的人可没什么想法。
萧练的容貌实在出色，即使压着帽檐，露出来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是能窥探出其中绝色，更何况他的拐还是那个拐，高大挺拔的身姿，出尘的气质，在乡里没有几个汉子有。
闲聊的人一眼就看到他们，眼前倏地一亮：“哎呀，这不就来了吗？前两日跟你们说的那天鹅！”
大少爷以往都是坐轿进村，他们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这会他们说话知道守口德了，没有像之前一样忽然蹦出一个癞蛤蟆。
有好事的人抬着小板凳凑到跟前来：“你们俩怎么走到一起的呀？这小哥儿的脸不是天生长这样吧？”
“唉哟，这小哥儿长这么丑，这位小相公，你怎么看上的？要不要婶介绍个给你？”
奈宁刚要开口，就被大少爷拉着，高大的身躯往旁一站，严严实实将他掩住了。
“我夫郎好看得很，人美心善，无需你们评头论足，有闲功夫也不求你们修行品质，好歹出门前揽镜自照！”
声音好听，音色极冷，加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还有这一听就是读书人的咬文嚼字，大家顿时有点不敢说话。
这年头，对读书人多少还是有点敬畏的。
驴车来了，两人悠长而去。
“哎呀，我都跟你们说了，不要老是对人家夫郎指指点点，现在好了吧！”
“是啊，人家夫郎长得再怎么丑，那也是夫郎，你这样子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夫郎，谁会高兴？我说你家儿子长得丑，你自己也不开心吧，虽然你儿子确实丑。”
“我实惨，这可是我家门口，一会人家可要说我们家没家教了，这让我到哪里说理去？”
那一句确实丑，扎了人心肺。
他们就这么吵起来的，不欢而散，下次来恐怕就看不到这么热闹的一群人了。
奈宁身子随着车子摇摇晃晃，心也飘在云端，大少爷刚才说什么，人美心善？他说谁？他说自己！
奈宁想想就乐，自己在大少爷眼中是人美心善！
车上还有其他呢，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撒。奈宁看过去，大少爷看着车外，青丝飞扬，白晳的耳尖染了粉。
奈宁偷偷笑了笑，其他的人想看过去，又不好意思。
上次就坐了这车夫的车，这次车夫真备了个凳子，两人一块扶着大少爷下车。
其他人也七手八脚地帮搬背篓。
奈宁扶着大少爷，连声说谢谢，满脸是笑。
萧练看着他，心情莫名也好起来。
七月中旬的太阳还是大，两人没有带伞，戴着斗笠，肩并肩坐在街道边卖蘑菇。
摆在摊位上的蘑菇变多了，来买蘑菇的人也随着增多。
奈宁道：“我们还是要买一把秤子。”
萧练道：“好。”
在摊子前买蘑菇的人都忍不住乐，蘑菇都刻意挑慢了些，这么养眼的小两口，听听他们的话也很乐呵。
咋就这么甜蜜？
一个喋喋不休的说今天要做什么，要买鸡买鸭还要买肉，各种各样的东西，另外一个虽只是不断点头说嗯，但是语气里一派纵容。
这边摊子没摆出多久，之前一次给买完的商人就过来了。
“原本就想着你们今日会不会出来，果然就出来了！”
摊子上还有客人呢，而且这老板比他还急着买，奈宁笑道：“老板，大过节的价钱能不能高一些，咱们还能给祖宗多买两条肉。”
“这小哥儿，我都给你买过一回了，你还想高一些，都不给我优惠点。”
“你是大老板，跟我们这些乡下泥腿子怎么一样呢？不图多，就贵个十文可以么？”
奈宁双眼弯弯，一脸是笑。
说话又甜，很少有人能拒绝。
商人笑道：“好好好，我给你全部收下了，不必再卖了，大过节的松茸多十文一斤没关系，其他咱还得看看。”
摊子上还有客人，奈宁只能说：“老板你好心，先让他们看一下吧，反正也买不了多少，到时候我们多摘一些，专门送到你店上去，这次不是摘了好多别的蘑菇，担心你不买，才在这里摆下摊子的么。”
“什么山货我都能收，就是贵与便宜的区别而已。”
挑蘑菇的客人忍不住道：“哎呀小哥儿，你别光顾着卖给大老板，也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买买啊！”
这可把奈宁难为住了，从来没试过一批货两边人争着要的。
萧练道：“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价高者得。”
奈宁担心卖不出去，想说些什么，萧练把手摁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实在卖不出去，我们便留着自己吃。”
老板一听，那还了得，笑呵呵道：“乡里乡亲的，先到的就等他们先买了，到我我就买完去。”
最后松茸以一百二十文一斤的价钱卖了出去。
松茸不到二十斤，加上杂七杂八的蘑菇，卖了近三两银子。
商人付了钱又跟他们说：“下次直接到我们店里卖啊，省得你们在这里风吹日晒。”
奈宁还担心他生气呢，结果他都不用找零，直接就给足了三两银子。
他们之前就有一两多的纯银，加上这三两，身家一下子达到了四两。
奈宁开心道：“等我们存够钱，就买一块地！”
一亩地从六两十两不等，奈宁以前没想过，但现在觉得自己也可以拥有。
萧练道：“好。”
奈宁背起背篓，笑道：“走，咱们去买东西啦！”
刚走两步，一拍额头：“不对，差点又忘了，要先带你去看腿伤！”
萧练眉心一跳，被奈宁拉着进了医馆。
他心中很抵抗医馆，好似里面有猛虎野兽，走进去天都黑了，整个过程也不说话，抿着唇，耳边尽是闲言碎语。
“哎哟，这么俊的少年怎么就瘸了腿呢，可怜啊！”
“长得俊有什么用，瘸了腿就是中看不中用了！”
奈宁心里难过想骂人，但这里是医馆，不能如此放肆，只能将五指插进大少爷的指缝间，用力握着他的手。
谁知大少爷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冲他笑了笑。
对萧练来说，这些闲言碎语不过是外伤，伤他最重的还在后头。
终于轮到他们了，奈宁加了钱，可以到里间来看，他不想让大少爷暴露在难堪之下。
奈宁才知道大少爷的伤，原来如此严重，骨头折断破碎，伤口能够愈合得如此好，已经是天赋异禀。
“大夫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的，麻烦你帮想想办法，真的没有正常行走的可能了吗？多吃点猪脚补补也不行吗？”
大夫只是一味的摇头。
“他膝盖未受损，但骨折两端没对齐，就这么愈合了，注定长短腿。”
“那把骨头敲了，让他重新愈合，不行么？”
大夫连连摇头：“那我可做不到，两位得另请高明！”
两人从医馆出来，神情凝重。
大少爷这是真要成跛脚。
奈宁看着大少爷已经有点泛白的唇色，心中惴惴不安。
他知道自己这是强迫大少爷再一次面对血淋淋的伤口，心中酸软不是滋味。
把手插入大少爷垂在身侧的掌心，柔声安抚道：“不要灰心，大夫不已经说了吗？他医术没这么好，他治不好不代表别人也治不好，我们多找几个大夫，总有大夫能治好的！”
萧练又是勉强笑笑。
奈宁还是很担心，把他拉到偏僻处，双手拉着他的手，大少爷差点没摔倒，还好靠住了墙。
奈宁道：“你可不能想歪了，再像以前那样寻死，就算你瘸了腿，你也是我的依靠，若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
萧练怔了怔，心绪莫名，好像油盐酱醋在心里面打翻了。
奈宁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咱们一起面对，好好把脚给治好，好不好？”
看着小哥儿担心的神色，萧练一下子把小哥儿揽进怀里，低声道：“我会的。”
想起孤苦无依的雨中少年，被家人逼到绝境的少年，好像腿瘸了，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情。
既然已经受伤了，给别人看又如何，他要像个男人，而不是个老是让人担心的小孩。
好多东西已经不行了，生活不能也不行，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慢慢地收紧了力道将小哥儿圈在怀里。
这么小只的小哥儿都敢那么勇敢，他为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