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见证奇迹
一秒,两秒……
抵在额头的枪没有移开，也没有射出子弹，只是安安静静地抵着。
温执明闭了闭眼,松开下意识捏紧的衣角，抬起头，直视黑洞洞的枪口。
“……您这是什么意思，老板？”
毒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杀意和怒气：“温执明,你真是不识好歹。”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温执明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刚才低头按警报器的时候穿越了一小段时间,以至于漏掉了身份暴露的过程。
可是当他抬眼看向毒蛇身后的几个属下,发现他们脸上的惊讶比自己还要多。
先前交易过的那名心腹更是惴惴不安，惊疑不定地看向指向温执明的枪口,仿佛被枪指着的人不是温执明而是他：“老大,您……？”
——是他替毒蛇试探了这个经纪人,促成了这单生意，如果这人有问题,他也难逃一死。
另外两个手下虽不像他这样惊慌，却也面露茫然，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电棍，跟着一块指向对面。
毒蛇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枪又往温执明脑门上顶了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温执明手无寸铁,身上的高科技设备不知为何都失灵了,死活联络不上外面的林海宁,以一敌四必然是全无指望，能靠的就只有脑子和嘴。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高速运转,不断揣摩毒蛇此番动作的原因和目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开口：“感谢您给我机会，可是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的让您不满意？”
——从另外三人的态度能看得出来，变故只发生在毒蛇一个人身上。
而且，温执明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在掏枪之前，毒蛇分明已经彻底放下了对他的警惕，满心满眼只有那箱钞票，即将毫无察觉地踏入警方的包围圈。
是什么让他突然变卦？他身上带了什么能检测警报信号的工具？还是说，行动有内鬼泄密？
毒蛇冷笑一声：“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
——他真的知道了？不、不可能，太突然了，毒蛇看起来不像是接到了什么情报，也许……他只是在试探。
温执明决定赌一把。
他站起身，毒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坐下！”
——赌对了。
看着毒蛇随自己的动作抬起枪口，温执明面不改色，眉头微蹙，神色冷淡而不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板，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他抬手指向门外：“你不会以为我选这里交易，是因为喜欢？老板，这里是S市最好的会馆，安保有多严格，您或许不清楚？但凡有一点异动，屋门就会锁死，您大可以开枪杀了我，再打破防弹玻璃，杀上十个八个保安，从这里冲出去！”
“……当然，”温执明觑着毒蛇的三个手下，看出他们三人的退缩，随即缓下语气，“您也可以选择放下枪，拿着钱，安安稳稳地离开，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这一切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毒蛇目光迟疑，枪管微微垂下。
他的心腹鼓起勇气，劝说：“老大，这个人我们查过底，跟白歌……”
——！
“白歌”这两个字像是什么开关，毒蛇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切换成汹涌的杀意。
“温执明，背叛白歌，选择别人，你该死！”
“别想走出这里！”
枪响了。
——
S市影视产业基地，“华彩奖”的颁奖典礼流程已经过半。
技术与幕后类奖项颁奖完毕，下一个环节就是表演类奖项的揭晓，整场颁奖典礼逐渐步入白热化的阶段，直播间里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观看人次直冲榜一。
温执明依旧没有来。
祝茗看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脏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从刚才开始，他就莫名觉得不安，仿佛一块无形的大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是因为典礼现场人数太多，通风不良吗？还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机，紧紧盯着许久没有收到回复的聊天框，在镜头扫过的瞬间有意调整表情，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皱紧了眉。
033看出宿主的异常，担忧地用屏幕角戳了戳他的肩膀：“祝茗，你怎么啦？是不是很紧张？”
祝茗没有回复，台上本年度最佳新人奖获得者已经捧着奖杯，紧张地说完了获奖感言，颁奖嘉宾笑着调侃几句串场，准备要打开“最佳男配角”的信封。
奖项含金量越来越高，台下所有人都越发紧张，几千双视线牢牢锁定着舞台中央的嘉宾，试图通过嘉宾打开信封时的微表情读出一个答案。
033鼓起勇气安慰他：“没关系，如果你拿不到影帝，至少还有我陪你一起死，这样想一想是不是好受多了？说起来，我也好紧张啊呜呜呜呜呜……”
“三三，”一向嬉皮笑脸的宿主却难得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只是抛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我让你做的事做完了没有？”
033：“诶？”
半小时前，祝茗要求它花掉他攒下的所有绿茶值，购买一件它根本想不出用途的昂贵道具。
近五千绿茶值顷刻间清零，付钱的瞬间连033都移开摄像头不忍直视，但一向爱财心切的宿主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033简直怀疑他是变有钱了之后花钱也变得没概念，但祝茗转头就充分发挥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一顿操作猛如虎，叠满了所有能叠的优惠券，才支付了今晚打车的车费，半点也没OOC。
凭实力打消了033的怀疑。
它想不出祝茗在这个时刻提起那件道具的理由，可是宿主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准就是又有了什么石破天惊的鬼主意，它便乖乖应承：“嗯嗯，都做完了。”
然而祝茗依旧没露出笑脸，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哦。”
颁奖嘉宾已经开始撕信封上的封条，现场的气氛十分紧张，033的统命也悬于一线，无暇再追究宿主的反常。
——毕竟生死一线，即使是祝茗，也会感觉紧张吧？
033看着宿主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如此猜测着。
祝茗没有发现系统的注视，出于礼貌，他的眼睛始终看向舞台上颁奖嘉宾的方向，余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那个显眼的空位。
——他会来吗？
“搞什么啊？”小甜瓜看了看手表，偷偷给温执明拨去今晚的第十八个夺命连环call，“有什么破事情非要今天办不可？等下就要公布了，庆祝也好安慰也好，都很需要他在场吧？”
回应他的仍然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连周衍都有点坐不住了，一只手按住上蹿下跳的金毛大型犬，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朋友们的席位离祝茗有一定距离，这句本就音量不大的话被颁奖嘉宾洪亮的声音盖过，消失无踪。
“获得本届‘最佳男配角’奖的是……贺一川老师！”
顷刻掌声雷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淹没了整个颁奖大厅，年逾花甲的老人脚步轻快地上台，接过他已经拿到手软的奖杯。
末了，他看向祝茗的方向，为老不尊地冲他比了个耶。
“我去，”小甜瓜老师恍然大悟，“祝嘉木也提名了最佳男配，现在拿到这个奖的是贺老，是不是意味着……”
后半句话淹没在一片掌声里，祝茗没能听清，但他知道小甜瓜想说什么。
——最佳男配的获奖者是贺一川，那就意味着他要么夺得影帝，要么如崔昭宁所说的那样，颗粒无收。
主系统不会给脱离轨道的宿主第三种结局，如果他不能夺取原属于主角攻的殊荣，就只能回归原作的剧本，滚回去做他的龙套小透明，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在精神病院里。
二者之间，没有中间值。
台上，祁梧拿下了本届华彩奖的最佳女配角，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没来得及下台就朝祝茗的方向挥拳头，口型道：“必胜！！”
小甜瓜嘀嘀咕咕：“完了，怎么全都是大夏的？商系舟是不是花钱了？早知道我也花钱了！”
旁边人傻钱多的大型犬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存款：“原来介个奖是用钱买的吗？介些够不够？”
周衍默默把俩人的嘴捂上：“闭嘴吧，你俩的智商真的很像祝嘉木黑粉。”
随着两位最佳配角的揭幕，今晚的颁奖仪式终于来到了万众瞩目的高潮。
三金影后陆远声作为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缓步走上舞台。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次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增长，已经开始造成轻微的卡顿，弹幕争先恐后地刷过屏幕，仿佛一场疾风骤雨，根本来不及看清就被新涌出来的弹幕吞噬。
祝嘉木的应援色临时定为绿色，与白歌铁粉的红色对比鲜明，整个屏幕上方红绿交杂，看上去水火不容，甚至有些掉san。
两股势力各不相让，疯狂地呐喊着支持者的名字，奋力扛起己方的战旗。
【小祝勇敢飞！！吸盘永相随！！】
【王者归来！！血债血偿！！复仇爽文男主白歌请走花路吧！！】
典礼的气氛不断向上攀升，在颁奖嘉宾撕开信封封条的瞬间，达到了最高点。
热闹的会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低声交谈的声音都消弭，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仿佛追光，聚焦在嘉宾手中的信封上。
——今晚，他们会见证奇迹吗？史上最年轻的影帝要诞生了吗？
——刺啦。
信封被打开了。
陆远声看了看信封里的卡片，一瞬间似乎有些惊讶，微微挑了下眉，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她抬起头。
【卧槽卧槽卧槽能不能快点念啊别吊着了我心脏受不了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是谁啊，我要心脏骤停了啊啊啊啊啊！】
【今晚会不会见证历史？要真是祝嘉木这含金量就太高了……】
【是谁？】
【是谁？】
【是谁？】
一秒钟的时间仿佛被心跳分割成无数段落，祝茗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鼓噪。
那个预留出来的座位仍然空荡荡的，四面的安全出口都大门紧闭，崔昭宁坐在那个位置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温执明不在那里。
“获得本届华彩奖‘最佳男演员’奖的是——”
——咚咚。
糖渍小甜瓜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指尖剧烈地颤抖。
——咚咚。
埃罗尔罕见地安静下来，周衍咬住下唇。
——咚咚。
贺一川看向他，高举右手，用力伸出大拇指。
——咚咚。
弹幕几乎空白了一瞬，033关闭摄像头。
祝茗也闭上眼睛。
世界上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只有心跳声不绝于耳。
很像死亡的那个瞬间。
紧接着，穿书以来的一年在眼前一幕幕浮现，仿佛飞快转动的走马灯。
——真不吉利。
祝茗心想。
他很想安慰自己，拿不拿得到影帝又如何呢？对于本该死在原世界的他而言，这段凭空多出来的人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应该感到幸运。
认识温执明，他很幸运，认识朋友们，他很幸运，生活在这个和平、繁荣的年代里，他很幸运。
他不必再为饥饿和战乱发愁，不必再为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发愁，不必再将命运系在刀尖上，靠真刀真枪的搏杀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即使这段时光只是昙花一现，他也应当感到满足。
但祝将军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二十岁那年，他凭一身武学和累累战功，得了一个机会，可以奉诏回京，官至从四品，只是短期内难有晋升之机，所有人都说他没有背景，年纪尚小，有如此前程已是不易，若是错失良机，恐怕一生也无法出头。
但祝茗主动请缨，出征西南，三年平定藩王之乱，又往西北剿灭匈奴七万大军，一举得封抚远将军，未至而立，便即将登临武将的巅峰。
——难道已经尽力了，就能感到满足吗？
——难道退而求其次，就能感到满足吗？
放屁，谁不是竭尽全力走到今天这一步，凭什么把这一切拱手让给他贼老天？
既然渴望得到，就不必安慰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
既然手撕剧本，就把它撕到底，扔进碎纸机里碎成渣！
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与台上的友人撞在一起。
他没有退缩。
“他就是——”
“祝、嘉、木！”
尖叫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小甜瓜扔下手机，埃罗尔宛如奇行种般满地乱跑大喊“呀吼”，周衍重重敲了埃罗尔的脑袋，莫凌风吹了声口哨，陆远声丢掉手卡，“啪”一下拉响了手中的礼炮。
彩带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两个剧组的朋友都欢呼着扑上来，越过无数座位，乱七八糟地拥住创造奇迹的青年。
祝茗在一片混乱中飞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晃眼，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陆远声塞了个奖杯。
影后拍他肩膀，把他往台前推：“快去，该说获奖感言了！”
话筒在领奖台上磕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嗡鸣，全场随之安静，无数双眼睛带着笑意望向他，等这位年轻的影帝说出第一句话。
祝茗深吸一口气，难得感觉指尖有些颤抖。
——做到了。
——他做到了。
然而不等他握紧话筒，斜里一道阴鸷的声音骤然刺出。
“他不配得这个奖！”
眉目妖冶的男人站在黑暗里，神色近乎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