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文案部分内容
“筑基后期?怎么这么快!”
少年张开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应该是筑基中期吗?”
月如霜眉头一挑,弯腰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
小兽湿漉漉的,剑尊只好略施小计,将他身上的衣裳烘干。
奈何萧声断四肢没有着力点,开始不受控制的摆动,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月如霜轻甩出一道灵力,敲在他屁股上:“安静些。”
这下好了,少年双手捂着屁股,不再乱动了,两条腿也提溜下来,老老实实的。
师尊居然打屁股!
怎么能这样,他都十七岁了!
萧声断气乎乎,半边脸颊鼓起一个大包。
剑尊用手指戳了戳,软软的,手感还挺好:“生气了?”
少年立马破功,咯咯咯笑起来:“没有啦,师尊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正常人修炼都是一步一步来的,他怎么会从筑基初期越级到后期呢?
实在是有违常理。
月如霜问他:“你对自己的实力是不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萧声断疑惑,有点不理解:“我的实力,不就是筑基初期吗……哦,现在是筑基后期了。”
知道小兽是突破了心情好,月如霜没和他计较。
微风拂过柳树,枝条簌簌作响,像是一首好听的曲子,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改变。
“咔嚓——”
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萧声断抬眼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灵幽潭的水面都被冰冻起来。
暗涌的水流凝结成絮状纹路,时光在此刻停留,水波纹像是没反应过来,依旧保存着之前的纹路。
少年挣扎两下,这次终于被顺利放下来。
冰层很厚实平整,完全不怕坍塌,萧声断高兴不已,刚想走两步却在下一刻滑倒——
“哎呀,师尊救我!”
凛冽的风声袭来,萧声断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如霜接住了自己。
气氛有些奇怪,萧声断的心脏咚咚乱跳,还不等反应过来,月如霜便放开了动作。
“你对天灵根了解多少?”
剑尊主动挑开话题,萧声断只好咽下之前的种种疑问。
“修炼速度比较快算不算?”
在凡间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阴差阳错被宗门的长老告知天赋,才开始踏上这条路。
见他如此笃定,月如霜来了兴趣:“有多快?”
“也不算快吧……”萧声断看了一眼面前的寒霜剑尊,小声说,“比不上师尊百年化神。”
修真界的天才不少,月如霜算得上一个,百年化神的消息至今还在宗门内流传,是无数筑基结丹弟子的精神食粮。
萧声断自然有所耳闻。
谁知月如霜听了这话竟然开始反问:“百年?”
白衣剑尊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冰层,继而内视丹田。
神识覆盖面积宽广,灵海磅礴汹涌,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可惜这是一具不知何时便会出事的身体。
梦中发生的一切,可给不了萧声断百年时光去成长,前尘往事,切不可重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月如霜还是那样轻笑,至远至近,至亲至疏:“没有下一个百年了。”
没有下一个百年?这是什么意思?
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以为是师尊在鼓励自己,少年仅是重重点头:“嗯嗯,我会努力超过师尊的!”
萧声断还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自己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
剑尊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复杂的情绪填满整个心脏,最后化为一句话:“我等着那一天。”
-
灵幽潭外,方棱与方润二人搀扶在一起,一切一拐的走出了禁地。
待走出去好大一截后,方润才敢探头和师兄讨论此事。
“师兄,刚才那人是谁?竟能随意进出灵幽潭。”
好不容易保住小命,又听见师弟在乱打听消息,方棱连忙嘘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记住今日之事切不可向外透露,已经发了心魔誓,你想就此停在筑基期吗?”
生出心魔之后,修为便会停滞,这是所有修士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结果方润挠挠头,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现在也没有人,你就偷偷和我说了呗,你今天不说,万一我改天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你!”方棱握紧拳头,恨不得将他的脑子拿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能说出如此无知的话。
“算了,这灵幽潭是我带你来的,算是我的责任。”
“方才那位应该是宗门里的前辈,修为太高,我看不清脸,只知道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裳。”
“这也太难确认身份了吧。”方润疑惑不已,璇元宗内诸多剑修,孤高自傲之辈向来多偏爱素色,光凭这一点就能确认,未免过于浮空。
“算了,你别说话了,傻不愣登的能知道什么?”方棱给了师弟一拳,继续说出自己的观点,“喜欢素色衣裳的剑修是不少,但是那位前辈一看就是修为过人,能进出宗门禁地,定然是长老或者其他身份显赫之人。”
“据我所知,璇元宗内共有三十二位长老,三位副宗主,出了刚晋升不久的叶长老,其他人都上了年纪,哪会穿这个色的外袍?”
方润一听,感觉有理,心中同时也浮现出一个天方夜谭的想法:“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吧?”
“可算是聪明一回,”方棱欣慰点头,对师弟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白衣胜雪、年少成名、孤居寒清,说的就是他。”
白衣胜雪不用多说,修真界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多的是,月如霜百年化身称得上是年少成名。
孤居寒清——指的便是那寒清峰了。
此峰地处高寒,位于整个宗门的西北,位置偏僻,早在多年之前被划给这位剑尊。
要说璇元宗内最神秘的人物,除了那位总是闭关不出的杨宗主,排在第二的就是这月如霜了。
流传最广的便是他极高的修炼天赋,难得一见的变异冰灵根,少时拜入宗门后便迅速寻得本命剑,进而势不可挡,甚至引得宗主的另眼相看,赐予“寒霜剑尊”的称号。
“这位的成长之路哪是我们可以比拟的?”确定了人选后,方润难免丧气,“相传他在二十多岁就寻得了本命剑,我今年刚好二十,连剑意都没有掌握明白,更别提本命剑了。”
方棱语塞,只好安慰他:“本命剑这种东西,和良人道侣一样,可遇不可求,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至少在这次的宗门大比上拿到名次。”
“唉,虽说我现在是筑基大圆满,但是倘若有天才横空出世,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听他丧气的语气方棱就烦:“天才天才,哪有这么多天才,哪怕是百年难得一遇,咱们宗门也有十几个了!我就不信这次大比还能出天才。”
方润委屈巴巴的,不敢和自己的师兄说,传闻寒霜剑尊前段日子收了个徒弟,为了给徒弟出气,甚至在传功殿门前大打出手,杀了一个小弟子。
只不过消息很快被压下去,方润也觉得是假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寒霜剑尊都没有收过一个徒弟,怎么可能偏偏叫自己遇见这等坏事呢!
待到自己美滋滋拿到前三名的名额,宝剑和功法还不是予取予求?
师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都有了各自的打算。
早有传闻说这次的大比是由宗主亲自谋划。
根据灵犀阁所说,宗主每次亲策都是因为有了看入眼的好苗子,上次还是在百年前,燕和玉那个疯子拜入宗门的时候。
如今,这是又有新的人选了吗?
到底是谁有这个殊荣,能拜入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名下?
方棱释然一笑,拽着师弟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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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寒清峰山顶,萧声断单手握着摇光,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很久了。
月如霜手持折扇,时不时的在他身上拍打两下。
“姿势不标准,重来。”
萧声断只好放下摇光,深吸一口气,重新挽了个剑花。
月如霜依旧不满意:“缥缈剑诀中是这样说的?前些日子不是教过你识字吗?”
听到这里,少年的脸马上皱成一团。
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师尊根本不会教徒弟!
把整个剑诀上面的字都念了一遍后,月如霜就不管了,直接让他学后面的招式。
还说没学会就是自己笨。
哪有这样子教的,凡间的教书先生都没有这么敷衍,退一万步来说,甚至学堂那个神神经经的燕和玉都比师尊会教学!
萧声断是真的记不住后面三十多招的剑法。
现在师尊让自己完整的复刻更是在难为人。
小兽心浮气躁,月如霜闭眼也知道他的姿势不对:“剑风偏了一寸,重来。”
萧声断照做,得到的是再一次的否定:“力度差了,重来。”
这次没有动静了。
剑尊睁开眼,看见了力竭的小徒弟。
“怎的,累了?”
萧声断气喘吁吁的,眼睛下面挂了两个黑眼圈,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师尊,我好困,能不能休息一会?”
不料说到困,月如霜反问起来,还带着奇怪的微笑:“话说今日迟到了半刻,那便加练一个时辰吧。”
听了这话,萧声断更是绝望。
单薄的身子抖抖抖,抖抖抖,少年开始回忆自己这些天都过的都是怎样的苦日子。
太阳不起他要起,月亮落了他没睡。
不是练习剑法就是被塞在灵幽潭中哒哒哒磕牙。
这和他想象中的修仙一点也不一样!
于是,月如霜便看见尚且年轻的小徒弟颤抖着捏着剑柄,狠狠的抹下眼角尚未掉落的泪珠,哽咽的吼:“你不配当师尊,就知道虐待我!”
虐待?
月如霜眯起凤眸,沉默抽出本命剑,泛着凉意的剑身挑起小徒弟的下巴。
他满意的看到萧声断颤抖的手停顿一瞬,随即整个身体都泛起哆嗦。
“虐待?本尊怎不知?”
本以为吓吓小徒弟即可,哪知萧声断气得浑身泛起红色,呜咽着向他诉苦。
“呜呜呜,就是虐待,日出而起,月半而眠,这分明是人间牲畜的作息!”
月如霜不为所动,把徒弟的下巴抬高,露出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残忍的说:“好,既然你这么觉得,今后便改名讳为萧楚生罢。”
萧声断哭声一噎,梗着脖子撇开头:“我不要!”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师尊话里面的含义,什么萧楚生,分明就是小畜生!
他才有自己的名字,才不要当小畜生!
“还有,”说完名字,月如霜开始他话中提到的另一件事情,“我不配当师尊,谁配?”
剑尊的话轻佻而又凌厉,笔直的刺进少年的心头。
“杨元德那老东西?叶长崖?还是说,你最讨厌的燕和玉?”
萧声断声音一顿,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波涛汹涌的情绪袭来,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杨元德不是宗主吗?师尊怎么会这样称呼他?
还有燕和玉,自己当时去学堂发生的事情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师尊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声断大脑一片空白,绞尽脑汁想半天,最后才想起来当天燕和玉说过的话:“你大可放心,改天我会向寒霜剑尊赔罪。”
难道是这样认识的吗?
周遭安静一片,连竹叶落下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
“咚咚咚,咚咚咚。”
疯狂跳动的胸膛终归是缓缓平静下来,少年不敢多看一眼师尊,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情绪失控过后便是无尽的懊悔,气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萧声断懊恼垂头:“对不起,师尊,我刚才……太冲动了,做了错事。”
自己说了那种话,师尊一定会很失望吧?
“嗯,”月如霜冷呵,“做错了事,应该怎样?”
“该罚。”
萧声断说完,便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灵鞭袭来——
从认识师尊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见识过那鞭子的威力,向来用于拴着自己的灵鞭,终有一天也会落到身体上来吗?
但是,少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下一秒,迎接自己的不是风声鹤唳,而是轻柔的抚摸。
“……算了,下不为例。”
少年睁开眼,看见的是剑尊无奈的叹息。
月如霜看着他,眼神温柔之中还夹杂着其他的情绪,萧声断的阅历不多不少,刚好不够理解。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月如霜看着这张乖顺的脸庞,心中郁闷气结。
小兽平时甜话说的不少,他也听的够多。
谁知这刺耳的话听起来,当真是令人难受。
他确实是第一次当师尊,小兽怪他也没错,对于现在的萧声断来说,如此紧张的训练完全没有必要。
几日下来,少年眼里的光都暗淡不少。
梦中的悲剧,月如霜不愿意重蹈覆辙,但这一切都应该强加到萧声断的身上吗?
月如霜罕见的犹豫了。
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去揍人。
一句下不为例,既是对萧声断的告诫,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师尊原谅我了吗?”
见气氛沉寂,少年忍不住开口询问。
竟是让徒弟先开了口。
月如霜沉沉叹气,上前碰了碰他的脸:“为师的错,不该吓你。”
少年摇摇头,否认了这一点:“是我有错在先。”
剑尊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无碍,今日便好好休息罢,明日再从长计议。”
少年不舍的蹭了蹭师尊的手心,知道师尊又要消失不见了,说出了每次心中的疑问:“师尊这是又要走了吗?”
月如霜施法手势暂停,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没有,不走。”
“太好了,今天还这么早,师尊可以继续教我剑诀。”
将月如霜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萧声断狡黠一笑,略施小计就将人留下来。
刚说完自己严厉,这下又抓着不放,月如霜摇摇头,当真是不理解这孩子心中是怎么想的。
桃花树上结了果实,绿油油的,看起来长势喜人。
竹林之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也在此停留了很久很久,直至深夜才散去。
–
【出来。】
丹鼎峰,结束了一整天教学的叶长老正准备美滋滋回去休息,却猝不及防收到月如霜的传音符。
叶长崖无语凝噎。
他甚至都不用看上面残存的灵力,就能分辨出传音符的主人。
无他,月如霜的语气太好认了。
几百年如一日的冷漠,不过最近收了个小徒弟,语气会稍微好一点。
叶长崖懒懒回【有事,不去。】
单手掐诀,还没送出去呢,窗户忽然被打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窗前,冷冰冰的注视着自己。
叶长崖无语:“……”
“大半夜的,正常人你敲什么窗,我大门明明是敞开的吧?”
他指着门户大开的正门,“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丝毫不给好友面子。
片刻后,月如霜从正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显然是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
“说吧,啥事让你……如此纠结?”
叶长崖摩挲着自己的宝贝灵炉,幸灾乐祸的嘲笑好友。
一般来说,对于月如霜这种脾气的人来说,刚才他关窗户那一下足够叫人离开了。
现如今月如霜非但没有离开,却一反常态从正门走了进来。
稀奇,实在是稀奇。
“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那个小家伙的?”
叶长崖眨眨眼睛,很快猜中了事情起源:“不是说让人来我这学炼丹吗?这么多天过去了,人呢?你不会自己留着了吧?”
月如霜动了动嘴角,斜他一眼:“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叶长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顺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丹药瓶,“你的小徒弟,你说了算。喏,这是紫竹笋的解药,昨天刚炼制好。”
月如霜伸手接过:“谢了。”
叶长崖嘿嘿一笑:“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吧?实在是无以回报的话,不如将小家伙借我玩两天呗。”
剑尊将丹药瓶妥帖放好,忽然之间想起了萧声断委屈巴巴的脸,继而松口,“行,挑个日子。”
“我就知道你……啥玩意,真送我这来啊,你舍得?”叶长崖惊讶的看着月如霜,有点怀疑他是被人夺舍了。
剑尊颔首,有些无可奈何:“这些日子盯得太紧,正委屈呢。”
“啧啧啧,一个梦境,你该不会真的信了吧?”
月如霜闭关出来之后,和他提过一嘴梦境,这种事情在叶长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当时仅是一笑而过。
现在看来,好友竟隐隐有信任的征兆。
白衣剑尊沉默半晌,终是说出心声:“我只是在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失落迷茫,叶长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这样了,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你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拔苗助长吧,这是害了人家。”
“就算是天灵根,现在的后辈,哪个不是娇生惯养?你拿之前那套要求人家,也太苛刻了吧!”
“拜托,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当初那样变态的行不行?”
说到这里,叶长崖也有些感慨,众人皆知寒霜剑尊的威名,却不知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冰灵根霸道凶残,月如霜只能吸收水灵力,然后再转化为冰灵力。
事倍功半说的便是他这种,和天灵根的作用恰恰相反。
拥有变异灵根的修士本来就少,修炼到月如霜这种地步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说来也是巧合,当今真是叫他收了个天灵根的小徒弟。
说起往事,叶长崖不禁有些感慨,刚想转头看看好友怎么样了,周围却寂静无比,人走茶凉。
……
于是半夜的丹鼎峰山头不再安静,叶长老愤怒的叫骂极具穿透力:“姓月的,我以后再帮你,下辈子就变成咪咪兽!!!”
有勤奋刻苦的弟子听见,嗤笑:“唉,大半夜的,不知道又是谁人在发疯,还姓月的,当自己是剑尊月如霜吗?我还姓杨,叫杨元德呢……”
另有弟子持不同意见:“咪咪兽?什么咪咪兽?好耶,下辈子我也要当咪咪兽!”
-
关于无声进入小兽的房间这件事,月如霜已经做的炉火纯青。
夜,静悄悄的。
人,安稳睡着。
今晚好乖,没有撕扯寝衣,也没有迷迷糊糊说梦话。
剑尊在软榻前驻足片刻,随即将紫竹笋的解毒丹放在了少年枕边。
这一次没有留下神识便推门离开。
剑尊抬头看了一眼洁白的月色,转身在萧声断门前布置下封印。
做个好梦吧。
与此同时,梦中的少年咂咂嘴,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好吃的。
“哇,是竹笋!”
月如霜还没走远呢,豁然听到这句梦话,纵使方才内心情感再荒芜,此刻也做不到面无表情。
他无奈笑起来,低声骂道:“一点不长记性……”
竹笋竹笋,他是少了萧声断吃的?一天天的,怎就如此眼馋那竹笋?
不过,以小兽这个年纪来说,好吃好喝也是正常的。
白衣剑尊停下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是夜,有露水从天而降,打湿了不知道是谁的的衣裳。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少年一觉睡到自然醒。
揉揉眼睛,打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充满了整个鼻腔。
萧声断深吸一口气,觉得昨夜睡得特别踏实。
不过雨声这么大都没有将自己吵醒吗?这间房的隔音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之好了?
疑惑挂在嘴边来不及说出来,少年转头看见有一白色身影于细雨中漫步。
“师尊!你来啦,今日不用训练吗?”
“今日休憩。”
月如霜走进来,随着步伐的加快,身上沾着的雨水尽数消失不见,他有些不自然的说:“为师……替你寻来了一些东西。”
萧声断自然是好奇:“是什么?”
月如霜走到桌椅前坐下,下一秒各式各样的美食忽然出现。
都是在凡间没有见过的菜式。
滋滋冒油的灵兽烤肉,闻起来香气扑鼻,晶莹剔透的米粥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混合着各种灵果的仙酿甘甜无比。
萧声断看呆了去,不可置信问道:“这都是给我的吗?”
月如霜却错会了意:“不喜欢?”
说完竟是要撤去。
“喜欢,特别喜欢,师尊别撤走了!”少年赶忙拉住月如霜的胳膊,“谢谢师尊为我寻来这么多好吃的。”
剑尊矜持点头,不再做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声断的动作。
少年吃的满面春光,月如霜只好无奈提醒:“慢点。”
“啊?好的,我慢点吃。”
话虽如此,萧声断大快朵颐的动作还是没有放慢多少。
无他,这些东西都太好吃了。
进入璇元宗这么久,他吃的一直都是最基础的辟谷丹,除了这种难以下咽的辟谷丹,萧声断唯一吃过的其他东西就是紫竹笋,还好巧不巧的中毒了。
至今还没能成功解毒。
因此,现在的萧声断吃东西的样子,与恶犬扑食基本没什么区别。
“哗啦啦——”
仙酿倒入杯中,少年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他举杯看着眼前的重影,还能勉强分清谁是谁:“师尊,嘿嘿喝酒。”
说完,竟是给月如霜也倒了一杯。
“……”
剑尊看着眼前的酒杯,有些沉默,从膳房拿东西的时候,为了避免小兽贪杯,他特意挑选了浓度最低的酒。
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还是喝醉了。
萧声断继续说胡话,将手掌递到月如霜的面前,想和他击掌,醉醺醺的说:“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还想和谁一起喝酒?这里就是寒清峰,还想回到哪里?
白衣剑尊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白净的手掌,笑了。
而后,抓住了骨节,开始暧昧的把玩。
萧声断的手柔软、白皙、没有练剑的茧子,触感相当顺滑。
揉捏、碾压、刮擦。
可能是酒水的问题,少年的脸烧得通红,他懵懂看着眼前的局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师尊这是在干什么?
感觉好奇怪。
萧声断尝试抽回手,奈何月如霜的力气非常大,刚有了退缩的动作,便被抓住,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粉红的指尖蜷缩起来,湿润的触感逐渐从手心蔓延。
“乱动什么,”月如霜说,“我摸一下也不行?”
什么摸一下,这都摸好久了,还是抓着自己不放!
萧声断有了小脾气,用力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忘记了自己还有命门掌握在月如霜手里。
两股力道互相作用下,少年一个没站稳,就要朝着月如霜扑过来——
不料这次月如霜没有接住他,剑尊即使掐了个决,萧声断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下,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在投怀送抱。
心脏骤停的惊吓足够叫人清醒过来,本就喝的不多,醉意来的快也走的快。
萧声断恢复神识后就是这样的局面,剑尊早就松开了他的手,正扬眉浅笑:“这下清醒了?”
“……醒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没有记忆,相反,萧声断还记的相当清楚。
师尊的行为有点奇怪。
狐疑的看了月如霜一眼,后者却扯开话题,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衣剑尊指着枕边的小瓶子:“解药,昨晚你还闹着要吃竹笋呢。”
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变红,萧声断整个人温度攀升,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从在竹笋上面吃了大亏以后,萧声断便发誓此生再也不碰竹子。
怎么可能还在梦中挂念着要吃,肯定是师尊在骗人。
他已经被师尊骗过很多次了,这一次是决计不会上当的!
于是萧声断怀疑的看了一眼月如霜,后者但笑不语:“不相信?”
少年点点头。
“没关系,”月如霜指了指窗外正在沐浴雨水的竹林,“现在有了解药,可以放心吃。”
萧声断气急败坏:“我没说过!”
“呵,行,你没说过……”
-
雨没有停。
宗门山脚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逐渐走进,显然是好久没露面的浦诏和越良。
“今天居然下雨了。”
“不知道师尊叫我们回来干什么。”
越良随意打了个呵欠,这些天风餐露宿的,损耗了他不少精力。
“都说让你宗门大比再回来,你非不听。”
浦诏不乐意了:“是我让你回来的吗?也不知道是谁,一收到传音符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越良走到他前面伸出腿拦人,“我要是不回来,那你收集的灵植不都没用了吗?”
浦诏被他绊了一跤,摔倒小路旁边的草丛,泥泞的雨点很快将干净整洁的外袍打湿。
他怒不可遏:“越良你是不是有病,那这样说,我还得感谢你了呗。”
后者偷笑:“不然呢,那灵舟不是坏了吗。最近刚好可以找个时间给它修修。不然以燕师兄的脾气……”
越良没有将话说完,刚好给浦诏留有思考余地。
后者自然骂骂咧咧的,两人就这么推搡着走进了宗门。
结果刚使用弟子令牌进入护宗大阵,浦诏就听见一道阴冷的声音。
“站住。”
来着一身玄色,打卷的毛发最近变得有些粗糙,但是依旧掩盖不了那一股子矜持味。
正是燕和玉。
“哎呀,是燕师兄啊。”
越良和他尴尬对视一眼,立马转身将心虚的浦诏请了出来。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燕师兄,最近过的怎么样,还算愉快吧?”
燕和玉漫不经心的勾着自己的卷发,像小鸟梳理自己的羽毛,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太中听:“不巧,我等你们回来很久了。”
“所以说,我的飞舟呢?”
燕和玉伸出手心,向浦诏讨要:“迟迟不敢回宗门,该不会是……弄丢了吧?”
越良绝望的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进来之前就应该看看黄历,怎么这么巧,刚好叫他们碰见这疯子。
要是燕和玉知道了飞舟被弄坏了,还不得即刻大开杀戒,将他的小命收之麾下!
浦诏打算糊弄他:“没有,哪里的事啊,灵舟好的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燕和玉也乐得陪他们演戏,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这样。”
三个人互相尬笑了一阵之后,燕和玉忽然变了脸色,不再是笑眯眯,而是阴森森的:“所以说,浦诏,我的东西在哪?”
“在这在这!”
浦诏果断掏出来灵舟,摆放在空地上面。
说是舟,其实是一搜大船,雕梁画栋的船身,流畅的船身结构,还有最上方负责飞行的两片兽骨羽翼,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差别。
见燕和玉被暂时唬住,越良连忙拉着浦诏对他招手:“燕师兄,我们还有事,灵舟好好的还给你了,我和师兄就先走了?”
态度倒是反常。
燕和玉有些怀疑,围着灵舟左右绕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只好烦躁的将二人放走:“嗯,走吧。”
“快快快,趁他还没发现,赶紧走!”
浦诏挣脱开手腕,气喘吁吁的说:“有佩剑,你为什么要拽着我跑这么远,不累吗?”
越良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一时着急,搞忘记了。”
“得了,我看是骗人心虚吧……”浦诏点点他的脑袋,“这样搞,要是他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要找我们算账?”
那灵舟他们在来回的路上已经尝试启动过好多遍了,虽然外观看起来正常没有损坏,但是内芯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飞不起来。
越良出了个馊主意:“怕啥,到时候死不承认就行,反正燕和玉刚好就是个炼器师,这灵舟还是他自己打造的呢!”
“……”
浦诏还是有点担心,但是,事已至此,唯有等待。
没办法,五万灵石他们是真的赔不起啊。
越良一拍脑袋,兴奋起来:“哎呀,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赚灵石!”
“说说看?”
“宗门大比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你还记得之前师尊叫咱们照顾的萧师弟吧,他是寒霜剑尊的徒弟,这次大比肯定会参加!”
浦诏伸了个懒腰:“所以呢,能怎样?”
“大比没有明文规定押注,我听说之前有不少修士在私下做赌,提前压实力最强的弟子,赚的盆满钵满!萧师弟天赋异禀,定然可以拿到名次,说不定可以押一手!”
“话虽是这么多,”浦诏不忍心拆散他的美梦,“但是萧师弟现在才筑基初期,只能参加筑基期和结丹期的赛事,越级挑战获得名次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越良却和他意见相悖:“说不定师弟现在已经突破了呢,而且,他头上可是那位!”
剑修指了指西北方的寒清峰,低声:“寒霜剑尊会那么多剑法,随便教上一两招,不就够萧师弟在大比上用了?”
浦诏唤出自己的佩剑,光滑的剑身折射出他冷硬的表情:“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先不说他的剑法,筑基期的弟子能不能学会,最主要的是,没有剑意,学什么剑法都是白搭。”
“嘶,这倒是……”越良喃喃自语,点头承认,“剑法是锦上添花——”
“——剑意才是首当其冲。”
月如霜随手向前挥出一道剑光。
“轰隆——”千斤重的石头在瞬间化作齑粉。
下一秒,幻境被复原,巨石重新变成完整的一块。
剑尊语气柔和:“试试。”
萧声断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脚步有些退缩:“师尊,我觉得我不行……”
“你行,”月如霜打断他的质疑,不容置喙的说,“去吧。”
于是萧声断就这么被迫站在巨石面前,凝神静气,闭着眼睛,继而用尽全力甩出一道剑光——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不应该有劈中石头的声音吗,难道是时间问题,要不再等一会?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萧声断只好不解睁开眼,看见了师尊满含笑意的脸。
剑尊笑得温柔,如同天山莲一样,难得一见。
他说:“好笨,打歪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