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原来只是在哄我
晚自习结束。
林询和沈即白并肩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初夏夜晚的空气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
林询的心情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糖，蓬松又甜滋滋的。
下午他实在按捺不住对生日礼物的好奇，趁着课间偷偷去找了徐洛阳。
徐洛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招供。说沈即白确实找他要了一份林询喜好大全，问得那叫一个详细，连他喜欢奶茶加几分糖，袜子喜欢什么材质都打听了。
“你是没看见沈哥给我发的消息，可惜手机藏寝室了不然高低给你看一眼,”徐洛阳挤眉弄眼,“啧啧,他问得跟那跟搞科研似的,等着收惊喜吧你！”
林询听完,心里那点美滋滋简直要溢出来。
原来沈即白真的在为他用心准备！
这份雀跃一直持续到回到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询脸上的笑容还没手指头。
他心情极好地把书包往自己床上一扔,动作轻快。拉开书包侧袋的拉链，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旧款的mp3,和一副缠得有些乱的有线耳机。
mp3还是他特意找隔壁班女生买下的,虽然是二手,但也很有情调。
“喏,”他把耳机线捋顺，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大方地将其中一个耳塞递给沈即白，“陪我听歌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沈即白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那只白色的耳塞,塞进自己左耳。林询把另一只塞进自己右耳，然后挨着沈即白在床边坐下，两人肩膀轻轻挨着肩膀，距离比平时更近些。
前奏是舒缓的钢琴声。
林询的心跳随着旋律微微起伏，身体放松下来，不自觉地又往沈即白那边贴了贴，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歌词从耳机传达，似乎是首悲伤情歌。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寂寞的房……”
沈即白安静地听着，眉眼轮廓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音乐播到间奏，吉他声旋律耳熟，林询也沉浸其中。
气氛正好，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还为自己精心准备了生日惊喜。他觉得此刻简直完美，心里那点得寸进尺的好奇心又冒了头。
趁着歌曲间奏的空隙，林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即白，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哎，内个……”
“嗯？”沈即白微微偏过头，湿漉漉的额发下，眼神深邃地看向他。
“那个……”林询舔了舔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而不是已经作弊知道了什么，“我生日……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他眨眨眼，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沈即白的耳廓，“反正明天马上就到了，你提前给我提前透露一点点嘛，就一点点？”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微小的距离，眼神巴巴的，像讨要小鱼干的猫。
沈即白看着他这副样子，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很快沉淀下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询的额发，带着点亲昵的警告意味。
“秘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那份从容不迫，反而让林询心里更痒了。明明知道是什么，却还要装作不知道，这感觉真是甜蜜的折磨。
“切，小气鬼！”林询故意夸张地撇撇嘴，作势要把耳塞拽回来，身体却诚实地挨着沈即白没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沈即白没理会他这点小把戏，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站起身：“我去洗澡，马上断水了。”
“哦。”林询应了一声，看着他拿起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走进了宿舍自带的小小卫生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持续不断的水声。
音乐还在继续，但林询的心思已经飘了。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耳机线，脑子里全是那份清单上的东西。
沈即白会先实现哪一个呢，他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
整齐的书桌，叠好的被子，还有……
沈即白刚才随手放在书桌一角的笔记本。
林询猜测那份清单是写在笔记本上的。反正沈即白在洗澡，偷偷再看一眼，回味一下那份被珍视的感觉，应该没关系吧。
带着一种甜蜜的重温惊喜的心情，林询像只准备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边。
他屏住呼吸，带着点窃喜，轻轻拿起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直接翻到中间靠后。
然而，当那一页展开在眼前时，林询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一页顶端，赫然是沈即白那工整的笔迹，但内容确是分外沉重的四个大字。
遗愿清单。
林询的呼吸猛地一窒，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往下移，艰难地掠过那不敢直视的标题。
遗愿清单？！
谁，谁的遗愿？
沈即白？
不，不可能，他好好的！
那，难道是……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难道阿姨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需要……立下遗愿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巨大无比，林询浑身发冷，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当他看清下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关于沈母病情心愿或者对沈即白的嘱托。
整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列着：
城西老字号草莓奶油蛋糕
学校后门新开烧仙草(加满小料)
…………
一条条，一项项。
如此熟悉，这分明就是，就是他自己的那份愿望清单。
林询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纸页上，在“遗愿清单”四个刺目的大字，和下面那列再熟悉不过的条目之间来回扫视。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遗愿清单。
但上面写的……全是自己的喜好。
这怎么可能？！
谁会死。
沈阿姨吗？可这上面写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全是吃的玩的用的，都是他林询的心心念念的！
那，如果不是沈晴。
难道，是沈即白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林询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想起沈即白这段时间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沉重感。
还有他问过的那句。
“我死了，你别舍不得好不好？”
他当时只当是沈即白不擅长安慰人说的笨拙情话，甚至把这当玩笑嗔怪着回应过。
现在想来，那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预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林询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死死攥着那张纸，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不，不可能……”林询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
咔哒。
卫生间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询浑身剧烈地一颤，他猛地抬头。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氤氲的水汽涌出，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
沈即白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神情是沐浴后的放松。他踏出卫生间的第一步，目光本能地扫过房间。
然后，瞬间定格在了林询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他手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沈即白脸上的放松神情瞬间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愕。
那双往常总是平静或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猛地收缩，清晰地映照出林询翻涌的混乱。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卫生间里未散尽的水汽还在无声地升腾。
林询看着沈即白那双瞬间失去温度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睛，心里愈发不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手中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遗愿清单”那页刺目地暴露在灯光下。
林询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的。巨大的悲伤和恐惧驱动着他。
他像溺水的人扑向唯一的浮木般，跌跌撞撞地冲过几步的距离，几乎是扑到了卫生间门口。
泪水模糊了沈即白的身影，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沈即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震住了。
他脸上的惊愕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痛楚取代，看着林询瞬间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阿询……怎么哭了？”声音带着慌乱和浓重的心疼。
指尖即将触碰到林询脸颊，但林询猛地偏开了头，避开了那只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胳膊，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瞬间湿透一片。林询强迫自己抬起被泪水洗刷得通红的眼睛。
透过模糊的水光，他死死地盯住面前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声音因为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