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薄荷海
傍晚六点三十分，包间门口准时推门进来一个不算高的中年男人，后面跟了位年轻男士。
男人头发还算茂密，只有少许花白，虽相貌平平，但一副方框眼镜显得人还挺斯文，但一配上那普通的中等身材，整个人就成了一典型的丢进人海找不出形象。
许尔祈哪里顾得上这些，首先主动起身等着老莫给他介绍。
不料男人虽看着社交能力不太行，一开口却是爽朗又自然：
“没有迟到吧？”
莫松风上前与他握手，一遍对许尔祈道：
“这是唐滨德唐总，是鸿德的创始人……后面这位是……”
中年男人笑着，始了个眼神，身后人就自觉走上前：
“我是唐总的助理，叫我小杜就行。”
许尔祈态度谦卑：“唐总，杜老师。我是许尔祈。”
唐滨德认真端详了许尔祈片刻：
“许老师，我常看你的摄影作品呐，众生集很久没更新了。”
许尔祈受宠若惊，他的确有一个自己的公众号，会偶尔上传一些满意的摄影，众生集是其中一个合集的名称，名字出自先见众生而后见神佛，里面记录了他在邻市市郊南彦山小住两个月期间拍摄的照片。
一顿饭下来几人相谈很是愉快，唐滨德出人意料地健谈，倒是一旁的年轻男士没怎么开口，只负责笑和倒酒。
许尔祈到后来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激动的缘故，整个人都明显兴奋了不少。
直到唐滨德喝完最后一口，杯子一放，桌子都跟着抖了抖。
“许老师，摄影展的事情在我这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有一个小小的前提。”
莫松风一听先变了脸色，转头看许尔祈倒还好，男生安静侧着头，脸虽然有些红但声音还是清晰正常：“您说。”
“万象之眼正式进入报名阶段了。”
唐滨德点到为止，不再言语，剩下的留给面前长得颇为好看的年轻人自行领悟。
许尔祈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这种好事不会从天而降，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纯粹给予。
男生依旧低头垂眸，长睫微颤，侧颜在包厢暖黄灯光照耀下显得整个人恬静又柔和。
然而下一刻，出口的话却是坚定又不容置喙，语调分明还带笑：
“您想要什么奖项？”
毫不谦虚，十足张扬。
唐滨德哈哈大笑，杜助理在一边也目露赞许。
莫松风陪着笑，心里打心底佩服这个年轻的摄影师。
酒足饭饱，宴席散场。
莫松风主动提议去青花阁楼顶楼的商k，唐滨德欣然答应，起身还一直拉着许尔祈不放，说话架势间十分有与人相见恨晚的意味。
一行四人又转了场，莫松风应该是提前就订好了包厢，服务生一看见他们就领着人去了房间。
许尔祈穿梭在走廊，彩光暗巷里，边走心里边盘算着回去要怎么好好谢谢老莫。
“哎，你确定有把握？”
趁身前不注意，莫松风贴近了许尔祈，他虽开了摄影工作室没错，但他纯商人一个，对摄影一窍不通，只负责了解工作室每个月的财务状况，钱多赚，钱少补。
他也就自然没听说过什么万象之眼，只觉得名字高深，听着不像是个简单的比赛。
许尔祈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老莫搭过来的手：
“没事，我努努力，应该行。”
唐滨德看来这对地方环境很满意，进了门先回头看老莫，两人只好暂时分开，分别闪身融入歌舞场。
青花阁楼不愧为阳城出名，设施环境是真的好，顶楼隔音也是真的好。
许尔祈转身关上包厢门的那一刻，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唐滨德喝多了，扯着嗓子在屋里吼，还非要拉着老莫跳舞。
在老莫求助的眼神里，许尔祈回递一个爱莫能助的怜悯目光，很是“不舍”地出了门不看老莫的囧样。
顺手一摸手机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下午给谢尽絮发的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许尔祈吃了不少水果，觉得有点撑，怕回去睡不着，便顺着走廊开始漫无目的散步——消食。
走过第八个房间门口，许尔祈被里面传来的声音所吸引。
对，这间站门口能清晰听见里面的声音。
按理来说隔音这么好的情况下，应该是听不到才对啊。
许尔祈此时脑子空空，什么也没想，目光沿着厚重的门扫了一圈。
没关严。
哦，不关他事。
许尔祈继续迈步，刚跨出一半。
“裴钰，你别不识好歹！”
门里传来一阵暴喝，别说被念到名字的人，连门外的许尔祈都被吓一大跳。
裴钰，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瞬，无比有记忆点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和愤怒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不识好歹？可是你先出尔反尔的，秦绥。”
秦绥两字出来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了许尔祈的内心。
是的，他想到了，裴钰是ZOE的练习生，而那个愤怒的男声，虽然一下子听不出音色，但反应过来也不难猜出是秦绥。
他这是第二次听秦绥的墙角了。
怎么秦绥跟裴钰还有一腿吗……
本身这时应该转身就走的，但不知何处的穿堂风吹宽了门缝，房间里的景象彻底勾起门口有些微醺人的好奇心。
诺大的包间里不止两人，而是有好些男男女女。
他们在干什么。
裴钰像是听到了许尔祈的心声，冷冷对还在喘着粗气的秦绥道：
“是你说谢尽絮今晚一定会来，我才来的，你想让我去你的公司，我是不是说过，前提是谢尽絮也在。”
话不多，信息量大。
许尔祈听得一时站在原地忘了动弹，只侧过身确保在大门掩护和视角隐藏下房间内的人不会看到自己。
秦绥努力平复着呼吸：
“你知道谢尽絮这人从来都这样没有规矩，他连公司的话都不听，我还能让他来他就来吗？”
包厢里其他男女个个长相精致，身材顶级，男的还有几个许尔祈见过，是练习生。
还没来得及厘清其中的关系，许尔祈甚至都开始怀疑又是ZOE在搞团建。
裴钰姿态放松，坐在原处沉默着不去看秦绥。
秦绥忍不住了，嗓门又开始变大，喉咙里像是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怒火：
“你他妈的喜欢他你就去追啊，追不到你来跟我甩什么脸色，我他妈欠你的啊！”
裴钰依旧淡漠，更显此刻暴躁的人不可理喻。
“你搞清楚，是你有求于我……”
“谁在外面？”
许尔祈正好好听着裴钰说话呢，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怔。
是风掀起了许尔祈的夹克衣角，拉链与金属门相撞碰发出一声清脆又尖锐的响。
房间内已经有人站起身，随时要推门而出。
许尔祈往后退一步准备拔腿就跑，腿一挪后背却直直撞上一片坚硬，衣物摩擦传来的婆娑声格外刺耳，许尔祈只觉得冷汗要留下来了。
下一瞬间，天翻地覆，许尔祈感受手腕被人握住，同时腰身被揽进一片熟悉的薄荷皂香中。
等到眼前再次清明，意识复苏，许尔祈直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像是要溺进一片海里。
与此同时，不远处包厢门被打开，里面若无其事走出一个年轻男人，目光似有若无地四处扫荡着。
眼看着就要走到这边来，谢尽絮整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本身就比许尔祈高了不少，加之今天穿的衣服又是宽松款，许尔祈被摁在墙上，几乎整个人都笼罩进那片薄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