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手太冷
许尔祈下楼，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谢尽絮刚一直没走。
许尔祈说不上来现在心里什么感受偏多，焦急与复杂对半分。
等两人赶到医院，岑燃坐在长椅，正龇牙咧嘴用左手按右手手臂。
“你怎么了？”
许尔祈人还没走到，声音倒先传去。
岑燃一听，面部动作平静下来，一脸无所谓：
“刚想进去，被那女的拿东西砸的。”
许尔祈环顾一周，医院走廊人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没有医生护士注意到他们。
他伸手就要推门。
谢尽絮立刻去拦，结果被许尔祈面无表情甚至冷淡凉薄的一眼扫过去，没了动作。
许尔祈没有敲门，轻轻推开一个缝。
他看见洛晓笙坐在病床前，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大学刚毕业，花一样的年纪。
平日那样青春洋溢的姑娘，此刻以一个如在母亲体内急需安全感的婴儿般姿势，那样瘦小，无助，孤苦地坐在角落。
许尔祈敲了两下门：
“晓笙，我是许尔祈，我要进来了。”
久久无回音。
许尔祈让门外两人听到房间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叫医生。
说罢一人进了病房。
洛晓笙这才从臂弯里抬起头，一双灵动的小鹿眼红肿不堪，不知道是哭了多久才到这种程度。
许尔祈递了几张面巾纸过去，声音从来没那么小心翼翼过：
“擦擦眼泪。”
洛晓笙抖着手接过，眼泪却瞬间如注。
许尔祈看得心揪，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在洛晓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此时他很想伸手抱抱这个女孩。
只是一个无关怜悯、无关感情的拥抱，抱这个跟他相似，二十岁孤身来到这座繁华都市，曾一样泯然众人，一样前路无门的人。
唯一的不同，他是没爹没妈，洛晓笙是爹不疼娘不爱。
然后承载许多的手还没伸得出去，就被专心痛哭的洛晓笙感应到了。
她立马大叫：
“别碰我！别碰我，求你了……”
许尔祈收回手：“好好好，我不碰。”
一阵无言，只有细微抽泣声。
“我把棉花糖放我家了，他很听话很乖，一点也不吵。”
许尔祈主动转移话题。
洛晓笙听到小狗的名字，抽了口气：
“肯定把棉花糖吓坏了。”
许尔祈浅顺着她话说：
“那你回去要多给他买玩具、罐头。”
一个极其勉强的笑虚浮在洛晓笙脸上，两个人又说了不少话，不过大部分都是许尔祈在说，洛晓笙听，和他们平时的相处反了过来。
最后，洛晓笙说：
“小许哥，谢谢你。”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你走吧。”
许尔祈没问为什么就被洛晓笙下了逐客令。
出病房时还没叹气就被远处传来的清亮女声叫住：
“许尔祈！”
三个男人闻言看过去，怀孕的女人和他在一旁拎东西的丈夫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许尔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老莫两口子。
显然莫松风和林姐也很意外。
林姐刚刚做完孕检，一切指标都显示正常。
现在心情大好，看许尔祈愁眉苦脸就想关心：
“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许尔祈挑着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就说送生病的朋友来医院。
事实比这严重很多，老莫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也没明说。
恰巧此时护士拿着衣服走过来：
“你们有谁是里面人的男朋友吗？或者亲属的？需要帮忙换一下衣服。”
这话一出，在场四个男人一个女人都愣住了。
“里面的是女生啊？”林姐震惊。
许尔祈点头，林姐看他表情复杂，自告奋勇站出来：
“那我来吧！”
“不用了林姐，你还怀着孕呢。”
许尔祈阻拦。
莫松风在一旁：
“哎你就让她去吧，换个衣服能怎么样，她天天在家被我伺候得骨头都要懒了，刚好让她活动活动。”
人家老公都这么说了，林姐直接跑到护士旁边做好了准备，许尔祈心里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走进去。
好在房间里一片安静，没传来什么大动静，洛晓笙情绪终于不再激动。
病房外三个知情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岑燃接了个电话，转头向许尔祈道别，说是有事情要先走了。
谢尽絮不近不远站在许尔祈旁边，神色淡淡。
许尔祈点头，说今天麻烦了，当着谢尽絮的面再次主动添加了岑燃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空再感谢他。
许尔祈这话原意没什么，岑燃听完却暧昧眨眨眼。
那双眼又一遍不正经地将许尔祈从头扫到尾，留下一个余音绕梁的：
“那我们下次见哦帅哥。”
谢尽絮指骨在许尔祈背后捏得咔咔作响，岑燃还不怕死地朝他抛去一个挑衅笑容。
没一会儿的功夫，林姐跟着护士出来了。
林姐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路过许尔祈时却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把他叫去一个偏僻角落。
连想要跟过去的老莫都被女人一个严肃的眼神逼得回去跟谢尽絮并排老实站好。
“你跟里面那女孩儿什么关系？”
林姐开门见山。
许尔祈知道女人一向心细，可能是发现什么了，也自知瞒不过，就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全部告与了林姐。
林姐听完脸色微有缓和，不过立刻又陷入了更深的忧愁。
“我觉得……可能需要报一下警。”
看着许尔祈疑惑不安的表情，林姐缓缓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我去帮她换衣服，看到她胸前，锁骨，侧腰，以及大腿根附近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淤青，这种比较敏感的地方，除了那种事以外，很少会有磕碰吧？”
“最开始我一听是个女孩，还以为是你女朋友，所以进去看到她那一身的伤，我差点想出来掐死你。”
“后来我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纱布，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不是不让男的碰她？”
“我进去的时候，她还挺乖的，虽然最开始有一点点抗拒，看见我大着个肚子，也就安静下来。她是个好女孩，这也就意味着这小姑娘胆子有点小，出点什么事也不敢报警，选择自行了断……”
林姐说到这里，可能是孕期激素作祟，双眼竟是有些泛红：
“我害怕她是被人强迫了……真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
太阳叫嚣着落入城市地平线，白昼正在消逝。
洛晓笙在这个城市的朋友听到消息，赶来替了许尔祈一行人的班。
朋友也是个女孩，看见许尔祈的那一刻还有些惊喜：
“你是许先生吧？晓笙跟我说过你，好几次。”
许尔祈点头，小声嘱咐女孩注意多安抚洛晓笙的情绪。
女孩一脸担忧，说丝毫没想到平时总乐呵呵的朋友会想自我了断。
许尔祈牵强扯了扯嘴角，在女孩与他擦肩而过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还有太多没想到的事情了。”
老莫夫妻俩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走了，现在只剩许尔祈和谢尽絮。
许尔祈没问谢尽絮为什么不走。
他已经故意冷了谢尽絮一整天。
谢尽絮在人潮涌动的医院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许尔祈迈步的动作一滞，最终没有甩开。
谢尽絮把许尔祈牵回车上，动作轻柔给他系好安全带。
许尔祈始终没有开口，在谢尽絮看来无比安静又乖顺。
无人的停车场，谢尽絮专心看着许尔祈低垂的眉眼，强忍了一整天的思念在此刻爆发。
他缓缓俯下身去。
许尔祈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无处可逃，只好侧了身：
“我不想亲。”
谢尽絮情意正浓，没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带有抗拒意味的动作，只转变吻落下的方向。
狭小空间尽是旖旎，然后“啪”一声轻响。
许尔祈巴掌停在半空，谢尽絮侧过脸去，灯光把他的侧脸分割照耀，眼底忽明忽暗。
“说了我不想亲。”
许尔祈其实根本没用力，只想宣泄一些自己的不满。
良久无言，就在许尔祈要收回手之际，谢尽絮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
贴在自己脸上，视线从下往上注视着许尔祈，语调温柔缱绻：
“你手太冷了。”
许尔祈不看他，直到感受到掌心穿来的温度才缓慢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恍惚对应了一个词——
恃宠而骄。
许尔祈闭了闭眼，脑海又涌起裴钰那张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睁开眼索性就再骄一点。
“上午你跟那个裴钰，我都看到了，在你跟我解释清楚之前，我都不会想再跟你说话了，包括任何的肢体接触。”
说罢狠狠从谢尽絮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中途还是没忍住看了谢尽絮一眼，男人背着光站在车门前，看不清表情。
只能听见语气略带祈求：
“那你能给我个机会送你回家吗？”
许尔祈不说话，心想你不是已经把我牵到你车上来了吗？
谢尽絮：“我真的好想送你回家啊。”
许尔祈深吸一口气，总感觉这话说完会让谢尽絮得逞，不过他太累了。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处理解决，而他已经累到一闭眼就能睡着的程度。
所以许尔祈决定暂时先不再跟谢尽絮“势不两立”，及其勉强：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