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赎罪
裴钰说的话虽然莫名其妙，但信息量却大。
许尔祈表面是头也不回，心里一直盘算着他刚才那几句话。
他和秦绥是怎么知道万象之眼的事情的？
许尔祈只觉身后一片阴冷，秦绥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像细菌一般渗透了他的生活。
不，比细菌还可怕。
现在在他眼里秦绥早已经不是什么舞台明星，而是一条盘踞在黑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窜出来咬他一口。
一击致命。
现在洛晓笙就是已经因为离他太近而受伤。
许尔祈紧锁着眉，感觉刚裴钰还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被他遗漏了。
是什么呢……
是——他都愿意为了你跟公司解约。
许尔祈猛地刹住脚步。
谢尽絮，为了他，跟公司解约？
一个短暂而炽热的中午过去了，许尔祈没有见到秦绥，预想中的爆发，争执通通没有发生。
秦绥也依然没有回复他消息。
许尔祈不敢去医院，也没心思去工作室，老板是朋友就这点好，老莫那天看到他的状态就主动说给他几天假期。
他只能回家，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多了一只狗的房子，
电梯门打开，许尔祈嘴里半咬着一支烟，还没点燃，与电梯外的谢尽絮打了个照面。
刚决定好等自己处理完一切再去找谢尽絮的许尔祈：……
“你怎么在这里？”
许尔祈主动开口，走廊灯年久失修，他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光线问题，眼底模糊一片，看不清谢尽絮的面部表情，但总觉那双眼睛在闪光。
谢尽絮直接靠近，伸手轻轻将许尔祈揽入怀中。
许尔祈这次没有躲开，只微微侧头让烟不被压到。
“你昨晚后来又去医院了？”
声音从很近的上方响起，夹杂着赤裸的心疼。
许尔祈及其不舍地从温暖处挣脱开，这是他今天汲取到的唯一一丝微弱暖意。
谢尽絮跟着人进了家门，刚进门就看到一团白色生物飞速向门口扑来。
还没反应过来，许尔祈就已经轻车熟路地摸上了那团藏在棉花下的狗头。
“这是洛晓笙的狗？”
谢尽絮问。
许尔祈点头，自顾自点燃了烟。
“洛晓笙情况怎么样？”
此言一出，许尔祈抖落烟灰的手微微一颤，这种细微动作在谢尽絮看来一清二楚；
“我今天去ZOE了。”
“你去ZOE干嘛？”
谢尽絮上午去过一次医院，本来想去见许尔祈，结果刚刚赶到就被告知许尔祈已经走了。
他知道洛晓笙情绪不稳定，昨晚又闹了一次。
但他不知道原因。
许尔祈想，他不知道原因。
许尔祈垂下头，语气坚决，又倍感荒唐：
“因为，秦绥，必须坐牢。”
实在荒唐。
许尔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曾经瞎了眼粉上的明星走到这个地步。
原来真的有人撕下光鲜亮丽的华美羽衣，内里是以糜烂血肉包裹的食人恶魔。
窗外有飞鸟滑过的声音，饶是谢尽絮平日再没个正形此刻也严肃下来。
“昨天累坏了吧？”
良久，谢尽絮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知道了一切，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
许尔祈一支烟抽完，心底翻起一股委屈。
但很快就被压下去，转瞬即逝。
他知道他目前还没有资格拥有这种情绪，他不能感到疲惫，悲伤。
他要赎罪。
但他一转身对上谢尽絮，面前人的眼像平静海洋，他不自觉吐露心声：
“不累，但是我想睡会儿。”
“你能陪我吗？”
棉花糖吃过午饭，异常安静趴在客厅许尔祈临时给它搭建的小区域里。
卧室，许尔祈被谢尽絮拥着，将头深深埋进身边人衣服里，肆无忌惮让自己被薄荷皂味包裹。
许尔祈很少表露出这样脆弱缺乏安全感的时刻，谢尽絮看得心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将怀里人拥得更紧。
实际上嚷着要睡觉的人还没睡着，他半睁着眼，静悄悄地思考裴钰那句话。
且不论真假，许尔祈并不认为谢尽絮会为自己和公司签下解约合同，他自觉自己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
如果确有其事，那么可能只有一种，谢尽絮因为家里以及个人未来规划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许尔祈想到蓝港上的庄园，想到那样世界瞩目的模特是他男朋友的亲姐。
一些狗血的戏码不合时宜在他脑海复现浮现。
比如说Rosa拿着一张巨额支票砸到他脸上，昂起高傲的下巴说：
“我弟弟以后可是要接手我们家产业的，联姻对象我们已经物色好了，你拿着这些钱滚蛋吧。”
然后他捡起支票，然后他成为第二个永远离开阳城的人。
还不如继续当练习生呢……
地下恋也总比失恋好啊。
许尔祈想到这里，被自己这一开闸就停不下来的一系列脑补行为逗得自嘲扯了扯嘴角。
“哼。”
笑出声了……
谢尽絮听见动静，低下头刚好与心虚想往下钻的人对视了。
谢尽絮笑了笑：“睡不着？”
许尔祈：“没……”
“那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这话一说出口，许尔祈那个“没”立马拐了个弯变成“好”。
谢尽絮说唱就唱，声音一出口，低沉温柔。
是一首俄语歌。
听着像是置身于西伯利亚冷冽寒风中炉火燃烧的温馨小屋中，许尔祈闭上眼，莫名想到谢尽絮曾在夜晚讲过的那个童年时期的雷雨天。
许尔祈想睁眼让谢尽絮给他继续讲那个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但眼皮像是沾上东欧吹来的风雪，愈发沉重，直至彻底闭合。
许尔祈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不对，应该说是，许尔祈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除去昨晚上那聊胜于无的三个小时，许尔祈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他是被客厅棉花糖打翻水碗的声音吵醒的。
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许尔祈的房间外有一颗很大的树，春夏花开繁茂，秋冬落叶积雪。
此时正是叶子最茂密的时候，遮挡住了他视线能够看到的大部分天空。
许尔祈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虽然看不见天空，但他就是觉得，窗外没有星星。
谢尽絮不在他身边。
身边人不知道在他睡着多久后走的，总之许尔祈醒来摸向身边，一片冰凉。
空调被开到最适宜的温度，床头一杯水，手机传来消息。
【我走了，棉花糖我喂过了，冰箱里有我点的餐，热一下就可以吃。】
【记得吃晚饭，一定要吃晚饭啊。】
谢尽絮跟他的聊天框因为那个不清不楚的吻，沉寂了几天，
许尔祈回复好的，他其实有点没想通这个比他小的男生，明明从小家世非凡养尊处优，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
但他还是很听话从冰箱里拿出包装静止的饭菜加热起来。
居然是他上次和谢尽絮去那家店的菜。
幸福是什么感觉，许尔祈想，也或许远远不到幸福的程度。
只是因为他太痛苦了，所以一点平和的时光都能被称之为幸福。
这样的时光或许不算短暂，至少还有一个晚上。
他可以吃顿饭，修修片，跟好久不曾联系的朋友聊会儿天，然后……
然后，幸福就被打断了。
许尔祈看着手机里刚刚发来的信息。
说实话，秦绥这些信息的内容他一点也没想到，但是他竟然丝毫不意外。
他甚至以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想法在看待这堆看似邀约实则威胁的文字。
他想：折磨我吧，反正我是个罪人。
见一面吧：【听说你参加万象之眼是因为你想办摄影展，你说巧不巧，唐斌德是我叔父，他知道我跟你认识特别高兴，他说明晚请你在青花阁楼老地方见面。】
【给他个面子，也给我个面子。】
【哦对了，那天想你了，去找你结果你不在家。】
【别多想，就是因为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