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不定
练习生？！
许尔祈自认为外表依旧得体冷静，实际在听清这三个字后手腕处的毛衫袖口都要被薅秃了。
贺雅璐依旧不疾不徐，甚至还悠闲端起桌边茶壶为许尔祈倒了杯茶。
姗姗来迟的一杯茶，和今天这次谈话的目的一样。
许尔祈视线移至茶杯上，恍惚懂了那条短信真正意义——从来就不是赔偿。
而是招募。
“虽然许先生年龄在初学练习生里的确偏大，但我们ZOE有把握将任何对这份事业具有向往的人带上舞台。”
温柔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却带了几分胜券在握的味道。
“比如说旁边这位，谢尽絮，虽然练习时长只有一年，但……”
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断了语含炫耀的贺雅璐，女人眉头微皱看向亮起的屏幕，下一刻却果断拿上电话站起身。
行至落地窗前还对办公室内许尔祈嘴形道了声“失陪”。
许尔祈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他正好也需要时间接收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
倒是一旁的谢尽絮不乐意了，两条长腿一伸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笑着对许尔祈吐槽：
“怎么刚提我就有事儿，我还想听听她怎么夸我呢。“
许尔祈没吭声，这会儿没了外人他也不想说话，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中。
ZOE要他，他签不签？
从小到大许尔祈没长期接触过任何艺术类的活动，
更别说上舞台演出。
况且他在摄影行业虽不说混的风声水起，但也一直坚持热爱。每个拿起相机的瞬间，满足和成就感都能填满他这个仅仅只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现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对一个从来没想过的职业机会摆在面前，他真的可以吗？
“不行！你让他立刻到十二楼会议室，我马上过来。”
落地窗前贺雅璐声音陡然拔高，许尔祈没来由地心里一惊。
……
贺雅璐挂了电话，刚还情绪激动的女人转身，面上居然挂着笑，只是眉梢眼角不难看出怒气尚存。
“许先生，我们会给足您时间考虑，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许尔祈一怔，本以为会持续很久的谈话竟就这样在一通电话后匆匆结束。
或许贺雅璐也意识到了不妥，临着推门之际眼光扫过无所事事的谢尽絮。
“尽絮，你带着许先生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迈步在平时只会在官博里看见的某些视频拍摄地，许尔祈还觉得有些梦幻。
即使从办公室出来这一段路除了自己和走在身前的谢尽絮外没遇见任何一个人。
许尔祈还是感觉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沸腾，情绪也逐渐激动，然而下一秒……
“啊！”许尔祈下意识抬手捂住头往后退了几步，刚专注观察着四周环境，以至于前面人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没注意到，直接一头就撞了上去。
谢尽絮“嘶”了一声，转身后语气里是认真的疑惑：
“你练过铁头功？“
许尔祈无语反问：“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面前男生高大挺拔的身躯往旁边移了一步，颇为无辜指了指墙面：“你去几楼？”
许尔祈这才发觉两人已经站在了电梯前，决定暂时放过之前跟谢尽絮的恩怨，看向对方主动求助：
“你们练习室在几楼？”
看着谢尽絮摁了往上的按键后，许尔祈移开目光安心等电梯，没注意到后者看向他逐渐怪异的眼神。
干净明亮得几乎能照出人脸的电梯门缓缓打开，许尔祈目不斜视，心跳声却一瞬间几乎震耳欲聋。
他喜欢了三年的，昨天晚上还在舞台上享受万众瞩目的人，此时正靠在电梯内壁一侧，面色阴沉，看起来好不疲惫。
秦绥，在电梯里。
视线接收到的信息让许尔祈愣在原地不敢动作，直至身后那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干嘛呢？进电梯啊。”
许尔祈一个激灵“哦”一声后径直行至电梯最里侧，过程里尽量让自己忍住不往旁边看。
身后谢尽絮迈步进电梯时似乎也停顿了下，随即一声“绥哥”传进许尔祈的耳朵里。
这声“哥”叫得倒是没了平时说话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难得的语气正经恭敬。
所以眼前人真的是秦绥。
许尔祈几乎要把眼前背影盯出个洞来，一个月前他还亲眼看见眼前男人虚搂着女人进出餐厅，现如今秦绥站在离他不过半米的地方，他却不敢也不能上前半步。
偶像和粉丝的距离还真是，近在眼前也远在天边。
许尔祈心里苦笑，电梯停至十二楼，又眼睁睁看着秦绥背影消失在拐角。
短短两分钟，没人知道许尔祈心里经历了怎样一场海啸。
“那个，等会儿到了练习室不能拍照。”
许尔祈心里那片海忽的平静，微微抬头直视那双蓝色眼睛：“你说什么？”
谢尽絮不知为何男生眼里一片雾气，目光还直勾勾盯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首先移开目光，连带着声音降了几分：
“就是练习室可以参观但不能拍照，你知道的吧？”
刚才的多愁善感顷刻间烟消云散，许尔祈一下就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即使强忍着还是不禁被气笑出声。
“我相机都没带拍什么啊？”
谢尽絮反驳：“可是你手机也能拍照啊。”
许尔祈：……
短短一下午许尔祈经历的事情太多，现在已经分不出精力再去跟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固执的人解释自己真的不是私生了。
本着跟不喜欢的人交流不能落下风原则，许尔祈露出一个违心的笑容。
于是从谢尽絮的视角看，男生明明刚还情绪低落着，却转瞬间露出个猫似的笑容，这人要使坏了。
下一瞬，面前那张殷红中泛着水光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我不拍还没出道的糊团。”
没出道糊团内本人：……
恰好电梯门在此时打开，许尔祈直接走了出去，看也没看身边哑口无言的谢尽絮一眼。
“絮哥！我想你了！”
刚外走没几步，远处传来清亮男声，几个人影齐刷刷从走廊尽头房间门内探出头。
“你还知道回来，你居然真就翘了一上午的练习！”
声音越来越嘈杂，许尔祈不禁顺着来源看去。
好几个长相俊朗个高腿长的男生聚集在房间门口，又不愿迈出练习室那条线似的，只在原地呼唤着谢尽絮。
许尔祈看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也不敢贸然前走，
转头一看谢尽絮笑着指了指刚声音最大的那个男生：
“纠正一下，我不是翘课，是雅璐姐叫我走的。”
门口一圈人给走近的谢尽絮让开了条道。
“走啊，你不是想进去看？”
谢尽絮看刚还能跟自己拌嘴的人现在手足无措站在旁边，觉得好笑。
许尔祈没想到练习室里有这么多人，除了昨天那八个还有好几个未公开的男生，顿时有点怯场：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我们只是没出道的糊团，很好相处的。”
刚光顾着打赢嘴炮的许尔祈：……
“絮絮，这位是？”
有男生悄悄凑到在前面开路的谢尽絮身旁，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
“这是昨天上热搜那个帅哥！”还不待谢尽絮开口回答，另一练习生语含激动：“昨天切大屏切人家脸上去了，不过是长得真帅啊，秒上热搜我去！”
许尔祈咳嗽两声为表示自己还没聋，能听见他们的交头接耳。
果然下一瞬谢尽絮直接转身，对刚聊得起劲那俩开口：
“人家就在这儿，想问什么直接问。”
许尔祈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群簇拥着走到了练习室中间，周围是一圈练习生叽叽喳喳。
然而目光一转，谢尽絮已经站在了人潮开外，身形高挑此时却站没站相，靠在墙边一脸幸灾乐祸看向许尔祈。
“哥们儿你长这样没有公司找过你吗？”
“昨天我坐你旁边的旁边，我差点以为你是其他公司派来打探敌情的！”
“帅哥，你露了个脸就上热搜了我去，直接露头就秒啊，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
许尔祈第一次练习生，还是大公司的练习生们这么近，没想到这群未来舞台上万众瞩目的爱豆，现如今私底下这么咋呼。
许尔祈一句接一句地回复，客气又疏离。但跟一群男生本身年纪相差就不大，再加上下午半场的高强度练习刚结束，大家都想着多躲懒一会儿。现场氛围竟一时热络起来。
直到人群里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如惊雷般乍起，氛围一时达到高潮，许尔祈却如遭雷击。
“帅哥，你和我们絮哥cp现在在网上可火了，絮哥的初恋cp要换人了哈哈哈哈哈！”
起哄声响起一片，许尔祈猛然想起来他今天临出门前无意间又点开昨晚那个莫名搞暧昧的视频看了一眼，点赞已经直奔七十万。
后边儿路上许尔祈越想越觉得，那个cp向视频的火爆很可能有ZOE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成分在。
自诩自媒体经验还算充足的许尔祈第一次开始怀疑网友们的眼光。
简而言之就是，这都能磕？
没见过这么多异食癖。
许尔祈尬笑着将视线投向在不远处的谢尽絮，后者刚好听见动静抬头与他对视。
许尔祈视线里是赤裸裸的尴尬和无助，至少在谢尽絮看来，那双明亮澄澈的杏眼里写满了helpme。
谢尽絮当然没看出来许尔祈目光里含着的那几分微妙的不爽。
“你们几个说话注意点儿行吗？把人家吓到了。”
谢尽絮提高声音，话里刻意提醒许尔祈还不是圈内人。
“不介意吧？他们几个说话就这样。”
人群最里层离许尔祈最近的眼镜男生刚一直没说过话，一开口却是一副故作熟稔的口吻。
许尔祈丝毫没意识到这点，作为追星族加资深颜控还觉得眼镜男是一众练习生里除了谢尽絮最好看的一个，薄镜片后的一双狐狸眼许尔祈很是席卷，连带着对他整个人都颇有好感。
那眼镜男点点头，下一刻薄唇轻启，语气莫名冷淡，仔细听还不难听出点排斥：
“那我们休息时间马上结束了，外来人员先出去吧。”
许尔祈是个没脑子的，听完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担心自己耽误了人家练习，告过别转身跨步就走。
身后谢尽絮跟了上来，将要跨出门槛时被眼镜男叫住：“尽絮。”
谢尽絮回头，许尔祈闻言也停下脚步转头回看。
眼镜男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怪异，声调也带了几分质问：
“你不留下来练习吗？你不在队形排不上。”
谢尽絮笑笑：“雅璐姐安排给我的任务。”
卷毛男不依不饶，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雅璐姐安排的？让你带一个素人？”
许尔祈在一表情逐渐凝滞，饶是反应再慢也听出来点不对了，这卷毛男话里话外都是明摆着的看不上他。
许尔祈听懂了，但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懒得有，都追星了，被人看不起的时候还少吗？
直到感受到自己肩膀被人揽住，隔着薄薄的毛衫传来掌心温热的触感，许尔祈闻到淡淡的薄荷皂香。
下一刻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笑意依旧不减，许尔祈却莫名听出点淡漠来。
谢尽絮嗤笑一声，许尔祈被带着向前走，声音轻飘飘落在后面：
“也说不定以后就成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