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火了
许尔祈推开病房门，险些被里面热闹的场景晃得眼热。
唐淘最先看到许尔祈，伸手招呼：
“辛苦啦我的宝！”
一时间全部视线集中在许尔祈脸上，如果说刚才许尔祈还能扯出笑容应付的话，现在他不失控已经算很好了。
许尔祈不顾其他人探究的，欣赏的，又或者是暧昧的眼神，径直走到唐淘旁边俯下身低声道：
“客户找我有点儿事，我回家一趟。”
唐淘知道许尔祈最近在忙外景修片的事，也听他吐槽过客户要求有多变态。
虽然唐淘家里不差钱，但也能理解许尔祈工作的不容易，当即大手一挥：“回去吧！要不要我给你叫个车？”
许尔祈看唐淘这样活蹦乱跳的，知道他肯定好的差不多了，嘴角稍稍没那么紧绷，轻声说不用了。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早上出门时天空就阴云缭绕死气沉沉，颇有种大雨将至的感觉。
许尔祈没回住所。
因为刚一下楼就碰见雨水被哗啦从天上倒。
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许尔祈只觉得心累，甚至无力发微博吐槽。
就近冒雨找了家咖啡店，许尔祈窝在窗边沙发上，冻的有些发抖。
淋过雨后的大脑仿佛现在才接收到在医院楼道口时眼睛传来的信息。
脑神经开始反复播放那一幕。
秦绥搂着女生接吻后，女生跪下了。
男人粗重沉闷的气息声过电般传过整段记忆。
许尔祈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这家店的服务员是个双马尾的可爱女孩，从许尔祈刚进门时就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看着进来时脸色就不对的帅哥靠在窗边愣神，女孩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映照的缘故，那人脸色越来越苍白。
许尔祈强压下心里那股恶心，再次回神时桌上多了一杯冒着雾气的热水。
双马尾女生已经躲回了吧台后，许尔祈转身朝着那边礼貌笑了笑。
霎那间雷声轰鸣，闪电在瞬间照亮了整个咖啡店。
好好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给打断。
同样觉得这雷雨天不合时宜的不止咖啡店内几人。
ZOE公司总部六楼办公室落地窗前，谢尽絮不可置信的声音伴随雷声一同响起：
“我去？！”
随之而后谢尽絮眉头紧锁的侧颜被白光照亮了一瞬，连带着那双幽蓝瞳孔被光透过，流露出宝石般的光泽。
贺雅璐面不改色，冷静道：
“注意下你的用语。”
谢尽絮这才注意到说的话有歧义，噢一声问：
“真要我去给他做工作吗雅璐姐？”
贺雅璐将目光从雨幕中转开，直视着谢尽絮：
“你当然不是最好的人选，我是出于私心把这个机会给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看看你那天给他戴帽子那个视频热度有多高，破千万播放百万点赞，这波cp热度能不能把握住不是靠你吗？”
窗外雨越下越大，临近中午天空却偏偏黑云密布，房间内灯全部大开，亮如白炽，人在里面待久了几乎容易昼夜不分。
谢尽絮自顾坐回沙发，这下确实懂了贺雅璐的话里话。
揣着明白装糊涂，再不济就用自己是混血不懂中文说事，是谢尽絮的常用手段。
他迈步往沙发上一靠，再开口时面上带了笑：
“那你的意思是，把他招进来，让我和他组cp？”
依旧站立的女人也不正面回应，只是反问：
“不然你也可以继续和裴钰，如果你想的话。”
贺雅璐不愧在行业多年，说话从来这样，看似给所有人都留有余地，实际每步都在她的把控之中，事情的发展从来不会偏离她理想中的方向。
果不其然，裴钰两字一出，谢尽絮本还散漫不羁的笑容微不可查的一滞。
这一幕当然没能逃过贺雅璐的眼底，女人看似不经意拉开办公椅坐下。
“需要我怎么做？”
男生声音与贺雅璐心声同时响起，
稳了。
雨势逐渐减弱，瓢泼大雨慢慢变成细丝。
浓密阴云散去，几缕日光倾洒而下。
咖啡店里避雨的客人个接个的离开，许尔祈缓过劲来，正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微信传来消息，划开一看一条十分钟前的好友申请静静躺在联系人框里。
这人微信名是一个左右镜像后的N字母，简单明了，而头像却十分搞怪。
一只嘴被皮筋绑起来的比格犬正瞪大了圆溜溜的黑眼睛看向身旁。
许尔祈视线下移，请求添加栏写着：
你好，我是ZOE谢尽絮。
谢尽絮？
即使见过好几次，提到这个人时许尔祈还是会最首先想到那双蓝色眼睛。
太有记忆点了，确实很适合做公众人物。
许尔祈压下脑海中莫名出现的想法，犹豫再三点了通过。
seven：你哪儿来的我的微信号？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面儿也刚好传来话语。
И：你好。开心.jpg
И：？
许尔祈看着那个态度急转直下的“？”，也不着急回复，就等着谢尽絮能说出什么来。
过了莫约两三分钟手机才再次震动。
И：这不是重点吧。
seven：说重点。
И：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许尔祈其实早有预感，谢尽絮来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总不可能是还相机。
不过很明显谢尽絮来的不是时候，许尔祈现在看到ZOE这几个字母就能想到秦绥，就从心底犯恶心。
许尔祈并不打算马上回消息，手指一划准备退出聊天框。
不料误触了那个小小的比格头像框，谢尽絮的个人主页弹了出来。
朋友圈那一栏最前面的一张照片，一抹艳丽的玫红瞬间就吸引了许尔祈的注意。
刹那间许尔祈感觉呼吸都静止了，好不容易逐渐隐匿下去的记忆如涨潮般瞬间上涌。
反复点了好几次朋友圈界面都点不进去后，许尔祈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抖。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久到乌云散开，天光大亮，窗外一切都在雨后鲜活起来，春光重新明媚。
室内温度明明更加温暖，许尔祈却感觉如临凛冬。
照片左侧的谢尽絮并未直视镜头，而是微侧脸露出挺立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凸出的眉骨和深凹的眼窝让人一看就能知道这张脸不止有中国血统。
紧挨在一旁的女人面部被一个兔子特效遮挡，但从微微露出的优越下颌线以及一头柔顺亮泽的黑发来看，大概率是个美人。
再往下能清楚的看到女人身穿玫红色抹胸上衣，露出雪白肩头，锁骨纤细，脖颈修长。
这张照片发布于昨晚十点多，但画面里却是日光明媚。
文案是一个简单的太阳emjio。
许尔祈沉默着与照片里微微歪头与身边男生依偎在一起的那个兔子特效对视了许久。
屏幕里那抹艳丽的红恍惚与上午在楼上看到的女人身上的红融合，而红衣旁边的谢尽絮脸也渐渐扭曲，直到变成秦绥的样子。
猛然间，许尔祈只觉得五内翻腾。
好在洗手间不算远，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过去。
许尔祈还是吐了。
在医院附近咖啡店的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来之前由于没吃早餐，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几乎全在干呕。
许尔祈感觉自己要死了，胃在痉挛，手在颤抖，全身冷汗涔涔。
最主要的是，心脏如刀绞。
可能两极相转，身体难受到极致时，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处于一种遭受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之中。
许尔祈只能隔着衣服揉胃，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谢天谢地谢尽絮后来没再给他发消息，不然手机一震许尔祈可又会条件反射般地作呕欲吐。
后来那天是怎样顶着被揉皱的衣服和前台小姑娘问询的目光行尸走肉般离开咖啡店回到家的，许尔祈完有没有印象。
人在经历一些重大变故过后会短暂性地遗忘一些记忆，那为什么不能是在楼梯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被遗忘。
许尔祈有些自嘲地想。
他跟秦绥真的结束了，单方面的。
直到结束都还是单方面的关系啊，多可笑。
周一许尔祈没工作，在家里闷头睡了一整天。
房间里窗户大敞，窗外春意盎然，莺鸟啼声婉转。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枕头盖住脸，只露出一角清瘦的下巴。
床下烟蒂四散，还有几只已经空掉的酒瓶。
微信铃声连着响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床上的人给闹醒。
许尔祈都没细看，只微睁眼瞥见来电显示一抹粉色的emjio备注。
“喂？”
一开口许尔祈把自己都吓一跳，嗓子又疼又哑，说出来的声音活像喉咙里卡了个刀片。
唐淘在那边卧槽了一声，又怪叫着问这边怎么这么暗。
许尔祈眉头紧皱，掀开眼皮一看跟屏幕里的唐淘来了个对视。
哦，视频电话啊。
刚还安详躺在男生脸上的枕头被掀飞，许尔祈努力撑起上半身，又立马跟没骨头似的靠回床头。
唐淘应该是从医院出来了，声音比那天在病房里更敞亮：“你干什么去了？旁边没人吧？”
许尔祈不知道是怎么把他和旁边有人联系起来的，宿醉过后涌上的头昏脑胀让人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顺带把脸别过一边去咳嗽了几声。
镜头一晃动，唐淘立马眼尖瞧见了暗色床头柜上蓝色盒装物。
“你又开始抽烟了？不是戒了吗？”
许尔祈在咳嗽间隙才看到窗户没关，又联想到自己昨天刚淋了雨，知道这次感冒是肯定逃不掉了，语气不由得带了点儿烦躁：
“昨天抽了点，你上来逮着问题就是问啊，你打电话要说什么？”
唐淘啊一声，想起来正事儿：
“我音符转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没？”
许尔祈从昨天回来倒头就是，哪里看过手机。
唐淘看出来许尔祈一脸迷茫，决定先行告知，打个预防针。
电话那头男生声音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难掩克制，藏着点儿微妙的兴奋：
“许尔祈，你好像又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