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拜天地高堂
中秋节也是一个大晴天,贺峰早上刚起来，刘嫂就过来给他送月饼了，是街里边有家铺子,自己提供原料就能帮忙做的月饼。
刘嫂家里的小孩儿不爱吃里头的花生仁，改换成了杏仁。
所以送来的不是传统的五仁月饼，但用料扎实，拆开油纸就能闻见香味儿。
“哎,峰子，老金家闺女真要结婚了吗？”
贺峰把手里的扫帚放下，洗洗手过来迎她,“嗯,说是国庆的时候结。”
“那好,我得跟震涛和震磊说说,到时候过来添香。”
贺峰接过来她手里的油纸,往年也会拿过来两块让贺峰尝尝，今年拿着重了不少。
他掀开油纸，看见五个月饼躺在里头,“咋拿这些啊，吃不了,俩就成了。”
“你也不走亲戚,不买月饼,我不给你拿你都不吃了,收着吧,家里又不是就你一个，那三个不是给你的。”
刘嫂说完摆手就要走，贺峰没让，“他那小猫似的,哪能只这些，半块都嫌多了。”
“家里孩子多，拿回去几块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刘嫂家孙子孙女并不多，刘嫂也没被他说动，看见宋青书站在门口，笑着跟他说来尝尝月饼。
趁着贺峰转头看向宋青书的空子，刘嫂走出几步，“你俩拿着吃，我去看看小孩都来没来。”
宋青书惦记着要下地，今儿醒的也早，贺峰看他睡得还迷迷糊糊，不停地眨着眼睛，“能多睡会儿，还睡不？”
但起都起了，宋青书摇头，去刷牙洗脸去了。
他的新毛巾是淡黄色的，上面绣出来暖黄色的花样，只是花朵的轮廓，看着也不繁杂。
对着院子擦脸时，风把挂在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乱晃，宋青书又看见他原来那条毛巾了，跟贺峰的贴身衣物放在一起晒着。
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怎么这么频繁，他才把毛巾给贺峰几天，只要天是晴的，毛巾就会在外面晒着。
贺峰也不怕把自己累着。
当然，他也只敢腹诽一下，不会当着贺峰的面儿说的。
贺峰还是把月饼放在屋里了，宋青书早上要是吃这个，腻着了一天都不会吃的。
两人吃早饭时贺峰就把猪蹄倒进锅里炖着了，等下完地回来再放黄豆。
上坟的地方离大桥不远，贺峰带着宋青书让他跟在自己后头，好在旁边几家地里种的都是豆子，不是玉米。
去年七月十五贺峰上坟时钻玉米地，差点被玉米叶子划伤，出来时还看见有小孩拽了旁边家菜地里的黄瓜。
他一出来，小孩就被吓跑了。
宋青书被贺峰牵着往地里走，本来很好奇这周围的地都长得一样，是不是不太好找，结果抬头看见一颗松树苗，有成人那么高，就种在两个土丘后头。
贺峰带着他往松树苗那里走，“这还是前年儿春天我种下的，以后长大了还能给遮遮太阳固固土。”
地上的土被太阳晒的有些干，大豆苗绿油油的，晌午的太阳大也没蔫儿，宋青书一直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旁边的小苗。
贺峰看他小心翼翼地走，都怕他摔着了，“没事儿，这就是一条小路，放心走。”
“那苗本来就不该往这上面撒，王卫东这个老家伙就喜欢占这些便宜。”
宋青书抬头笑笑，“没事儿，马上就到了呀。”
确实，松树已经近在眼前，这儿的人实行土葬，眼前小小一个土丘里，住着的是贺峰最亲的家人。
贺峰把两个土丘旁边的草拔掉一些，手里拎着的一小串鞭炮和黄纸放在旁边，坟头的草总是长得繁茂，他薅下来许多，放在前头。
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两个土丘旁边，磕了个头，“爹娘，不孝儿子来看你们了。”
宋青书见他跪下，膝盖下是刚才薅的草，还留有空位，应该是给自己的，走过去二话不说也跟着跪下。
刚要磕头，贺峰拦住他，“等下。”
他把刚才放在一边的鞭炮用火柴点着，放在一边噼里啪啦地响，然后又把折好的黄纸烧了。
两人穿着昨天才买的一样的衣裳，一样的鞋，在土丘前头跪的十分标准，贺峰牵着宋青书垂在腿侧的手，眼神坚毅的像当初在部队里敬礼一样。
“爹娘，这是儿子认下的，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长得漂亮，人好，还是老师呢!你们也喜欢文化人，要是生气，也别找他，跟我说。”
“这都几年了，也不来梦里看看我，要不是条几上还摆着照片，儿子都快忘了你们长啥样了。”
他看着两个土丘上剩下的小草，“在那边别那么辛苦了，给你们烧的钱不够也来跟我说，家里啥都好好的别惦记。”
说着说着，贺峰眼眶就开始泛酸，闭了闭眼，原本被握住手的宋青书反握住贺峰的手。
他喊了自己很久没喊过的称呼，“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对我哥好的，你们以后就当多了个儿子。”
他没贺峰那么容易憋住情绪，眼眶里含着泪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说，但我还是想说。”
“我们俩没爸没妈了，以后相依为命，也不能像别人那样结婚，只是想求个祝福，要个见证。”
“我们磕完头算拜高堂，要是你们同意，就让后头那颗松树晃一下，也算您二位点头了。”
两人对视着，眼底都含着晶莹的泪，跪下来磕了实实在在的头，泪水砸在地上的土里，瞬间消失。
连贺峰也掉了滴泪水，像是知道这个磕头起身的重要性，两人短时间都没敢抬头。
贺峰没忍住咬牙道:“你们同不同意，这都是我认下的媳妇儿了，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下去了再跟你们赔罪。”
话落，一阵风吹过来，两人这才抬起头，起身时，远处的松树叶子晃着，连树枝也摇摆着。
看起来，真的像是在点头。
宋青书破涕为笑，“哥，他们答应了!”
贺峰看见他额头上沾着的碎土块，伸手拨掉，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耀眼的光也挡不住贺峰的眼神。
“来，崽崽，转身，让爹娘看着咱拜天地。”
早上基本没人来上坟，一片空旷的地里，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一壮一弱，背对着土黄的小丘，对着天磕头。
再起身时又不约而同地对着彼此对拜。
也算是礼成。
“今儿来的匆忙，起初怕您二位不同意，下午给二哥上坟时我再来，给你们带点酒和月饼。”
家里最爱吃月饼的其实是贺峰他爹，他爱吃甜的东西，月饼和过年亲戚拿来的果子都喜欢吃，连娘都觉得太甜，爹都吃得下。
所以二位去世后，贺峰自己也不吃月饼了。
中秋本就是一家团圆吃月饼的日子，他已经没有家了，还吃什么呢？
但今天不一样，那阵让松树点头的风，足以让贺峰心潮澎湃，激动的不知该做什么。
宋青书牵着他站起来，膝盖上因为有草挡着，没有什么土块，手上倒是被硌出来点红印子，贺峰低头摸摸，吹吹。
抬头看着父母的坟，脸上第一次露出来这么灿烂的笑容:“成，那我们走了。”
他们从小路里走出来，再拐个弯出来就到大路上，旁边就是贺胜的药房，门口停着自行车和三轮架车，看样是家里亲戚来了。
大路上的车和人都比之前多，手里车上都拎着木篮子，拿布盖着。
贺峰骑上自行车带着宋青书一溜烟跑回来，刚进院子就没忍住问:“昨儿不让洗这身衣裳就是为的这个吧？”
宋青书下车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这身儿穿着好看，毕竟过节呢。”
贺峰蹲猪蹄儿放了些香料，现在满院子都飘着猪蹄汤的香味，宋青书咽着口水，舔唇:“哥，唔。”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贺峰扣着头亲上来。
贺峰没有闭上眼睛，像蛇一样的眼神缠绕在宋青书脸上，身上。
他一想到在父母面前宋青书说的话，就知道昨天在市里他后来和田孟凡又单独待在一起时说了两人的关系。
他想给两个人，求得一份真诚的祝福。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贺峰恨不得把人团吧团吧变成一颗小球，时时刻刻揣在身上，想亲就亲，想捏就捏。
软乎乎的，也不会抗拒。
他眼神越发暗沉，亲吻的啧啧声都传到旁边睡觉的小花耳朵里。
它站起来歪头看着两个主人，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小黑已经被院子里的香味香迷糊了，跑过来用舌头舔了一口小花头顶的毛，原本蓬松的毛发被压扁了一块。
小花又跑开了。
贺峰弯着腰，一只手抱着宋青书让他往自己身上贴，一只手扣在他白皙的后颈处，让他能吻得更深。
身上燥热一片，脑子里全是拜完天地高堂，就该入洞房了。
宋青书被他激烈地吻，两根柔韧的舌头像是交尾的鱼，蹭着彼此，相贴的小腹隔着衣服传来彼此的体温。
稀碎的嘤咛声让贺峰额角青筋乱蹦，宋青书有些害怕，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院子里亲吻，要是来了人怎么办？
贺峰则是觉得，自己昨天说的话，好像要收回了。
他不想也不愿意给宋青书时间了，就算他以后想后悔，他也不会给宋青书这个机会了。
这个人就该是自己的，拜完天地的媳妇儿，从头到脚都只能是他的了。
交缠着的舌头被吮的发麻，宋青书感觉唇都热热的，小黑朝着院子外面汪了一声。
他吓得立马把贺峰推开了。
下一秒院子里来了人，是刘嫂的儿子刘祥和，他大哥随的儿子姓，他就随了母亲。
他探出头，也没走进来，“小叔，晌午别做饭了，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宋青书知道自己现在红着眼睛，嘴巴也肿着，太容易被看出来，想也不想就要朝着堂屋走。
但是贺峰现在这样没法见人，拉着他没让走，“崽崽，替哥挡挡。”
贺峰朝着他颔首:“不去了，你们下午去上坟的时候喊着我就行。”
“你自己做饭也费事儿，就来跟着一块吃吧，咱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贺峰还是没有同意，“真不去了，锅里都熬着汤呢，一会儿我给你们也端过去点哈。”
他和刘祥和说了好一会儿话，人才有些遗憾地走，贺峰都冷静差不多了。
宋青书咬着唇抬头，“哥，我能回堂屋了吗？”
这声音比平时还软一点，漂亮的眼睛会说话似的，这羞涩又可爱的模样让贺峰又有些激动。
“崽崽，把东西从哥柜子里拿出来，放里间的桌上吧。”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宋青书呆呆的看着他，昨天才说太快了的人，现在脸不红心不跳地跟自己说这些，让他觉得有些割裂。
贺峰见他不动也不应，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都跟哥拜了天地高堂了，不准备入洞房吗？”
宋青书的脸蹭一下全红了，连着耳朵都红一片，白皙的脖子变成粉色，漂亮极了。
他嘴唇因为有些肿，看着肉嘟嘟的，更加诱人了。
贺峰强迫着自己转移视线，都转不走，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他把人抱在怀里，亲亲他的粉红的耳朵，本就比身上其他地方亮的耳朵也热起来。
贺峰有些想笑，用齿尖磨着肉肉的耳垂，声音低哑:“崽崽听见了吗？还是崽崽不想跟哥入洞房？”
他实在是有些恶劣了，可宋青书被耳尖产生的电流激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懵懵的，只知道点头答应。
“好。”
贺峰没忍住又亲他的唇，一触即离，“乖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