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谢泯向来擅长添乱，眼睛跟长头顶上似的，进门看到人之后总共就走了两步，步步都把掉地上的蓝莓踩得爆汁。
但谢泯也不是完全没优点，至少非常自觉。
他换了拖鞋，把沾着果汁和果泥的球鞋用袋子装好，捆紧袋口放在一边，脱了外套长腿一迈就去卫生间找拖把去了。
谢泯解决清洁问题，徐渺解决谢舸和自己的伤风败俗问题，他推着谢舸一起回了卧室，在衣柜里翻了会儿，找出套衣服给谢舸穿。
黑色高领打底衫，同色系的休闲裤。
谢舸没立刻换，问徐渺：“那你呢。”
徐渺拿了件白t往身上一套，耸了耸肩：“我穿完了。”
谢舸：“为什么我就要全换，还是你挑的。”
“你好多为什么，我喜欢看什么就给你穿什么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徐渺说着，忽然看见谢舸鬓角有个白色毛絮，他手伸过去，快要碰到时谢舸低了下头，仿佛在为了什么事情提前做准备。
他拍拍谢舸脑袋，然后捻走了小毛絮，好心情地说：“不点外卖了，中午吃面可以吗。”
“你煮吗？”谢舸问。
“对啊。”
谢舸：“那可以。”
不是谢泯煮的就可以。
谢舸不是歧视不是偏见，是谢泯做的东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吃，大部分食物在谢泯手里都死得冤枉，偏偏谢泯还喜欢做，做了还喜欢让他尝。
神农尝百草，谢舸尝百毒。
更不要说他被谢泯的失败品毒完之后也没点好处，因为成功之作都被谢泯屁颠颠打包好送女朋友了。
所以徐渺为什么还站在这儿，不是应该去煮面了吗，难道还想再看他换衣服吗，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谢舸决心要让徐渺知道徐渺的行为让他感到有些冒犯了，他看着徐渺，气势很足地说：“可以现在就去煮面吗，我饿了。”
这说的什么话，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徐渺笑着说：“好，我尽量快一点。”
看人脱衣服一次是情趣，一天里没完没了地看也没什么意思。
徐渺把谢舸留在卧室换衣服，重新去到客厅时，谢泯已经把玄关打扫干净，正坐在餐桌旁夹核桃。
谢泯动作快速熟练，剥出来的核桃肉大多都是完整的，已经堆了碗底一层，徐渺走过去，和谢泯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厨房。
等水烧开的期间，徐渺本来只是想看看谢舸出来没有，谁知道扭头就看见谢泯端着玻璃碗把核桃肉往嘴里倒的画面。
谢泯疯狂嚼嚼嚼，咽完嘴里的核桃说：“我拎了两斤来，管够，我哥要想吃我待会儿再给他剥新的。”
徐渺问：“你哥呢。”
“不知道啊一直没出来，我去看看。”
谢泯效率高，说完就放了手里的东西立马站起来去了，他依旧是推门就进，不带敲门的，给背对着门上衣正脱一半的谢舸吓了一跳。
谢舸赶忙把衣服拉下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徐渺怎么可能会那么好讲话说出去就出去了，这不还是在他换衣服中途进来了，要不是他有心机地先把长裤穿上了，怕徐渺会突然进来还等了一会儿，哪能刚好抓到徐渺……不对。
如果他完全没等，徐渺一走他就开始换的话，等的时间已经够他换好衣服再玩一把单机小游戏了。
他脑子好像真被撞出毛病了。
谢舸转过身，看到的却是谢泯，谢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开始啧啧啧：“哥你就非得和徐渺哥两个人穿一套吗，你不觉得满印的卡通上衣配你身上这条裤子很猎奇吗，没吃够量的毒蘑菇都想不出这搭配。”
谢舸皱眉：“也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好吧。”
谢泯坚持自己的观点，并继续对谢舸作出更详细的评价：“比起你平时的穿搭你身上这套确实丑得猎奇，丑得无与伦比。”
谢舸疑惑：“平时？我平时穿什么样。”
“很装的样。”
谢泯仿佛忍了很久，有些激动地说：“不对，是超级装啊，天呐，就你车祸之前，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穿的不一样的衣服，说是专门找的造型师搭的，身上喷得香香的，头发还做了那种造型。”
谢泯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他对发型实在形容困难，憋了半天憋出句：“反正就是弄得很那个，虽然确实帅惨了，但我站你旁边被你衬得像个土包子。有次你和徐渺哥去接我放学，第二天好几个女同学都问我你是不是爱豆。”
“爱豆是什么？”谢舸听得稀里糊涂。
谢泯无语：“就是偶像的意思，哥你就算失忆了也不要放弃上网好吗好的。”
谢舸低头看了看，还是坚持：“我觉得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差。”
谢泯吐槽：“直男审美。”
几秒后，谢泯想到家里除了他和谢舸，还有个人能当裁判：“不信你去问徐渺哥，他绝对也觉得你这身丑。”
徐渺才给捞出的面过完凉水，身边接连出现了两个男人。
谢舸先开口：“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徐渺把面放进已经开了的水里，去冰箱里拿调料时顺道看了谢舸一眼，发现谢舸身上还穿着那件睡衣：“为什么不穿我给你拿的衣服。”
“我就想穿这个，”谢舸很好意思地说：“还有是我问问题，你先不要问。”
徐渺说嗯：“你问。”
“你觉得我这样穿怎么样，会丑吗。”
徐渺搅了搅锅里的面条，头也没回，但语气真诚得让人信服：“不会啊，很可爱。”
得到答案，谢舸得意地冲谢泯挑眉，被谢泯白了一眼：“你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被夸可爱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对哦，他在骄傲什么。
但是那又怎样，谢舸对谢泯说：“你先别管，反正不是丑，你眼光也不怎么样。”
谢泯赶着饭点来的，自然也分到了一碗面，碰着啥都要说两句的他吃了两口之后又开始干老本行：“徐渺哥你这面怎么煮的，比外面卖的吃起来还要鲜。”
科技煮的。
徐渺也不藏着掖着，倾囊相授：“水开之后挖一小勺浓汤宝放里面，要觉得不够鲜就放两勺，白水都能煮出鲜鸡汤味，特别方便。”
谢泯哇了声：“好高级。”
徐渺笑了：“那你走的时候我拿两盒给你，你可以带回去煮着玩。”
两个人一来一回聊得很熟，气氛很好，还说了许多谢舸没印象的事，旁边坐着的谢舸听着听着不自知地变了脸色，阴沉沉地快把手里的筷子捏断了。
“也没有那么好吃吧，”谢舸听见自己十分阴阳怪气地说：“就很普通的味道，和外面卖的差不多。”
聊天戛然而止，徐渺扭头看向身旁的谢舸，用着在厨房时同样的真诚的让人信服的语气和谢舸说：“其实你这一身真的很丑，怕你伤心才说可爱的。”
谢舸难以置信地拍桌站起来。
谢舸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自觉理亏，徐渺付出时间和精力辛苦给做饭吃，他是多没礼貌才能说出那种话。
谢舸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安静地继续吃面，吃了几口之后有些小声地给自己找补：“多尝尝发现还是挺好吃的，没那么普通。”
厨艺方面，徐渺承认他确实没什么天赋，这没什么的，生活不好的时候他不用注重这些能吃饱就可以，生活好点的时候他刚巧蹭上梁栋的饭也没亏待自己，再后来又被谢舸包揽了三餐。
他进厨房的时间少之又少，能借助外力弄出点还过得去的食物已经很好了，味道普通对他来说算是不错的评价，但是这话不能谢舸说。
因为他第一次给谢舸煮面的时候用的就是今天同样的面条同样的配料，谢舸当时吃完就抱着他说那碗面是全世界最最好吃的一碗面，死了都会带着那个味道的记忆一起进棺材里。
他知道谢舸前半句说好吃是假话，谁知道后半句也是假的。
没死，但是不记得了。
骗子。
徐渺抽走谢舸手里的筷子，把还剩一半面没吃完的碗也端走了，放到一边。
他和谢舸的手机都还放在卧室，于是徐渺找谢泯要了手机，把谢泯的手机递给谢舸：“觉得不好吃就自己点外卖，点你觉得好吃的。”
谢舸接过手机，没用，还给了谢泯，他还是小声地和徐渺说：“我还没吃完呢，能不能把面还给我，我好饿。”
见徐渺没反应，谢舸换了别的理由，也更小声了：“我是病人啊，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不能和我计较的。”
是特别特别有在反省的语气，但似乎仍然没有打动徐渺，倒是坐谢舸对面的谢泯动作敏捷地掰开个核桃递给谢舸，说：“哥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吃点补脑的东西，妈买了好多，我明天再给你拎两斤来。”
说着谢泯又抓了一把蓝莓放徐渺手里：“吃点蓝莓徐渺哥，降火的，不值当和我哥一般计较，他都被车撞成傻子了他能讲出什么好话来，你看他今天穿这么丑就知道他脑子还没正常呢。”
谢泯插科打诨是专业的，左扯一句右拉一句，气氛变缓和了很多。
谢舸把核桃肉吃了：“说谁穿得丑呢。”
谢泯又掰了个核桃给谢舸：“说你呢说你呢说你呢，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丑，形象管理一下吧哥，光靠脸不长久，青春饭吃不了几年的，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
饭桌上唯一超过二十五岁的徐渺：“……”
徐渺想到了，另外两个人当然也想到了，刚才还热闹的餐桌默契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共同沉默了半分钟后，六旬老人徐渺终于率先打破僵局发出重要讲话：“正好有这个机会，那我说两件事情吧。”
事情本来是谢舸车祸前的旧事，但徐渺现在有了新的想法和计划。
徐渺转头看着谢舸：“这两件事对你来说应该算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下周入职，公司离家有点远，为了缩短通勤时间，我们可能需要分居，你再也不用吃我做的普通的饭了。”
“坏消息是就算分居我也不会和你离婚的，每周末我会回家住，周一到周五我不管你在哪，周末这两天你必须在家，这是分居的条件。”
原本分居不是必然的，通勤四十五分钟对徐渺来说也没到不可接受的程度，但他现在觉得谢舸说的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们现在不再是五年的关系，确实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给谢舸他想要的个人空间以及适应时间。
“分居？”没有任何铺垫的话让谢舸差点以为是幻听，他语气变得激动：“你上班之后就不和我住一起了吗？你准备出去租房子住？”
徐渺听不出谢舸的激动是因为高兴还是生气。
高兴他不再缠着他，高兴他不再有时间和机会和他开他觉得不好笑的玩笑，也可能是生气他擅作决定，不商量，只通知。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但是不重要，也没关系，不破不立。
徐渺说“嗯”。
谢舸：“什么好工作能让你连家都不回了。”
徐渺没说实话，敷衍道：“不算什么好工作，挺普通的，但总归要赚钱，我也要吃饭的。”
更何况哄你高兴一直都不便宜。
谢舸急急追问：“非要去上那个班吗，你都说挺普通了，不能等找到不普通的再去吗。”
徐渺随口问：“不上班你养我吗。”
谢舸认真答：“我又没说不可以。”
“我不可以。”徐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