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听说了吗,出事了。”
“是呀，好多血啊。”
“天呐,是死人了吗？”
“听说是姑娘被祸害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呀！”
从工厂往李婶子家赶去，一路上，许方林听到的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村头几个乡亲的闲话。
他越听越心惊，越觉得犯人的画像和叶云安逐渐重合。
“不可能。”许方林脑海中这句话不断循环。
他没有一刻是怀疑叶云安的，就算众人口中描述的嫌疑人真的是他，这其中也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现在之所以焦急,是担心万一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坏人,叶云安可能被列为嫌疑对象。
无论如何，他要陪在叶云安的身边。
他一个人的话，会害怕的……
“叶云安！”许方林猛地推开李婶的大门，发出咣当一声。本来就老旧的木门撞到墙上，半扇门差点掉下来。
叶云安嗑瓜子的动作卡在半空中：“怎么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乡亲们无数道目光。
“啥事啊，大林子。”李婶子唏嘘道,她是真心疼家里的门啊！“你咋这么激动嘞？”
看到叶云安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许方林才终于放心了一些。
秦老头在一旁说道：“大林啊,你这个弟弟可太有趣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
“是啊是啊。还会讲故事,我真怀疑他是说书先生脱胎转世的。”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比大学生都厉害，见多识广啊。”
其他乡亲们也纷纷附和，把叶云安夸的天花乱坠,脸都红了。
关键是夸的一点都不切实际，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读过书了！
关键是，乡亲们夸的始终围绕着“聪明伶俐”这个中心词。
叶云安阻拦不住，尴尬的看着许方林。
这是把他装傻的事情完全暴露了。
当然,打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许方林看穿了，现下还对许方林说：“那个……你听我解释。”
然而，许方林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没有回应，而是直直的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说：“先跟我回家。”
叶云安：？
“村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外面有点乱。”
一听他这么说，不仅是叶云安，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啊？发生了什么？”李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心慌，首先问道。
许方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是伤了人，坏人还没有抓到。大家也都先回吧，关紧门窗。”
“哎呦喂，吓人啊！”孙婶子惊讶道。
她们村多少年没出过恶性事件了。
“大林子说得对，咱们也赶紧回家吧。”另一个大爷也说，“天黑黢黢的，谁知道坏人会不会藏在哪里……”
“你个糟老头子别吓唬人！”
叶云安还心虚着，缩了缩肩膀，对许方林说：“走吧走吧，咱们也回家。”
说罢便站了起来，自然而然的走到许方林身边。
不过，到现在为止，叶云安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发现许方林脸色不好，单纯的以为他是因为自己骗他而生气。
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呢……
等离开李婶子家，回小院的路上，他才斟酌着开口：“真出事了？”
“嗯……”许方林掩住内心的慌乱，沉声说，“可能是命案。”
“啊？！”叶云安这才惊道，“这么严重？”
许方林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说，“说……好像是一个傻子做的。”
听到这话，叶云安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自己是不是傻子，以及许方林有没有发现自己不是傻子了。
“傻子……”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许方林的眼睛，“你不会怀疑我的吧。”
他一下午都在李婶子家，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以及除了许方林没有人觉得他是傻子……无数个证明自己清白的理由在叶云安的心中排列组合，然而没等他说话，就听到许方林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叶云安有些不解。
许方林紧接着说：“我是担心别人怀疑你，我能帮你证明。”
他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双手掰住叶云安的肩膀，眉毛着急的拧在一起。
“证明不是你。”
一瞬间，叶云安的那一点点委屈的感觉都消散了。
许方林是信任他的。
叶云安眸光微动，忍不住不切实际的问：“那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你也会为我脱罪吗？”
即使要做伪证。
“你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许方林态度坚定道。
许方林给了他一个最想听到的答案。
“嗯。”
叶云安握紧许方林的手又增加了几分力道。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向许方林坦白。
“……”几秒钟后，叶云安终于下定决心。
他缓缓说：“其实……我不是傻子。”
没想到许方林却直接说：“我知道。”
叶云安以为他是看到乡亲们刚才的反应才得知。
“对不起，我骗了你。”他垂下眼，语气却有一些急迫，“但是我从前真的是傻子，来找你的路上突然就醒了。所以我变聪明也算是因为你，咱俩特别有缘分……”
说到激动支出，叶云安仰起脸来，看到许方林冷静的神色，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好像也没认真。
“……对吧。”他的尾音慢慢虚弱下来。
是啊，许方林一定觉得他在狡辩，叶云安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刚才许方林还这么相信他，他真是辜负了许方林的真诚。
然而，就在他沮丧的时候，许方林却说：“早就知道你不是傻子，不是今天，是很久之前。”
“那你怎么不戳穿我？”叶云安彻底懵了。
许方林早就知道。
“流氓病这个毛病确实丢人，你不好意思说出口，拿傻子当借口遮掩，我可以理解的。”许方林无比认真地说。
叶云安更听不懂了：“什么流氓病？”
你别莫名其妙理解我啊？
“你不是对我犯病了么。”许方林抿了抿唇，“还问……”
叶云安瞪大了眼睛：兄弟，你到底在娇羞什么啊？！
他简直要气笑了：“你以为我那是在犯流氓病？我那是喜欢你！”
说完，他就把许方林丢在身后，率先走了。
什么啊，他刚才还有点感动来着。没想到许方林一直是这么想他的！
许方林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接纳叶云安的身体缺陷，叶云安还不高兴。
等等。
刚才叶云安说……
“他喜欢我……？”
许方林从未有过这么震惊。
他知道喜欢有很多种，有对朋友的喜欢，对家人的喜欢。
叶云安对他表达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感
但是叶云安对他做的那些举动，是只能对爱人做的。
那叶云安对他的喜欢，也是对爱人的喜欢？
可是他俩都是男的啊！
许方林感觉天都塌了。
“这不对。”他迈开步子，去追赶叶云安，“等等我。”
叶云安肯定是说错了，他得问个清楚。
“松开我！”叶云安怒气冲冲的说。
许方林被小傻子又踢又打的，的确良衬衣都扯松了一颗纽扣。可他却不生气，也一次都没有还手。
反正叶云安揍他就和小猫挠的没啥两样。
他、他就是想问清楚。遇到这种事，他嘴笨了，心也急了。
就在两人纠缠之时，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里面有许方林认识的，也有他们完全面生的。有些人闭口不言，有些人交头接耳，说的话十分难听。
“这姑娘算是被祸害了。”
“唉，以后他们家怎么做人哟。”
“这么晚去小树林干嘛。”
话题直指今天发生的案件。
叶云安定睛一看，才发现人群中央，几个男人正抬着一个担架，上面微微隆起。
被伤害的姑娘就躺在那里，被几条布完完整整的遮住了身体，只有几缕头发锤了下来。
发丝似乎被血液浸湿过，上面还粘连着几根稻草。
叶云安和许方林双双停下了动作，缄默下来。
“好可怜啊。”叶云安心想。
一丝悲哀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不光是因为姑娘无辜受到的伤害，还因为周围人轻飘飘的态度和近似于看笑话的言谈，无异于再次刺向这个姑娘的刀子。
抬担架的人估计是临时被拉来干活的，不知是心里不满还是什么，一点都不在乎病号的感受，抬得一点都不稳。
村路本来就不好走，担架上下摇晃，遮盖的布片被晃出来一个小小的缝隙。
从叶云安现在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女孩的侧脸。
李小芸躺在那里，两只眼睛都大睁着，只剩下空洞。
人群没有在意两人的存在，已然走远。许方林并没有看到受害者是谁，但是却发现身边的叶云安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我……”叶云安的语气已经哽咽起来，“我说要去接她的……我说我要接她的！”
他突然暴起，狠狠抓住许方林的衣领。
“这不是你的错。”许方林紧紧抱住他，知道他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慌乱的捋着叶云安后颈的发，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赵毅在哪？！我问你赵毅在哪？！”
叶云安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对着许方林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