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了巧合
我请问呢？
救命恩人变我老板,而作为打工人的我，竟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这像话吗？
荆朗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着烟花，脸上愣是没透出半分情绪。餐桌上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在荆萧的多次引领下，他只能一次次向沈秋易举杯。两人目光每次对上，他除了尊敬再无杂念。
沈秋易对此有些意外,却很快感同身受——他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类似经历。
荆朗的父母虽不算顶级的上层人士,但既然身处这个圈子,便教会了他最基本的处世素养：以礼相待、认清局势、保持距离等。
“哈哈,说起来,你们俩次次遇险次次都能化险为夷,也算一种别样的缘分。上次JB劫匪一事,我都替荆朗捏了一把汗。”埃蒙放下空杯，随口说道。
荆朗却是一愣。
沈秋易摩挲着杯壁的动作也突然顿住。他浅抿一口酒,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荆朗：“上次JB发布会你也去了？”
“……”
没等荆朗回答,荆萧已抢着开口：“就是因为他去我才知道这事，也正好赶上您问,我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诶,你们那天没遇到吗？”她微微顿了下,为给弟弟拉一把好感,把那天的事简单陈述出来,“那天我在佛罗里达州出差，比较忙，不知道JB发生了抢劫，还是荆朗让我打电话问您是否安好。”
荆朗背脊猛地僵直,内心疯狂diss：姐，快别说了！我这位老板也是cos迷，我们俩并没有互相爆马啊！
听到这话的沈秋易眼前快速闪过一道长发飘逸的身影，眉心不可察地皱起。他双手相扣放在腿上，一贯温和的个性难得透着急切与探究：“JB发布会选的那间酒吧分正厅和侧廊。你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劫匪来的时候，是在侧廊吗？”
“哦对了，沈总应该还不知道。”荆萧突然想起来，“我弟弟平时比较时尚超前，那天穿得应该是……”
“砰——！”
荆朗面前的酒杯轰然倒地，红酒如血般泼在清蒸鱼上。殷红的汁液顺着鱼身蜿蜒而下，在白瓷盘中晕开，像极了未干的血迹。荆萧脸色一白，快步上前，看清弟弟无恙后才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瞌睡还没醒吗？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
服务生匆匆进来收拾。沈秋易眸光微沉，盯着荆朗不自然的神色，良久才移开视线，似不经意地追问：“你说你弟弟比较什么？”
荆朗这次没再给荆萧机会，迅速撇了撇嘴，露出遗憾的神色：“我那天去得比较早，随便逛了一圈，没看到喜欢的，就跟朋友吃午饭去了。回来时看到很多警察，才知道出了事。”
闻言，沈秋易微绷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了然地点了点头。他那天确实去得比较晚。
而荆萧则盯着弟弟微红的耳尖，眼底泛起疑惑的波澜。
回家的路上，她终于问：“你今天吃饭怎么那么奇怪？”
荆朗此刻不用在老板面前装沉稳，极其没形象地瘫坐在车子后座。因喝了酒，他脸色微红，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柔润光滑。他烦躁地扯下领带，解开衬衣两颗扣子，看起来像个风流不羁的混世魔王。
“我哪里奇怪了。”
“三番两次打断我说话，故意碰倒酒杯。”荆萧一一列举，“沈总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对你减分。”
“哎呀姐，你根本不知道，我那是在救你呢。”
“你别看沈秋易一副斯文得体的样子，其实啊，他也是个cos迷，都入圈五年了。”
荆萧坐在副驾驶，闻言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表情罕见地崩裂与震惊，说话都磕巴了：“沈总他、他……也喜欢女装？”
这话让荆朗脑子里莫名浮现沈秋易穿裙子的样子，顿时噗嗤笑出声。
荆萧没接触过cos圈，所以不懂——其实cos界本无性别的界限，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喜爱某个角色（人类或非人类），都可以无限装扮。
到家后，螃蟹已经帮荆朗整理好出去玩的行李。荆朗自然要奖励这么懂事的小机器，去房间拿出一把最近新买的电笔式螺丝刀。螃蟹立马兴奋地原地转起圈圈，铁链臂晃得跟波浪似的——对它来说，这可是比充电更令它开心的礼物。
荆朗挑眉，坐在沙发上得意地扬起嘴角。可还没等他屁股坐热，荆萧又丢了颗炸弹过来。
“沈总要去加利福尼亚州？”她拿着手机靠近，“弟，你跟林多金他们不是也要去那边度假吗。”
“啊，是……”荆朗低头打开手机滑了滑视频，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那你去给他带带路，或者发一份攻略。作为员工，要学会表现。”
我这不是还没有上岗吗！
荆朗当即翻了个白眼：“姐，你太会操心了，人家可是大人物，出门又有助理又有司机的，图的就是一个清静，一味献媚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这都是我最后的假期了，你就别总想着拉好感，让我们各自欢乐好吗。”
荆萧微顿，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收起手机坐正回去。
荆朗心里发虚，生怕姐姐继续劝他，强装镇定地迅速点开一个营销号视频打破沉默。下一秒，略带卡顿的电子机械音突然响起：“家人们！谁懂啊！人和人的差距从来没上限，富豪们的操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简直是普通人做梦都够不着的高度！M国xx首富直接砸下重金，买了座孤岛，还在上面建了座绝世城堡养老。岛上除了海，啥都没有！可人家一个电话，货船、飞机全给安排上！家人们，这是什么级别的钞能力？评论区告诉我！最后，愿许秋风知我意，赐我千亿人民币！”
姐弟俩：“……”
下午两点。
荆朗一袭修身黑裙勾勒出优越身形，银色长发利落束成高马尾，步伐间在背后一甩一甩。颈间领带系得规矩考究，与耳侧的蓝宝石耳钉相互映衬，烈焰红唇微微勾起，单手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气场十足又拽又飒。
“哦天呐！是冥冥！！”有路人高喊一句。
林多金和蒋雨眠早就在大厅等他，听到有人惊呼，两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就见五六个人围着荆朗求合照。
荆朗挑眉一笑点头答应，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副墨镜戴上。他随意撩了把头发，蓝宝石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懒洋洋开口：“劳动就是狗屎。”
立马收获一阵尖叫。
林多金/蒋雨眠：“……”
拍完照，荆朗推着箱子晃悠到两人身边，看到她们目瞪口呆的模样，顿时抛了个媚眼：“如果我哭了，你会安慰我吗？”
蒋雨眠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勾出一抹邪笑：“我会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他哼了声，又问林多金：“你会为了我舍弃生命吗？”
林多金还沉浸在情绪里，双手交握，眼神亮晶晶的，虔诚得像看见神一样：“这是我的荣幸！”
荆朗低笑出声：“颗颗颗——”
三个人在贵宾厅各取了一杯喝的，坐在角落等待登机，谁也没注意到斜后方的男人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像粘在其中一人身上般挪不开。
沈秋易望着那抹熟悉的背影，心跳不自觉加快——他就知道，上天是眷顾他的，从小到大，包括感情也不例外。浅褐色的眸子被茶水晕染得温柔，他起身走向三人，喉结滚动着酝酿已久的话语。
“荆朗，我觉得……”
“请叫我冥冥，谢谢。”
“……冥冥，下午浮潜真不是个好安排啊。”林多金的五官皱成一团，“我关注的旅游达人都说，早上海水透明度高，生物活跃。下午看不到漂亮的鱼不说，还容易遇上风浪，超影响体验！”
荆朗挑眉：“早上冷得要命，泡在水里分分钟感冒。”
“你就是想睡懒觉！”蒋雨眠无情拆穿。
“拜托，咱们是去度假，睡懒觉难道不是必修课？”
就在两个女生翻着白眼时，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插入：“我赞同。”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沈秋易弯起眼：“你们好，又见面了。”
林多金和蒋雨眠一脸茫然：这人谁？
荆朗看到来人竟是自己的老板，瞬间瞪直了双眼，内心数万只土拨鼠同时尖叫。
操，世界上的巧合都被我吃了？！
沈秋易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内心既失落又庆幸。失落于猫猫果然不记得五年前救过自己，最后一丝“没有加错人”的侥幸彻底落空；庆幸的是，他终于不必再戴着面具试探。
“宝石国王子。”
听到这名字，另外俩姑娘瞬间反应过来，指着他异口同声道：“沈秋易！”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沈秋易有些意外。上次见面时，他记得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
二人同时看向荆朗，被后者瞪了一眼，连忙改口：“是冥冥说的！”
沈秋易唇角微勾，故意重复道：“冥冥？”
这名字倒有趣。
荆朗嘴角一扯，只觉得世界太小了。如果之前不爆马是因为在恩人面前变装+变声而尴尬，那么现在，作为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他就更加不能爆马了！
“上次买礼品的时候，会员卡上不是有身份信息吗？”
沈秋易恍然地眨了眨眼睛，明显没注意到那个细节。
“那作为交换……”他目光再次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的名字是？”
荆朗一下噎住。都第三次见面了，再不给名字反而欲盖弥彰。可他无法预知此刻的意外，也没跟林多金和蒋雨眠提前对好口径，临时编个名字只会更可疑！
“我……”荆朗自诩灵机应变的高手，此刻却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紧蹙眉头，琥珀色的眼睛慌乱地转动，额角逼得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今天的妆容比较浓艳，长睫似蝶翼般扑闪，每煽动一次都无意识勾着人的心弦。说话时，红唇一开一合，思考时，又轻轻抿起，举止投足间尽显妖异。
沈秋易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身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微微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卷起。
被三人灼热的视线盯着，荆朗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
千钧一发之际，荆朗瞥见沈秋易不自在的神色，突然想起上次分别的事，心中猛地一动——有了！“你还说呢！”他抬起眼，目光里盛满委屈，“上次你无故消失，害我苦苦找了好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沈秋易一怔，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件事确实是事实，林多金和蒋雨眠立刻反应过来，齐刷刷点头，眼神里写满谴责——“对啊，你怎么能丢下对方就走，这也太不负责了！”
沈秋易：“……”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大厅广播突然响起登机提醒，机械的电子音打破了尴尬。几个人如梦初醒，慌乱地抓起行李站了起来。
这场关于名字的危机，终于随着人流的涌动悄然揭过。
可上帝似乎无聊至极，非要愚弄一下人类作乐，尤其是心里有秘密的人。
当荆朗看到自己的邻座就是沈秋易时，他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沈秋易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巧合，惊讶片刻后，突然撑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唇角扬起刻意张扬的弧度，那抹笑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痞气，像故意勾人般晃了晃眉梢。
“看来月老铁了心想把我们绑在一起呢。”
荆朗木着脸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想把月老跟这人一起从飞机上扔下去。看到空姐过来服务，他嘴比脑子快，直说自己要休息，请全程都不要打扰。
话毕，他把别在头顶的墨镜弄下来，闭眼装死。
沈秋易怔怔地看完他一系列的操作，心中悲喜交加。
喜：原来猫猫在面对其他男人的暧昧时，会用这种冷淡的壳子把自己裹起来，像只竖起毛的猫。
悲：可这冷淡也像针，扎得人找不到缝隙靠近，让他找不到机会坦白，同时，也有点害怕坦白……
若是猫猫知道在这一个多月里，自己其实对着另一个男人撒娇卖萌，满腔热忱竟付之东流，他会很难过吗？
想到这，沈秋易缓缓收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隔空描绘起对方流畅的五官。
原来爱一个人，会这样的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沈秋易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一颗重重的脑袋靠着他蹭了蹭。像是睡得不舒服，猫猫眉头微微蹙起，鼻腔呼出烦躁的气息。
沈秋易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嘴巴因为死死抿着而泛白。温热的气息不断喷散在他颈侧，不一会儿就浮上一层薄汗。
扑通-
扑通-
扑通-
……
直到肩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敢偏头去看，不料入目便是一张饱满红艳，仿佛熟透浆果般的嘴唇。许是睡得香，那唇间微启一条细缝，气息都带着淡淡的甜意。
沈秋易闭了闭眼，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震得大脑发昏发胀。他像是被恶魔附身，不受控制地向猫猫一寸寸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就在两唇几乎相触的刹那，他才猛地止步——“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你要的是猫猫心甘情愿！”
咬牙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沈秋易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他缓缓挪动僵硬的身躯，几乎用尽全力才把座椅扶手按起来。随着阻隔消失，猫猫立刻顺势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胳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沈秋易浑身僵成一根木棍，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连吞咽口水都带着滞涩。
男生却毫无察觉，嘴里砸吧砸吧，末了还浅浅笑起来，看样子正在进行一个非常棒的美梦。
头等舱的隔断将喧嚣隔绝在外，只有舷窗透进的光静静流淌，邻座的乘客大多闭目休息，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起伏。
沈秋易盯着怀里的人静默片刻，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点了两下那高挺的鼻尖。猫猫像是感觉到痒，微微皱了一下鼻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沈秋易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突然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半。
“乖宝……”
-
出机场时，林多金频繁地按脖子，见荆朗一身清爽，她还有些纳闷：“怎么你睡姿比我还差，却不见脖子酸呢？”
她睡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荆朗，见他双手环胸，脑袋低垂，下巴直直戳在胸前，这种姿势怎么看都睡不好吧？她还在心里吐槽他们三个是马大哈，明明那么早做准备，竟然连最基本的靠枕都没有买。
荆朗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脖子，也有些庆幸，却没有多想，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谁让我是幸运之子呢。”
林多金气得原地跺了下脚，鼻子里“哼”了一声，脸颊微微鼓起来。
蒋雨眠见状眼睛瞪得滚圆，完全被这个反差萌的动作吸引了——这么大个子怎么做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她忍不住跟着学了一下，结果把自己给逗乐了。
荆朗在旁边也乐了半天，然后突然变脸：“哼～”
“哈哈哈哈哈……”瞬间，三个人笑作一团。
沈秋易慢悠悠推着箱子跟在后面，单手握拳抵着嘴，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直到荆朗发现了他，歪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点困惑，问：“你怎么一个人呀？咋不带个助理或司机同行？”
沈秋易见他终于肯理自己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表面却是一贯的淡定：“既然来度假，就是想散散心，有人跟着反而不自在。”
荆朗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你的目的地是哪？”
闻言，沈秋易故作思考，随后轻叹一口气：“还不知道，随便走走看看吧。”
“啊？你没做攻略吗？”
“没有。”
“让你助理给你做一份。”
“因为我休假，所以，他很忙。”
荆朗不说话了。
林多金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眼，突然提议道：“那你跟我们一路吧，正好车里空着一个位置。”
沈秋易眉尾微不可查地抬了下：“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呀，相逢必是缘嘛，何况你又不是陌生人。”林多金说完，目光先在蒋雨眠脸上轻轻扫过，随即转向荆朗。
蒋雨眠站在旁边没搭腔，目光也随之转向荆朗。
“……”因为工作以后会天天见，荆朗原本打算逃避一下沈秋易，但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着实可怜，心里有些不忍。
耸了耸道：“如果你不觉得我们吵闹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
沈秋易眸光一亮，心中窃喜，脸上温和地笑了笑：“不会，我很喜欢跟你们相处，感觉很轻松。”
荆朗眯起眼，又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半小时后——
四个人一起抵达酒店。荆朗跟林多金是对门，蒋雨眠在林多金隔壁，而沈秋易因为没有提前预定房间，被工作人员请到另一个柜台，楼层与乘坐的电梯都跟他们不同。
几个人打算稍作休息，然后一起去吃晚饭。
进入房间，荆朗猛地把自己摔进床铺，他先用旧手机快速给荆萧报了个平安，再打开新手机翻看里面唯一的联系人。
S今天似乎很忙，从早上到现在都不是很活跃，最近的消息竟停在三个多小时前。
S：【［图片］】
【宝宝，彩虹鸟生蛋了^^】
荆朗对着满满一篮子的鸟蛋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胃袋很空。只是没想到他一打开游戏，竟发现S正在厨房里蒸蛋。
看到他站在门口，S立马回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我就知道你快来了。”
荆朗指尖微颤，目光往蹭蹭冒着热气的锅上扫了一眼，喉结无意识滚动下：“还要多久熟呀，我等下要跟朋友出去吃饭。”
“再一分钟就好。”S拉着他到旁边坐下，抬手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坐飞机累不累？有没有脖子酸？”
“还好诶，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
“有做梦吗？”
“做了。”虽然都忘得差不多了，但荆朗还依稀记得某个画面，“我梦到你了。”
另一个房间的沈秋易闻言愣住，心口重重地跳了两下：“我吗？”
“对呀。还梦到崽崽出生，他们特别喜欢吃蒸蛋，家里的彩虹鸟都生不过来。于是，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全家人就一起出动去森林里抓彩虹鸟。”
“但狼崽们实在太小了，不仅抓不到鸟，还被疯狂啄脑袋，痛得他们嗷嗷叫，直往草笼里面躲。”
说罢，清甜的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被吹进的微风一卷，立刻飘散满屋。
沈秋易嘴角不自觉扬起，鼻腔溢出几声轻笑，仿佛已经透过屏幕，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一幕的幸福。
好半晌，两人的笑声才慢慢止住。
沈秋易脸上笑意未散，操控狼人将猫猫横抱到腿上，凑近亲了亲他的眼睛和脸颊：“宝宝，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锅内咕噜噜翻腾，男人突然不想管，目光从猫猫的眼睛缓缓移动到嘴唇上。想起在机舱里的画面，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想亲。
本人。
他们距离是那么近，他只需要下到一楼，才乘坐另一部电梯到十八楼，然后左拐，敲响他房间正下面的同一道门，他就能狠狠拥抱对方。
这么想着，沈秋易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那频率快得吓人，似山洪翻涌，仿佛要冲破皮肉蹦出来。
荆朗仿佛已经习惯了S的亲昵，沉默地盯着屏幕，等狼人退开，他手指无意识滑动，屏幕里的人物立即追上去。
等反应过来时，猫猫的唇已经贴在了狼人的脸上。
荆朗动作一滞，琥珀色的瞳仁缓缓瞪大。
S似乎也怔住了，呼吸声都轻下来。
因为，这是猫猫第一次主动亲他！
空气中突然安静得可怕，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唯有秒针的“嗒嗒”声撞在耳膜上，提醒着此刻的真实性。
下一秒，狼人猛地靠近，近乎粗暴地吻住猫猫，尖尖的利牙刮到他唇瓣上，引起一阵阵颤栗。
“为什么吻我？”S的声音从听筒里沉下来，像块冰砣子砸在耳膜上。
荆朗被这个画面吓了一跳，指尖僵在屏幕上，隐隐发着烫：“因、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知道该怎么狡辩，脑子在此刻也仿佛宕机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亲S？！
他疯了吗！！！
最后，荆朗忽然由心慌化为羞愤：“因为你是我老公啊！”
S：“……”
“不可以吗？”口子一开，他顿时来了底气，“可是你亲了我很多次诶！还搞大了肚子……对！你都搞大我的肚子了，我占你一次便宜怎么？你居然凶我！”
S：“…………”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荆朗忙把音频关掉，气愤地给那头发送了一串生气的黄脸大头娃娃。
猫猫：【离婚！】
楼上的沈秋易看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坐正身体认错：“宝宝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激动了。我错了……”
话音未落，猫猫“嗖”地一下，瞬间从他怀里消失了。
窗外的风阵阵吹进来，不断发出“呜呜”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下一刻，酒店内线电话赫然亮起，看到是猫猫房间打来的，沈秋易连忙接通，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
“啊，沈大哥，去吃晚饭咯。”是林多金的声音。
沈秋易眼神瞬间暗淡，到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好，我马上下来。”
…
酒店假期生意好，加上晚餐时间，一层一层电梯等下来，竟用了近二十分钟。
荆朗看到沈秋易时，对方正坐在大厅沙发上。即便是出来玩，男人依旧一身正装打扮，加上外貌出众，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但似乎等太久了，男人双手手肘撑在腿上，弓起背，一手握拳，一手捏着手机，微微蹙着眉头盯着地板砖，脸色略显不耐烦。
“抱歉啊，高峰时期电梯比较慢。”
他们的电梯从一楼到十八楼，而沈秋易则是直达。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秋易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来，对着猫猫下意识张开嘴，甚至想伸手去牵他——指尖刚抬起来，余光瞥见站在两侧的朋友，又拼命压制住冲动。
“……没事。”
荆朗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莫名：“怎么了？”他微微顿了下，猜测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定的那家店吃饭，也可以选择别的地方。”
见他误会，沈秋易急忙摇头：“没有！”
林多金和蒋雨眠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两人非常奇怪——刚才在房间里，荆朗就是一副生气+见鬼的表情。而现在，沈秋易似乎有点……怕他。
几个人打了一辆车去饭店。那是一家海边的音乐餐厅，不仅能看到美丽的日落，食物和驻唱在当地也获得一致好评。
到达之后，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二楼天台最好的位置坐下。此刻时间傍晚6:50，太阳已经落到与海齐平，圆溜溜一小颗，周围赤红的云彩倒映在水里，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贝壳。
“哇哦～”现场惊呼声一片，几乎全部人都举起手机拍照。
荆朗也录制了三秒的视频发给S。
沈秋易背靠海边翻看歌单，突然感受到兜里的手机频频震动，便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查看。
猫猫：【[视频]】
【前夫哥，这是给你独自看家喂鸟的奖励。】
“噗嗤！”
听见声音，荆朗下意识抬眸，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眼：“笑什么？”
沈秋易忙抿住嘴巴摇头，但“前夫哥”三个字实在醒目，他根本无法忽视。
下一秒，男人轻浅又无奈的笑声在餐桌上漫开。
荆朗：“？”
为了体现浪漫，店家选用的是圆桌，洁白的餐布平整地铺在上面，正中间放了一束花和菜单立牌。
林多金在沈秋易左边，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伸长脖子瞥了一眼，发现他正在跟一个备注为“宝宝”的女生聊天，顿时惊讶出声：“你有女朋友呀？”
沈秋易笑容一僵，迅速熄灭手机屏幕，同时目光犀利地转向她，林多金吓得身体不由一抖，但男人很快收起锋利，换回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是的。”
林多金顿时哑然。她还以为这人喜欢荆朗呢，原本打算撮合他们……
可能是刚刚那一瞬的威力太大，林多金猛然醒神，突然觉得，对方女朋友的照片似乎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因为距离没看清楚。
“所以上次，你是急着回去哄她？”蒋雨眠放下手机，问。
沈秋易：“是的，很抱歉让你们一直在现场等我。”说着，他将桌上的立牌推出去，“今晚这顿你们随意，就当是我为那天的事赔罪。”
闻言，三个人同时挑眉，纷纷放下手机准备大干一场，脸上均是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那先来两瓶伏特加吧。”
“好的！再来一打雪碧！”
“蛤？那你干脆直接喝雪碧好了。”
很快，夕阳散尽，天台渐次亮起彩色的灯光。随着驻唱乐队上班，众人们一阵欢呼，大声喊出自己喜欢的歌曲。
下一刻，吉他与贝斯还有架子鼓欢快又狂野地嘶吼，主唱辫子小哥抛了个媚眼，瞬间进入状态。
“Hello，baby.Let'senjoyourselvestonight.”你好，宝贝。今晚让我们尽情享受吧。
“砰！”易拉罐被挨个打开，细密气泡“滋滋”地顺着罐壁往上涌，服务生将雪碧和伏特加先后倒进调酒器里，接着手腕翻转，身姿跟着音乐摇曳，很快一杯杯清爽香甜的鸡尾酒展现在大家面前。
“干杯！！！”
荆朗仰起头，喉间快速鼓动，不到五秒就干掉了一杯酒。
“嘶哈——”
而两边的女生也毫不逊色，捧起酒杯“吨吨吨”，这般豪放的架势看得沈秋易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然而还不到半小时，林多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引得邻桌的客人频频侧目。
“呜呜呜呜呜……朗锅锅，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荆朗一张脸喝得通红，但理智尚在，闻言皱眉道：“说多少次了，叫我冥冥！”
林多金被吼得打了一个酒嗝，停顿片刻，又猛地抓住对方的袖子，接着刚才的话头哭嚎起来：“呜呜……冥冥！冥冥啊——我好难受……我一想到自己被狗屎一样的东西骗了半年多，就蠢得想结束掉这条生命……”
沈秋易/蒋雨眠：“……”
他们说的是家乡话，两个人听一半漏一半，只知道林多金想寻死。
人生二十七年，沈秋易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语塞。而蒋雨眠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默默端起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知过了多久，伏特加空瓶在桌上占据主位，而美味可口的菜肴却无人问津，像是看不下去，一双筷子偶尔过来夹走一小块，才让它们不那么冷清。
“哼，平时在我面前假巴意思穷（假装很穷），弄得我以为他有多可怜，给他花了那么多钱……我就说他很会伪装吧！”
“对啊，到我这里都是上亿的项目，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自以为了不起）”
“那你说，他现在爱上你了吗？”
“……不知道，我今晚回去问问。”
沈秋易眼神飘忽，似懂非懂地听着，最后实在没忍住好奇，疑惑地看向一旁同样喝酒不上脸的蒋雨眠。
“意思是，林多金前段时间失恋了。”他微微蹙起眉，“但那个男生骗了她很多钱？”
蒋雨眠对上他的目光，非常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沈秋易顿时了然，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今晚喝得不算多，但伏特加“后劲大”是出了名的，就这么晃动两下，他感受到脑袋非常重，意识也逐渐混沌起来。
他抬手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本想继续听听后续的处理结果，不料桌面突然一声震动，他抬起眼，就见林多金就那么趴着睡了过去。
“嘖！”一直没讲话的蒋雨眠皱了皱眉。因为，这将是她的烂摊子。
就这样，随着最吵闹的人倒下，桌上也恢复了平静。
此刻，驻唱歌手们已经下班，天台零零散散剩下四五桌客人，无一例外，一个个桌上都是空空的酒瓶。
夜已深，耳边的海浪声渐渐清晰，荆朗撑着双手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老板，我们回去吧。”
他这话是对着沈秋易说的，但此时的沈秋易还不知道他用的是荆朗的身份。因为自己说今晚请客，沈秋易只当他是调侃自己，还觉得他很可爱。
“好，我去结账。”
好一顿操作，荆朗才跟蒋雨眠合力把林多金架上车。沈秋易是四个当中稍微清醒一点的，负责在副驾驶跟司机沟通回去的酒店。
司机人狠话不多，窗户全开，一路上油门猛猛踩，让狂风狠狠教训车内每一个醉鬼。
如果喝的是啤酒，被冷风这么洗礼过后，人都清醒大半了，可他们喝的是伏特加，不仅酒没醒，脑子反而更加迷离起来。
下一秒，荆朗一个踉跄，直直往大门的玻璃上撞。沈秋易刚付好车钱，见状一个箭步，瞬间将人稳稳打捞进怀里。
“慢点……”
荆朗双手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模样很是乖巧。
蒋雨眠背着不省人事的林多金，转头看到这画面，再次皱起眉：“你扶他回房间吧，免得他等下把自己撞死了。”
沈秋易：“……”
没想到荆朗沉默片刻后，突然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开始扒拉腰上的手，却被更加用力地抱紧了。
“别动。”沈秋易正言厉色，不跟醉鬼做解释，一把拉着他的手臂强行架到脖子上。
荆朗不知道想到什么，对这种距离有些排斥，挣扎了两下，最后发现挣脱不开，又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秋易见他终于不再闹腾，轻叹一口气，搂着人先到柜台要了几杯蜂蜜水，见蒋雨眠她们已经先上楼，又重新按了一部电梯。
进去后，沈秋易垂眸盯着静静靠着自己目光呆滞的猫猫，轻声问他：“你的名字，叫朗什么？”
林多金一开始叫他朗哥哥。
荆朗抬起沉重的脑袋：“狼？”
“朗什么？”
出去吃饭前，沈秋易因为急切，曾向柜台询问过对方的名字，但被拒绝了。他近乎专注地盯着那张唇，希望能听到点什么。
他贴得太近，荆朗听到熟悉的声音，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头看家护院的银狼。想起狼人被亲一下就发脾气，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我不是发视频给你了吗？”
“什么？”
就在沈秋易一脸莫名的时候，荆朗突然搂着他靠在电梯厢壁，他毫无防备，重心不稳地撞上去。“砰”一声闷响，荆朗后背一片冰凉，他岔开双腿坐在扶手杆上，另一手搂住沈秋易的腰，又将人往怀里收了收，瞬间，两人下半身就这么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沈秋易浑身猛然一僵，迎面却撞上男生一张郁闷的脸：“日落啊。”
“日落？”
荆朗嗯了一声，轻轻用额头抵着他的：“看不出来吗，我在哄你啊！”
深夜各个楼道都很安静，耳边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机械声。
沈秋易望着近在咫尺的五官，喉结不自觉滚动：“我是谁？”
荆朗闻言皱起眉，觉得他好难哄，但又拉不下面子再叫一次老公，叫前夫哥就是纯给自己台阶下。可平时明明那么好说话的人，如今怎么这么倔？难道真的想离婚！
思绪一阵乱飞，荆朗又被林多金的哭声吵得头疼。冷静片刻后，男生盯着眼前跟狼人重合的脸，突然抬起双手将其狠狠捏成一个圆饼。
“渣男！”
沈秋易：“……”
“叮——！”电梯到了楼层。
为确认猫猫到底醉得有多离谱，沈秋易迅速把人拉出来，左拐，打开房门。
“啪嗒！”
房间强烈的灯光刺得荆朗眯起了眼睛，可还没等他反应，就被人推着肩膀按在了墙上。
沈秋易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胸前剧烈起伏：“再说一次，我是谁？”
荆朗被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想吐，烦躁地喊了声：“你是最狗的狼！”
“……”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人！是想离婚吗！死渣男！你该不会早就在计划了吧！”
“不是……”沈秋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一整个激动到说不出话。他嘴唇轻颤，小心翼翼牵起对方的双手，轻轻摩挲，像是无声安抚。
他的猫猫，原来一直都想着他。
想到做梦，会主动亲吻，还会哄人。
这太令他疯狂了！
酒店隔音极好，没有交淡期间，两人除了彼此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那你是想怎样？”荆朗感觉胃里一阵难受，不想再争论下去，“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沈秋易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想透过妆容看清本质，想紧紧拥抱他的爱，想在那冒着热气和酒香的嘴唇上深深印下一个吻……
半晌，男人将额头轻轻靠在荆朗肩上，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他闭上眼睛缓缓侧过脸，鼻尖埋进对方颈窝，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贴近，混着酒气的草木冷香让他混沌的脑子更晕了。
“……宝宝，你不知道我有多珍视你，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婚……”
他发梢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柔软地蹭过荆朗的锁骨，痒意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尖。荆朗忍不住退了退，垂眸去看——瞬间，撞上一双微红的眼睛。
他们距离实在太近，不过寸厘，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沈秋易鼓膜震动，被迷惑一般用鼻尖轻轻蹭过对方的脖颈与下巴。
“老婆……”
熟悉的声音让醉酒的荆朗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游戏，望着不断放大的五官，他喉间滚动了一下，浑身血脉都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