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牛郎？
事实证明,荆朗鼻子真的很灵，两人刚踏进客厅，浓郁的肉香味便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不过清许他们煮的不是水饺,而是一锅馄饨。
四个人第一次同桌吃饭,除去前面的小插曲，气氛倒是意外和谐。
紧实的猪肉搭配鲜甜的虾仁入馅Q弹滑嫩，再加上芹菜末的脆爽,每咬一口，汤汁都会在嘴里爆开,真是越吃越上头。
“说来也是奇迹,我和沈秋易都大你们七岁,又都是同学兼朋友,却在不同的地方相遇,最后我们四个人竟相聚在一起。”岑不遇手里搅着馄饨,眼睛笑看着桌对面的恋人，“要是他俩也是一对儿,咱们以后就可以举办一个世纪兄弟与妯娌的婚礼了。”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响起两声此起彼伏的呛咳。沈秋易慌忙抓起纸巾捂住嘴，馄饨汤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另一个人更夸张,猛地站起身时带翻了醋碟,棕红的酱汁在白瓷碗边蜿蜒成线。
“我、我去厨房弄点辣椒。”荆朗慌乱地擦掉桌面,捧起碗转身。
还没等岑不遇憋住笑,鞋子就被轻轻踢了一下，接着收到一记警告的眼神。
见老婆不乐意了，岑不遇连忙抬起双脚锁住对方的小腿，撒娇道：“哎呀我就说说嘛。我知道他俩不是。”等荆朗回来,他目光立即偏向一旁，左右赔笑道：“别在意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两人嘴上连说‘没事没事’，指尖却下意识蹭了蹭发烫的耳尖。岑不遇斜倚着桌边，目光掠过他们泛红的脖颈——方才那番逗趣的话虽已收场，可空气里残留的暖意，却比话音更耐人寻味。
他很早就跟父母出柜，对亲密关系的微妙信号向来敏感。热气蒸腾的馄饨碗边，他瞥见两人躲闪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内心腾起吃瓜的快乐：“哇哈哈，这可有趣了，所以是歪打正着？”
岑不遇忽然用腿撞了撞对面的清许，下巴朝一旁微扬，示意其往旁边看。清许眉头微皱，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沈秋易挑了一下眉，眼底泛起狡黠的光。
“咳——荆朗，听说我郊外的小区推广项目，是你在负责？”他捏着汤匙慢悠悠地舀起一勺馄饨停在空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
突然被点名，荆朗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勺子里还有半颗没咬完的馄饨：“……是的。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目光快速瞟了眼沈秋易，后者正低头喝汤，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奇怪呀。按理来说，这么大的项目，一般都是总监级别才接得下，没想到沈秋易竟亲自给你当‘军师’。啧啧，这待遇——”说到这，岑不遇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弯眼笑起来，语气暧昧，“看来在我们沈总心里，你的分量不轻呀。同样都是兄弟，我平时求他帮个什么忙，他连正眼都不给，到你这儿倒好，又是劳心劳力，还大把砸时间和金钱，这差别对待，可太明显了！”
闻言，荆朗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喉结轻轻滚动。他再次看向沈秋易，睫毛微微颤动——那些加班时递来的咖啡、方案遇困时的开导，此刻突然涌上心头，耳根瞬间泛起薄红。
桌上蒸腾的热气被冷光笼罩，沈秋易一直等到岑不遇说完，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荆朗脸上的不自在，他眉梢轻松一挑，伸手从汤锅里加了一勺馄饨到对方碗中，瓷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声响，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别听他掰扯了，快吃。”
荆朗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看到他垂眸舀汤时专注的侧脸，勺柄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微微发亮，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散场时，四个人肚皮都撑得圆滚滚。
因为顺路，荆朗还是坐清许他们的车回家。车辆从山上一路下行，风速渐渐变小，气温也在回暖。
途中，在路过一个陡坡时，驾驶位的岑不遇突然开口：“宝贝儿，你自己开车的时候，像这种路段，一定要提前踩刹车，尤其是下雨天。”
清许伸着脖子往前面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好的。”
见他这么乖，岑不遇真想就地停车将人抓过来亲一口，但一想到后座有人，又蔫巴了念头。深深叹气道：“当初沈秋易就差点出大事，要不是一个女生及时冲上去帮忙，他的命都有可能交代在那天了。”
听到这话，滑手机的荆朗动作顿住。
“女生？”清许偏过头，“怎么做到的？”
车子要是失灵了，一头牛都难拉，这个女生非一般啊。
“好几年前的事情，具体经过我也忘记了，只记得沈秋易当时说对方可能是体育生，速度特别快……”简略说了个大概，岑不遇忽地笑起来，“他这些年一直没谈恋爱，还拒绝了好几次沈伯父的相亲安排，我还以为他在等那个姑娘呢。”
玩笑话落地，空气里泛起细碎的笑。清许唇角也弯了弯，视线无意识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男生抱着手机却未看画面，神情时而疑惑时而凝重，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见状，他脸色微变，赶紧伸手捂住了岑不遇的嘴：“开车不说话，说话不开车。”
岑不遇：？
一小时后——
荆朗指纹解锁推门而入，指尖划过玄关感应器。暖黄顶灯应声亮起，灯带如涟漪般逐次点亮，壁灯最后泛起柔光，将空荡客厅瞬间烘得温馨。
换好鞋子，荆朗便将自己砸进了沙发里，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斑，他微微眯起眼睛，屈指扣住领带轻轻一拽。想起岑不遇在车上说的话，眉心又蹙了一下，总觉得那画面似曾相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半晌，寂静的空气里响起男生疲惫的叹息。
嗒-
嗒-
嗒-
秒钟在耳边规律循环，荆朗突然觉得很热，脖子和后背全是汗，他有些难受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赫然出现在大马路中间。
两边车流密集如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吵得他头疼。太阳似烈火般烤着大地，一股股热气直往上窜，烫得小腿发疼。他抬手挡在额前，仔细观察车流间隙，刚深吸一口气准备挪动脚步——一辆轿车闪电般从面前窜过，带起的气浪糊了他一脸。
他连忙捂住口鼻，眯眼望去时，那辆轿车竟直直撞向斑马线上的路人，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路人惊惶地向后躲闪。而车子的后视镜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砰——！”
荆朗猛地睁眼，后背瞬间绷直，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急促喘息着环视四周，直到触到客厅熟悉的吊灯，才颤抖着捂住脸，喉间溢出一声紧绷后的长气。
“……怎么就梦到他呢？”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荆朗下意识偏头，瞥见发消息的人正是刚刚在梦里的倒霉蛋，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瞬间如僵尸般弹坐起来。
S：【猫猫，明天几点在游乐园集合呢？】
浪里有个朗：【集什么合？我有答应要去吗？】
S：【宝宝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好笑吗？
一缕风从窗口飘进来，盘旋环绕，带起阵阵凉意。荆朗缩了缩脖子，一边打字，一边把汗湿的衣服脱下来。
浪里有个朗：【S，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另一头的沈秋易看到这话微微愣住。客厅静谧得落针可闻，月光被落地窗切割成银白的细条，在抛光地板上流淌。男人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屏幕幽光照亮眼底的激动。
……终于想起来了吗？
S：【嗯？不是你加错我微信吗^^】
荆朗眯起眼睛，一把将脏衣服丢进衣篓，直接按住语音键：“别卖关子，快说！”
等消息发送过去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瞪直眼睛——操，忘记变声了！
应该听不出来吧？
手机里的声音都是经过加工的。
万一听出来了呢？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都这么久了肯定听到了啊！
荆朗僵在原地，抖着手指点开语音自己听了一遍，——“别卖关子，快说！”再听一遍，——“别卖关子，快说！”一遍又一遍。
“……”
靠，自己根本就听不出来！
下一秒，对方也甩过来一条语音。荆朗瞪着那段白色的条框，莫名有点不太敢点开。
……应该不是骂他的吧？
脚步从衣篓移动到床边，再从床边移至沙发，高瘦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最后一屁股陷进去，认命那般戳开消息。
“好。”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卧室漫开，“但这件事来龙去脉有点长，我怕影响你休息，等明天见面了，再详细告诉你。”男人顿了顿，呼吸突然贴近听筒，“好吗，猫猫。”
低低轻轻的声音，像靠在耳边吹气。荆朗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白灯光下，男生先是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紧接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脖颈都泛起薄薄的绯色。
许久，他指尖恶狠狠戳着屏幕，脸色因羞愤红透了半边天。
浪里有个朗：【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靠麦克风那么近，搞的跟夜店牛郎冲业绩一样，我可不是富婆，买不起你的酒！】
那头的对话框静了半分钟，冷白的屏幕光映着他指尖的青筋，直到语音条“咻”地弹出。
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牛郎？”但尾调忽然漫上温软的笑意，像裹着层化不开的糖霜，“你的意思是……一听我的声音，就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