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主任办公室里,李灼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闻榭和贺闲有一瞬的沉默。
“……你们也早恋被月老抓住了？”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开口。
闻榭背着手，在这站了有一段时间了，有些无聊地发着神,听见李灼的话后皱了下眉，很是不解：“什么早恋？”
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是吗？”李灼有些惊讶，“……我看你们站着还以为昨天晚上也被抓住谈恋爱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贺闲还不是很了解，但闻榭虽然几乎是照着他们学校校规去犯事,但还真没犯过早恋这一条。
“……我们是翻墙被他当私会抓住的。”闻榭听完李灼的话嘴角不自觉扯了扯,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他们四个学生,老师们接了一通电话后全都跑了出去。
闻榭打了个哈欠,虽然也被叫到这个办公室来但他和贺闲两人还是没被叫家长,估计依旧是待这挨会批评然后回去写检讨在周一升旗仪式过后上去念。
闲得没事漫不经心地打量这四周，装修得很简约,墙上有着一幅黑马挂画。
继续移动视线，注意到李灼身旁的女生。刚进来那会儿他没怎么注意,女生低着头看不清脸，长得不算很高,双手叠在身前用力握着,因为用力手微微发着抖。
李灼注意到她的反应，往她那边移了一步,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
闻榭收回目光。
“几位家长里面请。”
钱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进来。
他把两位家长请了进来后才跟着走来。
走到闻榭和贺闲面前时他指了指办公室的一角：“你们两个先走那两边站着，先解决完早恋的事后我在来管你们两个。”
闻榭无所谓,声音一落就直直往那个角落走过去。
两位家长中的女人快步走到女生面前，抓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许清欢你能耐了是不是？我和你爸送你来上学是为了让你来谈恋爱的吗！？”
许清欢依旧低着头，紧紧咬着唇，没有说话。
女人睁大着眼,冲着面前的女生大喊道：“之前要你考三中你没考上，你就应该吸取教训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知道吗！你本就把我和你爸的计划打乱了，现在又开始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搞对象！你是要毁了自己吗！”
三中是淮城最好的学校，分数线最高。
“我不觉得我在自毁！”许清欢捏紧着拳，喊道，办公室空气为之一滞。
“你再说一遍！”女人抬起手，似是准备用力往女生脸上扇过去。
闻榭皱了皱，抬脚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身旁的人拉着了手。
他十分不解得往后看去，贺闲没有说话，慢慢摇了摇头。
视线回到办公室中央时，李灼站在许清欢身前，躲过了那一巴掌，但女人并没有善罢甘休，重新抬手，这次，这巴掌打到了李灼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清欢家长！有什么好好说啊！打孩子做什么！”许清欢的班主任走过来挡在他们中间，焦急得不行。
孙才德立马跑过来看李灼脸上的伤，附和道：“对啊，许清欢妈妈，这些事我们还是得坐下来仔细谈谈！”
李灼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许清欢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男生脸上的伤张了张嘴，但话像是堵在喉咙里一样，始终说不出来。
李灼父亲瞥了眼自己儿子脸上的伤，确定伤得不太严重后松了口气：“同学家长，这种事我该做的是思想教育，而不是直接动手。”
“闭嘴！”女人厉声打断他的话，“我看就是你儿子这刺头引诱我女儿谈恋爱！”
她转向一旁的钱主任：“主任，这种人就该开除！简直就是败坏学校风气！”
钱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李灼虽然平时调皮了一点，但人还是很好的……”
闻榭用肩膀撞了撞贺闲的肩，冲办公室中央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早恋会怎么处置？”
“这些学生手册校规那几页不是写了吗？”贺闲看向身旁的人。
他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想不起来：“这学校规矩特别多，我才懒得看。”
贺闲回答道：“通报批评加检讨，惩罚不会太严重。”
闻榭哦了一声。
“妈……他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许清欢声音有些哽咽。
“你还在为他说话？”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眼里？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从小到大物质方面我和你爸都在尽力让你过得更好。你说你想出去住，我们没依你吗？就因为一个男的你又要跟我吵架是吗！？”
“那只是你们认为的！”许清欢咬着唇，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有一滴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落入唇中，很苦涩。
“你们自我出生那一刻起就规划好了我的一切，无论什么事我都得按照你们的计划去做！我一旦没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就会打我骂我，说白生我了，辛辛苦苦结果生了一个白眼狼。你们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不如一开始就别生下我！”
下唇被咬破的血珠在唇纹间晕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清欢站在李灼身边，红着眼，嘴唇被自己咬得发肿。
她真的好像逃，真的太想逃离这个家了。
她从小就被要求着什么都要争最好，学习要最好，舞蹈要最好……
因为不爱说话，她没什么朋友，几乎全部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样貌出众，追求过她的人不在少数，她不敢打乱父母的计划，全都拒绝掉，但装清高这个词却莫名打在她身上。这些谣言似乎从这一刻就贴在了她身上，完全撕不下来。班级里明晃晃的孤立，路过时散发出来的嘲笑声始终忘不掉。
后来她遇见了一个男生，他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她的喜欢，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她，在被嘲笑时总会挡在她身前，听到谣言时都会急着为她辩解。
回到教室时她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想着又是那些故意整蛊，她捏着纸条往垃圾桶走，但正要丢下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停住了手，打开纸条，里面是一笔一画规规整整写下的一句话——
今天日落是粉色的。
她抬起头，云絮被染成半透明的纱绸，城市轮廓在粉色中软化。
移开视线，男生站在教室门口，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无声开口：我们一起看过了。
……
她开始有些迟疑了，问他：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生把篮球转了个花式，脸上扬起笑容：我喜欢你就行了。
许清欢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她起了不想按照父母计划生活的念头。
那个瞬间，她发现有人记得她所有破碎的模样，却依然坚持一片一片把她拼好。
“许清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女人似乎是被气笑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们这样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你的以后！”
“阿姨……”李灼抬起眼眸，“许清欢是人，是一位活生生的人，她不是您们的提线木偶。”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着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许清欢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微微抬起头，听见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
女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扭过头，冷眼看向一旁的老师们：“呵……你们今天特地把我叫来当笑话的是不是？”
“怎么可能啊，您看，我们是要解决这个问题……”钱主任立马解释道。
“行了，你们也不必解释了。”说完她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道，“要怎么罚全部听学校的，这件事也没必要继续解决了，回去我回重新审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
说罢，直接朝门口走去，用力把门甩过来关住。
“这……这……”钱主任愣在原地，他一开始也没料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冲他们摆了摆手：“先回去继续上课吧，该写检讨写检讨……该分开也分开，你们现在重要的是学业。”
说完，他继续扭过头：“李灼爸爸对不起啊，麻烦来了学校一趟。”
钱主任坐回到办公椅上，闭上眼脑袋后仰：“都先回去吧。角落里那两个也是，这次就先放你们一下，下次再被我抓住就没这么简单了。还是之前的流程，回去……算了，贺闲你直接问闻榭吧，他老熟客了，最清楚要做什么。”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现在的孩子啊……”
走廊的阳光突然刺眼起来，许清欢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下耀眼的阳光。
她只觉得现在格外的放松。
许清欢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阳光把它拉得很长，她往旁边移了一点，两人的影子叠了起来。
闻榭双手叠在脑后，头也不回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检讨加主席台念，流程你知道。”
贺闲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