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淮城一中的校园墙再次热闹起来,底下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地往外蹦。
【你们到底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离谱成这样居然还有人信？】
【就是就是。虽然我失恋了，但是我绝对不允许闻榭和那个寸头在一起呜呜呜呜呜】
【回楼上，麻烦你再看一眼你楼上人那条,原来信的人是你啊。】
【请看看我们闲榭好不好？这又不是娱乐圈，他们能炒CP骗我们吗？】
【拜托，楼上你也很离谱啊。】
【谢邀,亲耳听见贺闲叫男朋友。】
……
闻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登录了小号。
【假的,都是误会。】
【楼上你谁啊？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啊？你是当事人还是怎么？】
他看着这一条接着一条的回复,自暴自弃地后仰重重躺在床上。
他还真是当事人。
谣言就是这样起来的,谣言就是这样起来的！
贺闲洗完澡从厕所里出来,看见闻榭这副样子躺在床上开口问道：“怎么了？”
当事人没有说话,直接把手机拿起来让另一位当事人看。
贺闲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笑出声：“就这些？”
“就这些？”闻榭猛地坐起身来,瞪大眼睛，“你还笑？现在他们都在传我们……”
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后卡了下壳。
“穿什么？”偏偏贺闲还明知故问。
闻榭耳尖微微发红,拿起一旁的枕头直直砸在他身上：“我说的什么你不知道吗？”
贺闲站在原地没有躲，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凑近屏幕仔细看：“‘亲耳听见贺闲叫男朋友’……”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这倒是真的。”
……
闻榭从床上坐起身来，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咬牙切齿：“你特么故意的是吧？”
贺闲被他拽得微微弯腰，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笑得一脸无辜，慢悠悠开口道：“不是你给他说的吗？对象买的。”
“……那是他全搞错了！”
闻榭被他突然靠近地动作弄得呼吸一滞，校园墙上的文字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他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逃离这个对视。
学校的床本就窄，距离墙面的距离很近，没把握住距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疼得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又是这个床！又是这个位置！
“躲什么……”贺闲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撞到的地方。
贺闲的呼吸近在咫尺，闻榭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闻榭屏住呼吸，猛地移开视线，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我靠，你们两个看校园墙没有！他们真的是，什么话……”
李灼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见床位上姿势难以形容的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半天合不上，最后还是将这句话机械地说完：“……都说得出来……”
杨好站在他身后，见他一直站在门口不进去问道：“你在这挡着不进去干什么？”
他啧了一声，手抵在李灼背上将人推开：“再怎么也不能堵着门把我隔外面……吧？”
空气凝固了两秒。
“好好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李灼还保持着刚进来时的表情。
杨好立马转过身把门关上：“……不用掐，不可能是梦。”
李灼和杨好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后退一步：“这马上要到十点半了，校规明确表示睡觉时间不得串寝。我们身为一中学生必须得遵守校规，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抓住门把手用力打开门。
闻榭立马松开手，使劲把贺闲推开：“你们两个站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
闻榭看着手机上的成绩有些合不上嘴，这次成绩是他高中两年以来，第一次考这么高，与上一次考试相差分数特别大。
【刀疤在你那没？我喊人把这房子到处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它跑哪去了。】
手机上面弹出闻玥发过来的信息。
正趴在他腿上的刀疤知道在说它似的，站起身用脑袋蹭了蹭闻榭的脸颊。
【在我这。你在哪我给你抱过去。】
对面回信息很快——
【我在书房。那你上来时顺便去我房间上锁的那一个书柜里把顶上最右边的文件袋给我带上来，钥匙在我床头柜里面放着。爱你呀～】
闻榭关掉手机，把刀疤抱起来带去给闻玥。
闻玥的房间离他房间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他打开房间门，没有多看什么直直走到床头柜前把钥匙拿出来。
闻玥说的那个带锁的书架在房间一角，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对她来说宝贵的东西。
也是真信任他，这种东西居然直接让他来用钥匙打开拿过去。
那个文件袋就放在最右端，闻榭捏着一角拽出来，许是他动作太快，连着一些照片一起出来落到了地上。
闻榭一愣，连忙蹲下身把这些照片捡起来。幸好照片都是背面朝下，看不见上面的内容，他不禁松了口气。
可偏偏最底下的那一张不如他的愿，正面朝上。
看见照片上的内容，他动作一顿，手指颤抖地捏起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身材纤瘦，面容姣好，是放在哪都会特别出众的长相。
这个女人他认识，不……不只是认识，是夏婉音，是他去世十二年，带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母亲。
……
“你来了？”闻玥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只是看了一眼来人就垂下眼看着电脑上的内容，“刀疤不愧是你捡来的，自从带着它回来后就不爱黏着我了，只要你在家就来往你身上蹭。”
刀疤跑到她脚边，干净利索地跳到她腿上。
闻榭把她要的资料放在桌前。他站在那没有动，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怎么了？”闻玥见他依旧站在这没有动。
“拿资料的时候，里面的有些照片跟着掉了出来。”闻榭对上她的眼睛。
闻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乱动别人东西。”
“夏婉音和闻志远的事，我是怎么来的……”闻榭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些照片你是哪来的？”
那一沓照片上面赫然出现着夏婉音和闻志远所谓的“一/夜/情”的真相。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闻玥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在法律上可以称之为‘强/奸’。”
她耸了耸肩：“多好的年纪啊，就被所谓的醉酒给毁了，还因此怀上了孩子，被别人强制性生下来，想打都打不了。”
那些照片上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走廊上的挣扎、衣冠不整地跑出……翻过的每一张照片都像刀子刺在他心上。
闻玥直起身，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样？闻志远不是人吧？或许说是禽兽不如？唔……我还准备等你再长大一点告诉你的，没想到被你自己看见了。”
闻榭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沿才没倒下去。
他想过很多关于自己和夏婉音的事情，但唯独这个，他不敢想，但现实就是不如他的愿。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闻榭面前，直勾勾盯着面前男生的眼睛，，伸手抚平他皱起的衣领，“你呢？现在打算怎么做？”
闻榭猛地抓住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书房。
闻玥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天色已经黑了，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他把黑色鸭舌帽压低了些，脚步浮虚，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着。
最近一个月闻志远和闻礼去了外地出差，闻榭想找都找不到。如果没出差呢?他会怎么做？用暴力？还是用法律？闻玥最后的话是在提醒他，提醒他现在还不行。
江水拍打在岸上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他径直走过去坐到了石栏上。
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闻榭看了眼来电人名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今天有些事耽搁了，没来得及问你考得……”
贺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骤然变了：“你在哪？”
闻榭没有理会他后面那句话：“还行。有其他事吗？没事我挂了。”
说完，不等贺闲再次说话就直接挂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无尽的黑夜。
闻玥为什么放心让他去碰那个柜子？并不是信任他，而是因为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所谓的资料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看见那些照片。
这些全都是她设计好的，故意把这些照片贴着文件袋放在最边缘，一抽就会跟着落下了。
江边吹起一阵风，面前走过许多行人。
忽然，他感觉帽檐被人挑了一下，闻榭皱了皱眉，一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熟悉的脸庞，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找你，还能是因为什么。”贺闲脸上并没有往日的笑意，“你那边风声和江声很大，一猜就在这。”
闻榭一时觉得眼睛发酸，他咬了咬唇，猛地移开视线。
贺闲有些慌神，不等他说话，肩上就多出一道重量。
“出什么事了？”他抬手抚上闻榭的背，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闻榭没有说话，他将脸埋在贺闲肩上，身上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呼吸间全是对方熟悉的气息。
“不想说就不说。”
他攥紧贺闲背后的衣料，他讨厌被别人看见自己哭、讨厌被别人看见自己的懦弱，他想推开面前的人，想离开，可怎么也使不上劲。
理智叫器着推开，身体却背叛了意志。最终，他下意识更深地埋进这个拥抱里，贪恋对方身上的气息。
贺闲的手拍在他的背上，动作缓慢。
“贺闲。”闻榭抬起头，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你打的什么主意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对于他而言，除了夏婉音以外唯一能称之为家人的只有闻玥，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对他很好，丝毫不在意他私生子的身份，还几次挡在他身前不让闻礼对他动手。
但这似乎并不是这样，这些仅仅只是他以为的。
自他进入闻家的那一刻，闻玥就打定了利用他们母子的主意。那些不过是精心设计的糖衣，包裹着权力争夺与仇恨的苦药。
得到更加多的权利？为自己母亲报仇？除掉讨厌的人？
或许都有。
“我打你的主意。”
闻榭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江风掠过他湿润的眼睫，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远处江轮鸣笛，声波在江面荡开涟漪。
“我说，我打的是你的主意。”贺闲声音沙哑，拇指蹭过他湿润的眼角，“闻榭，我喜欢你，难道表现得还不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