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穿书者
《我们恋爱吧》综艺建了一个工作群,但一般都是艺人的经纪人或者对接PD在群里，所以季翘一直没有加其他嘉宾的微信。
他本身就对这种工作之外的接触有点抵触，总觉得加微信这件事本身就很私密,工作就是工作,没必要混在一起。
但汪星晨本人来加他，他也不好当作没看到,于是季翘同意了。
-汪星晨很快发来消息：【季翘老师好,上次在节目里打了招呼，说和你再联系,还记得吗？】
季翘想了想，好像当时汪星晨确实这么说了,只不过自己以为是他的客套话，没太在意。
-季翘回复：【记得的。】
发完之后，季翘不知道怎么措辞了，他感觉尴尬无比，抿起嘴来。
本来就不算熟悉，还刚刚加上微信，这怎么聊啊。
-汪星晨：【不知道季翘老师有没有空,我想和你单独私下见个面。】
见面？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见面的吗？
季翘的手指在屏幕上没动,犹豫着。
对面似乎是看出了季翘的想法。
-汪星晨：【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你，只不过之前在综艺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汪星晨：【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拜托了。】
对方都这样说了，季翘也不好拒绝。他实在想不到汪星晨为什么会约自己。
原著里，炮灰下场后就没有后文，而且汪星晨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炮灰。
季翘一边思考着，一边发了过去：【好。】
具体什么情况，等见到汪星晨再说。
汪星晨发来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汪星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这是我自己投资的一家店，不会有人来打扰。】
-汪星晨：【105包厢。】
第二天一早，季翘便出了门。他带了个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藏在宽大的T恤之中，即使没露脸，也漫天而来的帅哥氛围感。
季翘打了个车，以防万一，他把录音功能设置了快捷按钮。汪星晨粉丝众多，若是真有什么冲突，总得有证据自保。
咖啡店很快就到了，季翘看着这家装修得十分文艺的店铺，对司机师傅道了谢。他关门下车，抬手再次将帽子下压，将脸部全部挡住。
走近店里，三三两两的人分散坐着，或工作或交谈。
“你来了。”
季翘循着声音望去，汪星晨带着口罩站在不远处，他抬腿走了过去。
“走吧，”汪星晨在前面带路，“去包厢。”
以汪星晨这样的名气，竟然没有被粉丝扒出来行踪。
季翘跟着他进了包厢，门关上后，汪星晨摘下了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坐吧，我点了美式，你也一样？”汪星晨问道。
季翘点点头：“好。”
作为娱乐圈的人，美式消肿是必不可少的。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装修得很有“书籍”气质的包间。
汪星晨面带微笑，双手交叉：“我猜，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主动找你。”
季翘心中一动，默默按下录音快捷键。
“我猜不到原因。”季翘面无表情，把手机藏在隐蔽的位置。
汪星晨垂下了眸子，轻声叹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出声。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汪星晨说得很笃定，虽然用了疑问句，但心里已经下了定论。
季翘心里大惊，他反复咀嚼汪星晨刚刚说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反应。到最后只好尴尬笑了下，应付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见到你第一面就感觉到了。”汪星晨知道自己猜对了，“你和这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这是季翘穿进书里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不属于这里。
他无意识地扣着手指。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季翘甚至有点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他好像在和这个“季翘”慢慢融合，模糊了现实和虚拟。
而当有人真正告诉他时，却像是当头喝棒一般。
季翘沉默了。
他不应该属于这里，但他竟然开始有点贪恋了。
可以逃离曾经的一切，还有.......
一个熟悉的人。
汪星晨见他不说话，继续道：“这里，很多人有既定的程序，既定的剧情，该说什么、做什么，全都不由自己做主。我们是被操控着，不是真正存在的。”
说着，季翘抬眼，对上了汪星晨的眼睛。
只听汪星晨说：“这是我第四次重生，前几次，我都深深爱上了蒋明州，被他强制、被他伤害，每次都会失忆再次重来。但这一次，我醒来后却能记得之前的所有，我甚至感觉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一次，我脱离了控制。”
汪星晨的个人意识觉醒了，他不再只是书中的人物，他跳脱了一直给他既定的程序，有了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怪不得录制综艺时，汪星晨和蒋明州好像并没有原著中写的那样发展。没有产生好感，也就不会有后续的狗血剧情。
季翘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知道汪星晨想要什么答案，于是回答：“是，你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汪星晨往后一靠，释然地笑了笑：“猜到了。”
就连他投资的咖啡厅，也是一本巨大的“书籍”装饰，他活了，却又被困在书里。
咚咚咚——
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声音：“您点的咖啡。”
“进来。”汪星晨说。
服务员打断了房间里的气氛，摆好咖啡后离开。
季翘摸着冰凉的杯壁，凝结而成的水珠润湿了他的指尖：“你想做什么吗？”
约自己出来，告诉自己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吗？
汪星晨笑了，他还从来没笑得这么如释重负：“别担心，我只是要个答案。你别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
他也没办法怎么样，汪星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喝吧，这咖啡不错的。”
季翘看着汪星晨的表情，竟然觉得莫名悲伤。
他知道原著主角受的惨烈遭遇，而这些苦难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一本狗血文的剧情。
甚至他本人只是虚拟世界的人物，从来没有凭借自己的意识活过一次。
季翘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好苦。”
两个人都沉默了，包厢间安静了下来。
季翘关掉了录音，他知道汪星晨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从世界外来的人，想确认下那早已存在的答案而已。
“我是穿书进来的，具体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季翘又喝了一口咖啡，他感觉苦涩在嘴巴里蔓延，却又莫名上瘾。
记忆中，那辆轿车的光晃得刺眼，季翘又喝了酒，一瞬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汪星晨问道。
季翘淡淡扯起嘴角：“可能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即使没有规定情节，生活仍然像狗血文一样乱七八糟。
沉默又开始蔓延开。
汪星晨扯了下嘴角，拿起咖啡杯碰了一下季翘的杯子，发出了“叮——”的声音。
“别想了，”汪星晨说，“敬一杯，这苦逼的世界。”
季翘点点头，也拿起杯子：“敬一杯，这虚假的人生。”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汪星晨送季翘到门口打车。
季翘这会儿只带了个口罩，汪星晨站在旁边，眼睛比之前见他时都亮了很多。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汪星晨笑得有点腼腆，“当时其实在录制第二期的时候，就想问问你了，只不过你家那个——”
季翘一懵。
我家？
不会是江叙吧？
季翘觉得有点好笑，怎么CP粉磕就算了，怎么主角受也开始了？
“他不是我家的，我们只是朋友。”季翘一板一眼地解释。
汪星晨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怎么会只是朋友？
他想到一靠近季翘，江叙就以饿狼般的眼神望过来，叫嚣着。
这竟然是朋友吗？还以为他们是情侣。
汪星晨看着嘴上慌乱解释，但却红了耳根的季翘，弯起眼睛，心下觉得有意思：“好，那我们是朋友了吧？”
季翘点点头：“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车子来了，季翘打开车门，准备上车，他的手伏在车门上一顿，转头看向汪星晨，犹豫几秒，才开口：“你觉得.........江叙，是哪个世界的人？”
汪星晨缓缓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我感觉不到。”
季翘心里却有点堵得慌，他朝着汪星晨挥手道别，坐进了车子后座。
过了早高峰的路面并不拥挤，今天是个大晴天，但季翘莫名觉得有点冷。他觉得内心很空，好像什么都填不满，又黑又深，即使朝里面不停地呐喊，也不会有任何回音。
他是穿书者，但他为什么会穿书？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这个世界的尽头又是什么？以及——
江叙，究竟是不是“他”。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季翘心头，他想梳理清楚，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果还能回到现实世界，现在的自己，还愿意回去吗？
季翘感觉自己的胳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不敢再深入思考下去。
“到了哈，小伙子——”司机师傅打断季翘的思绪，“祝您生活愉快啊。”
季翘对着他笑了笑：“谢谢。”然后下了车。
他站在小区门口，却像个迷茫不知去向的迷路者。
阳光投射之下，季翘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突然，一双手出现在视线内，是一双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拿着一杯已经拧开的橙汁，递到自己面前——
“发什么呆？”
“抓到你了。”
他恍然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的面庞，阳光似乎格外关照他，连发丝都闪闪熠熠。
从遥远的深处，季翘仿佛听到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