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命的延长线
道别？
季翘脑袋一懵：“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道别？”
江叙淡淡看向他,神色晦暗不明：“可能以后，我们不能再经常见面了。”
“什么叫不能见面？你说清楚！”季翘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过你要追我，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要陪着我,这些都不算数了吗！你现在和我说，你要走了,你要去很远的地方,那我呢！我呢！”
季翘深吸一口气，他太大声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暂时性的缺氧让他的视线有些昏暗。
他感觉神经在突突跳着,后脑袋很热，像是什么东西马上要复活一般。
江叙面色苍白，他的手指已经呈现微微透明状态，只好藏在了身后，眼眶泛红，只觉得心里像被千刀万剐一般。
这些话，不仅刺向了季翘,也刺向了江叙。
他们像是互相拥抱的刺猬,每靠近一寸，伤口就会更深一寸。
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江叙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最后只能汇聚成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到伤害。
虽然不是江叙本意，但季翘是真真切切感受到难过了。
受伤了。
“不会再回来了吗？”季翘问。
他垂下眼，此刻安静地不像他本人。刚刚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希望,会。”江叙想上前拉他的手，却被季翘甩开，不再让他触碰。
“我不希望。”季翘不再看他。
他眼前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脑海里不断有另一个声音呼唤他——
快醒来！
快点醒来！
季翘觉得头很痛，他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于是后退几步，想赶快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人。
“翘翘！——”
江叙已经力竭，但是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季翘的手，丝丝攥紧，像那天将他抱到医院一般。
“别走。”
他的胳膊也出现了透明状，脸色苍白的不像正常人。
大口呼吸着气，江叙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尽头。
“别.......走.......”几乎是苦苦哀求着，想要季翘再看看自己一眼，想要再季翘忘记全部记忆之前，再看自己一眼。
就一眼。
一眼就够他凭借着这些记忆度过余生。
江叙的状态太差，虽然季翘头疼欲裂，但也发现了问题。
“江叙？江叙——”季翘大喊。
江叙一下就倾倒在了地上，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放开拉着季翘的手。
“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季翘蹲下来，将江叙搂在怀里，“你是不是生病了？我打120！你别闭眼！”
江叙躺在季翘的怀里，感受到了季翘身体的温度，他觉得很温暖；感受到了季翘对自己的关心，他觉得就算是不记得自己，也够了。
至少拥有现在，拥有此时此刻。
“我.....没事.....让我......好好看看你。”江叙扶上季翘的脸。
“你的手？！”季翘不敢置信，“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你——”
目光移到江叙的身体，季翘发现，他的身体也在缓缓的变得透明。
“江叙......”季翘眼睛里出现了惊恐。
“我要去另一个地方了.......”江叙微微仰起头——
他想亲一下季翘的眼睛，因为那里流下来泪水，但他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用脸颊蹭去。
“别哭。”江叙说，“别哭。”
季翘完全没发现自己哭了，眼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
“我知道我们都不属于这里，我知道.......”季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连言语逻辑都顾不上，只能想到什么就立刻说什么，他看到江叙逐渐变得透明，在自己眼前慢慢消失。
“我不讨厌你，从来都没有。我喜欢你逗我，喜欢你和我做对，喜欢你对我做得一切，也喜欢你。”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因为我发现，我的人生，你就是那唯一彩色的一篇。
“你别走！求你了，你走了我在这里算什么！”
季翘猛地想起江叙之前说的话的下一句，那隐秘无法言说的话。
“乖。”江叙笑了，他没想到能亲耳听到这些，无憾了。
“我们会见面的。”江叙说，“我会等你。”
会在你生命的延长线上，在那里等待着拥抱你。
江叙几乎已经变得快看不见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季翘十指相扣：“我爱你。”
话音落下，江叙变成了季翘身边无处不在的氧气，从季翘的指尖流逝。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落下。
脑海里，无数的神经细胞以爱为名，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