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正文完
出租屋里刚搬进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江野估计也就睡觉的时候在。
宋郁扶着身上的醉鬼进了屋。
“醉鬼，灯在哪里？”
宋郁问江野。
江野喝醉了酒,不说话也不闹，和他平时大少爷脾气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按开了灯。
宋郁心说，还能找得到灯在哪里，还不算太醉。
江野微垂着头站在墙边,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一片阴影，他一动不动地对着墙。
宋郁皱眉喊了一声：“江野？”
没人说话。
宋郁又喊了一声：“小野？”
江野还是不说话，宋郁走过去：“你怎么了？”
刚一开口,江野扭头突然抱住了他,胳膊死死地，像是把他揉进怀里。
江野的一双手紧了又紧,整个人像是绷成了一张弓,好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我……不累，我就是……有点难过。”
宋郁愣了一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其实你不用……这么拼。”
“不是。”
他说这句话，宋郁才发现自己脖颈上似乎有一点湿润,他侧首看了一眼江野，却见他眼睛里熬得通红。
江野说：“不是这个。”
宋郁也被带得心酸起来，他喉咙紧了一下，缓着声音问：“那是什么？”
江野像是伤心，又像是心疼,低头看着宋郁，心里的难过越来越深，“为什么不是我,陪着你。”
他低声说。
为什么是宋郁回到过去来找他，而不是他找到那时候的江野。
他其实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定，好几次都想要放弃，看到医院里躺着的江百川想要放弃，一遍一遍去求人的时候想要放弃，一次一次被催债的时候想要放弃。
但只要每次想到宋郁，他都唾弃想放弃的自己。
宋郁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回到他身边，陪着他。他凭什么放弃，有什么资格放弃。
但……宋郁呢。
江野垂着眼睛抱着宋郁，低声说：“对不起，大野，对不起。”
对不起，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没有他。
对不起，让他自己面对这一切。
书里说，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人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过他的路。
但是当他真正地走过他走过的路时，连路都觉得难过。
“和你有什么关系？”宋郁想动一动，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开口安抚，“我发生的一切，和你没有关系。小野，你不用怪自己。”
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江野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一味地沉浸在难过里，宋郁叹了一口气，接着抬头，对着江野的唇吻了上去。
江野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低头，几乎是发泄一般地回吻了过去。
他们过去有着同一颗心。
他们本是同一个人。
理智在这一刻决了堤，江野亲吻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心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端的占有欲。
这是我的。
本来就是我的。
……
宋郁第二天起身，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直到坐起来，腰椎骨的酸软麻木让他一瞬间躺了回去，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胡闹了大半宿，幸亏周围楼下没人住。
没有半夜敲门说他们扰民。
……
他手在眉上搭了一下，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才又坐了起来。
床旁边的人没在，地上的床上的东西都被收拾了，就连他身上也被清理过了。
就是人没在。
宋郁知道自己的脾气，将衣服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手机上有陈虹打来的五六个电话。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忘记给陈虹说一声了。
他刚想拨打回去，结果看到了陈虹的微信消息。
陈虹：“晚上住在小野那里了吧？”
陈虹：“妈妈没事。好好玩。”
宋郁：“……”
他打电话过去，给陈虹说了一声，结果就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响动。
宋郁走了过去，打开里面那扇门，凑过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江野正站在外面，半倚靠在墙上，叼了根烟。他很久没有抽过了，发现宋郁闻到烟味会皱眉之后，就没有抽过。
等到一支烟快燃没了，少爷才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太丢人了。
喝点酒这么没酒品。
最主要的是，他还酒后乱性，把自己给睡了。
江野抓了一把头发，觉得自己像是装酒骗无知少男上床的渣男。
啊啊啊，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郁。
江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宋郁弯着唇看了几圈，接着伸手在防盗门上敲了几下。
“还要抽根事后烟？江哥？”
江野条件反射一般把手里的烟快速地扔在地上，心虚地用脚踩了几下，这才看向宋郁。
“宋……宋郁你醒了？”说完，少爷伸手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我给你买早餐去了。”
他快速地进了门，把买的东西都摆在桌子上。
品类多的，像是把周围所有的早餐店都买了一遍。
少爷虽然不敢看宋郁的眼睛，但是很是大方道，“随便吃，想吃哪个吃哪个。”
宋郁看了一眼，“都不想吃。”
江野瞬间愣住了，眼神这才落到了宋郁身上：“你.......是不是还难受。”
宋郁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要是不吃这个早饭，江大少爷能内疚死。
“要不吃个煎蛋吧。”宋郁说。
少爷这才放松了一点，说了句包在他身上就去了厨房。
只可惜少爷从来没有做过饭，煎个荷包蛋做出了打仗的气势，厨房里时不时地传来乒里乓啷的响。
宋郁：“要不还是我来吧。”
江野：“不用。”
然后少爷就端上来一盘烤焦了的煎蛋。
两个人看着盘里的蛋面面相觑。
“是不是有点不好？”少爷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要不别吃了。”
他刚想起身倒掉，宋郁拦住他，用筷子夹起来一个。
江野想拦却晚了，不过还是期待地看向宋郁：“味道呢？”
焦了，有点苦。
但是宋郁为了不打击大少爷的第一次做饭的自尊心，开口道：“还行。”说完他转开话题说：“你今天去干什么？去医院还是去公司。”
江野还没有开口，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着来电显示皱了下眉。
宋郁问：“谁？”
江野：“警察局那边。”
他说着按下了接通键。
警察：“是江野吗？”
江野：“是。”
警察：“你好，你之前在我们这边报过的案子有结果了，我们这段时间根据庄从宣的通讯记录还有活动场所，锁定了嫌疑人徐爱雅的位置，现已成功抓获。
公司失窃的资金已经大部分追回。你要是有空，请今天来警局一趟。”
江野有些怔愣地挂了电话。
宋郁以为怎么了，担忧地看向江野：“出什么事了？”
江野看向他，一把抱住了宋郁，半晌才低声开口：“大野，徐爱雅抓住了。”
徐爱雅被抓的时候，已经准备出境，被警方抓到之后，她卷走的资金给庄从宣还赌债，已经花掉一部分。
不过能追回来大部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野拿着那些钱，填上了公司的窟窿，企业恢复了运转。
人生大起大落，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像没人想到混吃混喝的大少爷能担起公司大梁。
确实应了那句世事无常，人生难料。
而高考的成绩，转眼也要出来了。
*
江百川从普通病房，转到了vip病房，还请了专业的护工照料。
江野在连轴转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
出成绩那天，几个人聚在一起，马文好不容易逃出来，不紧不慢地先打了个游戏。
寸头很佩服马文的心态，对着他伸了一个大拇指。
“我玩游戏也是那个分，不玩游戏那个分，有这个担心的功夫，我还不如先安心玩个游戏，”马文很潇洒地说，“等成绩出来，我估计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李昊疑惑：“为什么躺半个月？”
马文：“被我爸揍的。”
马文又看向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毛毛，怕人局促，对着毛毛摇了摇手机：“一起啊，来一局。”
毛毛没有马文这么强的心理素质：“不了。”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成绩，就干点别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转头看向李昊：“你这几天在酒吧怎么样？”
寸头格外苦逼地说：“累死了，老板根本不让我去跟驻唱交流，天天指使我打杂。”
毛毛看他一眼：“之前不是说大学都不去上了。”
“不了不了，”寸头疯狂拒绝，“我决定先好好上大学！等我毕业再去应聘酒吧驻唱。”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出分了。”
几个人快速地围了上去，宋郁对于分数不太紧张，就把位置让了出去，江野也不太在意。
两个人站在后面。
“大野，你准备学什么专业？”
宋郁：“你呢？”
两个人都没回答，又彼此心照不宣。
“我靠我靠我靠，我竟然考了386。”马文对着自己的成绩睁大眼睛。
比他平时成绩高出去好几十分。
江野笑着问：“蚊子，你爸这次还揍你吗？”
“我靠，那肯定还是要揍的，”马文看上去还挺高兴，“但不至于打死我。”
宋郁又看着毛毛和李昊相继查到自己分数。毛毛考了608，李昊考了510。
李昊对于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毛毛却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
“宋郁，先查你的先查我的。”
“你先查吧。”
“行。”
江野成绩出来的时候，宋郁站在一旁，他虽然对于自己成绩不紧张，但是对于江野……
他担心那些事情会影响江野成绩。
直到看到分数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641。
宋郁松了一口气，这才查自己成绩。
不过成绩和平时相差不多，665，算是无惊无喜。
马文看着这两个人的分数瞠目结舌：“我靠了，我给你们这群学习好的人拼了。”
宋郁就不讲了，本身就是学霸。
江野放在两年前，他那个一起逃课一起打架的兄弟，谁能想到高考能考六百多分。
“江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丸？”马文感觉这个世界太玄幻了，要不是江野和平时一样，他都怀疑被人夺舍了。
“菜就多练，马蚊子”江野抱着胳膊看着马文，“你在打游戏的时候，爸爸在熬夜刷题你怎么不说。”
马文悻悻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去哪里见你熬夜刷题，我又没有和你整天黏在一起。
他吃了狗胆，回怼说：“江哥你见色忘友的时候怎么不说？”
少爷觉得马文最近可能是皮痒了，刚准备过去打他，他手机响了一声，狗胆包天的马文子逃过一劫。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负责他们病房的护士，在查房的时候，看到江百川的手动了一下。
几个人快速去了医院。
“……我爸他手指动了？”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江百川问。
医生站在一旁：“嗯，若是之后还能再出现这类情况，那病人身体有好转的可能。”
江野看向医生：“你是说他……还能好是吗？”
“嗯，不无这个可能，”医生说。
江野愣住了，半晌走到江百川床边：“老头子，你这么要强，再动一下给我看看。”
病房里的监护器发生轻微的响声，江百川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刚才动的那一下，像是错觉。
宋郁在江野身边，碰了他一下：“给他点时间。”
江野知道这事急不得，所以后来除了处理公司的事，他每天抽时间都去医院跑一趟。
“你以前天天管我这管我那的，”江野说，“现在我该我填报志愿你都不管了？”
床上人不动。
江野啧了一声，又继续说：“那这次不随便我自己做主了，我想想，我学个什么才符合我这种吊儿郎当人设。”
他想了想：“美容美发我担心给人剪成秃子，或者母猪的产后护理？这母猪见了我，万一被我帅气的脸吸引，早产了也不好。或者殡葬专业？”
江百川没动，江野先把自己说乐了。
刚好护士过来查房，她检查了一遍监护仪，哎了一声。
“怎么了？”江野问。
护士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病人心率没有这么快？”
江野眼睛一动，快速抬头看向她。
“你等等，我给你翻翻护理记录，”她看着病人的记录册，“确实稍微快了一点，不过改变不大。”
江野又猛然看向江百川。
他说的话，老头子能听到。
他走过去，还想再说什么，微信发来了一条消息。
马文：“江哥，鱼塘说报上志愿之后，咱们九班聚聚。”
江野公司和医院都抽不开身。
江野：“不去了，等有空再说吧。”
马文：“别啊，鱼塘说你之前没在学校没有拍毕业照，现在再给你补上。”
江野对于毕业照兴趣也不大，而且不喜欢因为自己的事麻烦这么多人。
他刚打字，不拍，马文的消息又跳动了一下。
马文：“当时宋郁也没拍，现在给你们两个补上。宋郁也去。”
江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内容删除，又重新发送。
江野：“行，我知道了。”
马文笑了一声，看着鱼塘说：“老师，完成任务了。把江哥喊出来了。只要提宋郁，江哥肯定出来。”
“哎呦不错，”鱼塘说，“那宋郁那边怎么办。”
马文拍了拍胸口：“交给我。我爸爸那边，你得给我求情啊。”
得到鱼塘的包票，马文找到了宋郁的微信。
马文：“学霸，九班聚会来不来，江哥也来。给你们补拍毕业照。”
宋郁的消息很快就回复过来。
宋郁：“ok”
马文将聊天界面给鱼塘看。
鱼塘看着手机屏幕，对着马文说：“你学习不怎么样，这计谋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马文笑了两声，露出很自豪的神情：“这不是玩游戏玩得多了。”
鱼塘：“行了马文，给你点阳光你都能把僵尸打下来。”
……
江野一大早就骑着他那辆破旧自行车来到宋郁家小区楼下。
“宋甜甜同学！下来了。”
宋郁听到动静，就要下楼，陈虹在后面喊：“早饭，早饭好歹吃两口。”
宋佳趴在窗户上向下，刚好赶到江野在楼下，江野吹了声口哨给她打招呼，“果果小美女，暑假还起来这么早。”
一句小美女哄得宋佳捂着嘴巴笑。
江野又喊道：“你哥哥呢？”
宋佳向后看了一眼，“他正准备出门和你约会小野哥哥。”
一句话让刚打开门口的宋郁差点踉跄了一下，陈虹小动作在宋佳肩膀上一拍：“别瞎说。”
陈虹说完，探头看着楼下的江野说：“小野，有空来家里玩。”
“行，阿姨。”
只是没想到鱼塘前千挑万挑的好天气，刚走到学校就下了雨。几个人找了个教学楼的房檐下，拍了九班第一张所有人都在的大合照。
摄影师站在雨中，看着班里的学生：“来来来，都朝着我看，不会笑？一起喊茄子。”
刚开始还拍得板板正正地，尤其是鱼塘还专门穿了西装，就是这个雨越下越大，崩的他西装裤上全是泥点子。
鱼塘头上的头发沾了雨水更显得稀疏，他伸手捋了两下，越捋越少。
鱼塘逐渐烦躁，最后放弃了，气得回去换衣服。
老师一走，学生们都撒了欢，江野拍了拍宋郁肩膀，凑到他耳边旁边：“一会他们都得走着去，我先骑车在载着你。我们俩偷偷的。”
他们的自行车停在学校里那棵香樟树下，江野没有等着宋郁同意，就拉着人跑进雨里。
他们校服都被淋湿了，却正是一副风华正茂，摄影师刚好看到，瞬间抓拍下来。
咔嚓一声。
江野扭头，对着摄影师喊道：“再来一张呗。”
摄影师：“行。”
该说不说，鱼塘这一走，雨水都变小了，最后停了。
两个人站在香樟树下，这树郁郁葱葱地长得正盛。
摄影师摆手喊：“靠近一点。”
江野伸手，搭在宋郁肩膀上，两位少年看向镜头伴着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他们的少年时代也结束了。
江野朝他伸出手：“走了，宋郁。”
宋郁扭头，看到了十八岁意气风发的自己。
爱上你，正逢年少。
你也是曾经失去的每一个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