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表白
啪嗒。
灯再一次打开,不过打开的只有吧台头顶的那盏。
昏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打在谢君熠身上，勾勒出谢君熠的轮廓,他仍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面前的吧台上两杯酒，一杯满的，一杯只剩下一半。
他正拿着那杯还剩下一半的酒,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原位。
酒吧的人都走光了，谢君熠是在等他吗？
不对。
宋晞晃了晃头，怀疑地看向谢君熠面前的两杯酒。
他记得他在离开前，谢君熠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那谢君熠面前的这是什么？
谢君熠今天真请假闲得没事干，还专门跑到酒吧来自己给自己调酒喝？
宋晞怀疑地看向谢君熠的脸,他在一步一步走向谢君熠的时候,谢君熠脚边那一束让人难以忽视的玫瑰花束也入了他的眼。
他在来之前也没见谢君熠带了这么大一束玫瑰花束,玫瑰花束放在谢君熠坐着的高脚凳旁边,谢君熠则一条大长腿着地,一条大长腿踩在高脚凳下面的枨上，姿态散漫地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垂眸用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听到脚步声的靠近,谢君熠关上手机，将其收了起来,抬头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宋晞，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回来了？”
“加了会儿班。”宋晞在看到玫瑰花束的时候差不多就明白谢君熠想做什么了。
他等了这么多天，谢君熠终于有点动作了。
尽管心里清楚谢君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还是要装作不知道一样。
宋晞看向谢君熠说：“怎么还在等我？你可以先回去的。”
“因为想等你。”谢君熠用指尖点了点那一杯没有动过的酒，“尝一下吧，我刚才调的酒。”
宋晞向面前的两杯酒看去，他对酒吧里的酒再熟悉不过，两杯酒，一杯是热恋期，一杯是初恋情人。
他面前这杯就是度数最低的果酒——初恋情人，而谢君熠喝了一半的则是热恋期。
谢君熠喝了一口手里的酒，这一口他喝得多，喝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旋即放下酒杯，用那双或许是因为喝酒喝多了，恍若蒙着一层朦胧酒雾的眼睛看向宋晞。
“不是故意把便宜的酒给你喝，我只是不想看你喝度数太高的酒，伤胃。”
宋晞接过那一杯初恋情人，清明的双眼与谢君熠朦胧的双眼形成鲜明对比。
“那你呢？”
谢君熠扶着额头，看来已经有些晕了，他溢出一声沙哑的轻笑，然后轻声开口说：“我吗？喝酒壮胆，果酒度数太低，喝不醉，怕待会儿又装起来，想说的话不敢说出口。”
“你先别喝。”他扶着额头的手离开额头，弯下腰将高脚凳边的玫瑰花束抱起来，放在桌上。
玫瑰花束很沉，鲜艳的玫瑰簇拥在一起，里面的玫瑰大概有99朵的样子，因为这个数吉利，也是谢君熠会选的数字。
“原本想用999朵玫瑰，可999朵玫瑰太大了，我一个人抱不过来，就放弃了。”谢君熠说，“这一束玫瑰花束一共有100朵玫瑰花。”
宋晞的眉尾抽了抽：“为什么是100朵？”
谢君熠从桌上的玫瑰花束里摘下一朵，将尾端的根茎掐掉，只留下那一朵还带着水珠的鲜艳玫瑰花，然后转手放入了宋晞还一口未动的酒杯中。
玫瑰花在酒杯中绽开，仿佛连酒都晕染成了玫瑰的红，如在荷塘中绽开的血色莲。
“因为有一朵要先送给你。”谢君熠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尝尝吧，喝过这么多你调的酒，你还没喝过我亲手调的酒。”
宋晞看到那朵在飘在酒水中央的玫瑰花，不免发问：“这花不脏吗？”
谢君熠的表情僵了僵：“每朵玫瑰花都是我家花园里养的，我特地让王妈挨个洗了一遍。”
“哦。”宋晞也不问了，仰头喝一口手中的酒。
“晞晞。”谢君熠看着宋晞一口一口喝酒的安静模样，酒意上头，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嗯？”宋晞握着酒杯的五指微微缩紧，声音也有些沙哑，其中蕴含着隐隐的期待。
暧昧逐渐升温，就在这一片专属于他们的灯光下，仿佛空气中都在跃动着爱的因子。
在昏暗的角落处，小郑和小王坐在一个卡座上，目光紧紧锁定在那边的两个人身上，他们放缓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破坏了那边两个人的暧昧氛围。
小郑总感觉此情此景有点熟悉，之前好像他和小王也是猫在角落看谢君熠和宋晞表白，不过上次氛围太尴尬，这次氛围太暧昧。
小王突然压低了嗓音，凑到小郑耳畔，和小郑说：“你是不是学过钢琴？”
小郑被小王问得一愣一愣的，不理解在这种情况下小王问他学过钢琴做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嗯，学过一点。”
小王眸光一亮，手放在嘴边凑到小郑耳朵边说了几个字，然后放下手，用兴奋的语气说：“这个会弹吗？”
“这……这个，会弹是会弹。”小郑不断将目光移向那边已经在深情跟宋晞表白的谢君熠身上，犹豫地说，“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弹这曲子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了？那可太好了！不得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将计就计给他们烘托下气氛啊！”小王拍了拍小郑的肩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话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你尽管去弹，放心，有你王哥在。”
酒吧角落有一架钢琴，这架钢琴是王老板嫌钢琴在家里太占位置，然后搬到酒吧来的，顺便雇了一个学钢琴的大学生，在每周六周日来店里弹一个小时的钢琴。
平日里钢琴都是在那个角落好好摆着的，当做一个装饰品。
吧台。
“晞晞。”谢君熠鼓起了勇气，将酝酿好些日子的肺腑之言，借着酒精的作用，全说了出来。
“说这话你可能又觉得我很肉麻，但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他的眼睛亮了亮，“我没喜欢过人，还以为是对美的欣赏，从来没想过有种情绪或许叫做一见钟情，到后面才认清我的心……我知道我在恋爱中做的一些事不对，是我作茧自缚，是我没有珍惜。”
“我知道错了，我也后悔了，我想挽回我们这段关系。”
“就算挽回不了……那也没关系，毕竟我们是真的相爱过，可是喜欢过你，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他用沮丧又带着希冀的语气说，“我没想到的是，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这些天一直在反复问我自己，我真的改变了吗？”
“我不想耽误你，但我这些天想了无数遍这个问题，现在我得出了答案。”
谢君熠握住宋晞在夜里冰凉的手，将宋晞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让宋晞感受着他为他而悸动的心跳。
“我已经改变了，哪怕之后你的标准变了，我也会为了你而再次改变。”
就好像之前他对家里人出柜说的。
他的性取向只会跟着他的喜欢走。
他的性格、他的一切都只会跟着他的喜欢走。
“所以说……”
所以他的喜欢是宋晞，爱的是宋晞。
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宋晞的手，像是要把宋晞融进他的骨肉鲜血当中。
“晞晞，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晞感觉到谢君熠胸膛炽热的触感，掌心真的感受到了谢君熠沉闷有力的心跳，似乎他的心跳也在渐渐加速，在与谢君熠处于同一频率。
情绪在暧昧氛围的渲染下有些上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出那个答案，可那个答案到了嘴边，他又觉得有些难以说出口。
只要说出口了，他和谢君熠就变成恋人关系了……
正在纠结之时，偏偏这时响起了一阵抒情中透露着古怪的BGM，还伴随着一个深情的男声。
“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过着安定的生活……”注①
啪嗒一声，远处摆放钢琴的地方亮了盏灯，照亮了那一方天地，小郑在后面尴尬地弹着钢琴，头都要埋进钢琴里了。
小王从黑暗中走出来，拿着一个话筒，深情地对着话筒、跟着钢琴的旋律唱着歌。
“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注①
“等等，你先别说了。”
宋晞立马打断这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小王。
先不说这种场合适不适合唱这种情歌，总之他尴尬得快要死了，脸上的神经都在抽，表情看着很奇怪。
“诶，你不觉得表白现场唱这种情歌非常有氛围感吗？”
小王后面的小郑还在埋头弹钢琴，尴尬得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是一味弹钢琴。
他拍了拍小郑的肩膀，他捧着话筒，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先别弹了。”
小郑停下手，十指从钢琴键上离开，羞涩地捂着脸别过脸去。
“……”宋晞沉默一瞬，“什么氛围感？尴尬的氛围感吗？”
小王继续用话筒对宋晞说话，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响：“很尴尬吗？哈哈，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谢君熠说：“王哥，你先关上话筒可以吗？”宋晞还没答应他的表白呢。
他现在迫切想得到宋晞的答案。
“噢，行吧，不打扰你们咯~”小王笑眯眯地关上话筒，还顺带拎起坐在钢琴凳上一直念叨着“好尴尬好尴尬”的小郑，关上了钢琴这边的灯，只留下了吧台那盏。
经过这一场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的小插曲，宋晞也不怎么犹豫和紧张了，心绪放平稳了许多。
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看向谢君熠，盯着谢君熠那酒已经醒了半分的眼眸，将他想说的答案、以及谢君熠想得到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