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葬场13
陆羽尽管嘴上说着对莫子谦已经不抱希望,但在生日当天，他的心底其实还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闪动着火光。
宛如一日的太阳般，初升、正盛、晦暗……直至无光。
一直到太阳的最后一角没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小路两边的路灯由暗到明再转暗,陆羽都没有等到莫子谦的丁点儿消息。
甚至连往年惯例的礼物都没有。
“宿主,今晚就回家吧,这里我们不呆了！”小鸟看着陆羽黯淡无光的双眸,再也遏制不住想要插手的心,一锤定音道。
陆羽看向眼中冒着熊熊火光的小鸟,垂眸沉思了良久，久到小鸟一度以为陆羽又要心软,才重新抬头看向他。
“好。”陆羽没有多说，他的眼中蕴着复杂的情绪,小鸟一时难以完全分辨——有对现状的难过,有对过去的怀念怅然,又有对未来的迷茫。
但陆羽并不是一个会一味退让、委曲求全的人。
他不会辜负任何一人给予他的爱，同样的，也不希望任何人辜负自己的给予。
思及此,陆羽忽然想起了今天上午一早就赶过来给他送礼物的莫子愈。
那个时候陆羽刚醒不久,正在厨房做着早餐，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陆羽心里纳罕，随意地将手上的水渍抹在围裙上,走过去把门打开，看到莫子愈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前，脸上带笑。
“子愈？你怎么来了？”陆羽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侧身让他进屋,关上门挡住了屋外的寒气。
莫子愈但笑不语，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飘着香气的厨房。
陆羽顺着莫子愈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开车路过你这时突然就饿了，小羽不介意我来蹭一顿饭吧？”见陆羽笑了，莫子愈的心情更好了些，厚着脸皮说道。
要是周宇在场，一定会用眼神狠狠戳穿自家老板的虚伪面具——蹭饭还是蹭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小鸟也看穿了莫子愈的小把戏，虽然陆羽看不到莫子愈背在身后的双手提着的东西，但他这个会飞的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小鸟绕着莫子愈飞了一圈后飞回了陆羽的头顶，满意地盘坐下，朝莫子愈露出一个认可的表情。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陆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与之对应的也对莫子愈的话深信不疑。
他看了一眼莫子愈背在身后的手，没有多想，只当是他的个人习惯。
“那你现在餐厅等等，我很快就好。”陆羽带着莫子愈来到餐厅，说道。
像是有所预感，他突然扭头笑盈盈地说道：“你不许来厨房帮忙，今早就全部交给我！”、
莫子愈听到后愣了一秒，旋即无奈地笑了笑，听话地坐回了原位，把刚挽上的袖子放下来。
陆羽做得很快，摆盘完毕后他将盘子端了出来，走到桌边，就看到自己的座位前摆着一个打着精致蝴蝶结的礼盒。
陆羽把餐盘放好，眉心疑惑地蹙紧，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莫子愈，而莫子愈正好也在笑着看他。
“子愈，这是……？”陆羽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系在提带上的蓬松蝴蝶结，细腻的触感在指腹一瞬而过。
莫子愈单手支着头，眸中的笑意更甚：“这是……今天的早餐费，不打开看看吗？”
很明显是一句玩笑话，但想要让陆羽打开的心是真的。
捕捉到这一层意思，陆羽便没有推拒，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拆开，就连粘在上面的贴纸都是保留完好地撕下，没有一点裂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灰扑扑、毛茸茸的小脑袋，陆羽的眼睛一亮，把它从礼盒里抱出来——
这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玩偶，头上戴着一顶金灿灿的小王冠，身后披着短小的红披风，俨然是一个“小王子”的形象。
可小王子的手里拿的并不是银光闪闪的宝剑，而是一颗粉嫩的爱心，在爱心顶上有一个凹陷的狭小缝隙，里面夹着一张硬质小卡片。
陆羽笑着用指尖戳了戳小企鹅的鼻子，然后抽出了那张小卡。
卡片上是一行简短有力的手写笔迹，浓重的笔墨在纸面上晕染了些许：生日快乐，小羽。
落款是莫子愈的名字。
陆羽眨了眨眼，随即看向了莫子愈。
莫子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单手撑着桌面，高大的身形此时弯了下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羽的颈间，掀起阵阵痒意。
“小羽，生日快乐。”他的声线低沉，缱绻绵长，像是蕴育着充沛情感的河流，温润而包容。
陆羽快速眨动着双眼，努力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仰头对莫子愈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子愈。”
吃完饭后，莫子愈没有逗留太久，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刚才在等陆羽做饭的期间，莫子愈的手机就收到了好几条周宇发来的消息。
陆羽见此也不强留，他把小企鹅小心地放回礼盒，然后对莫子愈道：“子愈你等等！”
见莫子愈停下了脚步，陆羽小跑进厨房，东翻翻西找找，很快又抱着一个小盒子跑了出来。
“这是我昨天下午刚做的点心，你尝尝。”说着陆羽把手里的餐盒递给了莫子愈。
餐盒通体是清新的薄荷绿，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卡通图案，拿在西装革履的莫子愈手里，看起来有几分违和好笑。
莫子愈却丝毫不介意，反而把餐盒抱得更紧：“嗯，我会好好品尝它的。”语气郑重得仿佛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陆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得不说被人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他的内心雀跃了不少。
“对了，小羽你最近是准备搬家吗？”莫子愈突然问道。
陆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莫子愈。
莫子愈解释道：“我看你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他指了指放在旁边角落里有他半身高的打包袋。
陆羽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莫子愈是莫子谦的哥哥，如果他如实回答了准备和莫子谦分手的事，肯定会让莫子愈难做吧……
但陆羽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的借口，毕竟分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的谎早晚会暴露。
莫子愈看陆羽久久不语，想到从开始到现在从未现身的莫子谦，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成形……
陆羽的沉默更是对这一猜想的有力印证。
虽然对莫子谦并不厚道，但莫子愈这一刻的心里的确燃起了一丝喜悦的火光。
他压下内心的激动，主动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公司了。”
“如果需要我帮忙，记得随时叫我，那个袋子太大了，你一个人收拾很容易受伤。”
陆羽松了口气，脸上的阴云被他迅速收起：“好，我知道了。”
莫子愈走后，陆羽又对着他送的小企鹅发呆了许久，一会傻呵呵地咧开嘴笑，一会又愁眉苦脸地叹气，直到最后归于沉默。
小鸟自始至终陪伴在陆羽身边，陪他迎来降临的夜幕。
在听到莫子谦急切的敲门声时，陆羽走过去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但在闻到莫子谦身上混杂的烟味和酒味时，一切积极的情绪悉数消散。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竟然还在可笑地对莫子谦怀有最后的期待。
长时间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瞬间炸开，在陆羽的心里翻江倒海，在即将爆发的一刻又被他强行压下，最后化作一句无奈痛苦的诀别。
“莫子谦，我们分手吧。”
话音刚落，陆羽便感觉到空气在这一霎那的凝滞。
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在乎这些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只想躺回床上大睡一场。
莫子谦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陆羽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羽眼角抽搐了一下：“为什么！就因为我没有给你生日礼物？但我不是给你解释了吗！”
莫子谦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冲陆羽吼出来的，手上的颤抖却一点都不像他说的话那样硬气。
陆羽苦笑了一下，注视着莫子谦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想到这就是莫子谦对此的答复。
他伸手握住莫子谦攥紧自己手腕的手臂，用尽力气把他拉下来：“我知道，我没有生气。”
“只是……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了，继续在一起对彼此都不好，不是吗？”说到最后，陆羽的声线因为哽咽变得不稳，朝莫子谦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莫子谦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去探究陆羽的心境，他强吞下心里的怒气：“好啊……好啊，我说你怎么穿成这样，估计早就想和我分了吧！？”
“现在在这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真是可笑！”
“你说分手？好，分就分！今晚你就给我出去！”莫子谦反身一脚把门踹开，屋外的寒气瞬间涌入，两个人禁不住都打了个哆嗦。
陆羽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莫子谦一眼，他攥紧了手里莫子愈送给他的装着小企鹅的礼盒，拉紧身上的衣服，毅然走了出去。
陆羽身上清浅的香气拂过莫子谦的鼻尖，让莫子谦心底莫名空了一拍。
他注视着陆羽逐渐远去、直至被夜色包裹的背影，最后狠狠地把门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