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透骨山之战
透骨山在大苍国和月灵国之间,是一座专门供奉神明的大山，从山脚到山顶，神龛,祠堂、庙宇数不胜数，有上万之多,这里面，既有真神,也有鬼怪，若是拜错,轻则倒霉数日,重则家破人亡。
江斐听完,十分不理解地道：“既然知道是鬼怪，为什么还要供奉呢？”
跟着一起上山的道友噎了一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灵霄宗曾派人来处理过,但最后不了了之，我猜，这里面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道友姓席,名席归云，是一名云游四方的散修,此前一直在南国游历,后来南国出事，才来到月灵国,与江斐在山脚下偶遇，两人联手揭穿卖药骗局,一见如故，得知江斐要上山,席归云也跟着一起。
期间因江斐对透骨山一无所知，席归云便充当解说，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讲有关透骨山的事。
江斐目光落在路边的神龛上，其实不用席归云讲，他也觉得这座山挺诡异的，谁家的神龛不放在祠堂里，偏要摆到路边，而且供奉路边的神龛也就算了，大石头也要插上香供奉，怪阴森可怕的。
他心道：要不是今天有任务，他才不来这种神神鬼鬼混居的地方，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着他。
今天一起上山的，除了江斐和席归云，还有当地的一些百姓，相比两手空空的两人，这些百姓身上还带了香烛纸钱，还有供品。
江斐听席归云讲了一路有关透骨山的传说，到了半山腰，他觉得时候到了，便转过身，打断席归云的话。
江斐道：“席道友，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打算放你一马。”
席归云不明所以，还没等他想明白江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江斐抬起手，雪白纤长的两指并拢，抵在额前，低声道：“三静重结界，开！”
一道红色光圈从江斐身上荡开，席归云瞳孔一缩，整个人被三静重结界荡开的可怕气劲掀飞，而除了他以外，一起上山的所有百姓同样被掀飞出透骨山。
结界如同幕布缓缓在上空重合，原本碧空如洗的苍穹转瞬变成血红色。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声，没有虫鸣声，就连风声也没有。
这是江斐修习三静重结界以来第一次使用，跟他想象中的一样，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瑕疵。
他果然是天才。
江斐心中叹道，三静重结界学会了，接下来就该研究净琉璃结界了，他就不信了，没有春树，净琉璃结界没法展开。
三静重结界里三层外三层将透骨山围起来，不是江斐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而是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非要如此不可，不然等仙门一起攻上来，想跑都跑不了。
三静重结界是很坚固不错，但要是元极和秦宸出手，都不用一刻钟，他们这群魔道妖人就得死在赢钩剑和扶光剑下。
江斐对自己如今的定位看得很开，魔道妖人就魔道妖人，在哪儿修炼不是修。
只是有点遗憾不能回去看云溪和兰宁，如果云溪知道自己成为魔道妖人，一定很伤心，还有兰宁……
江斐目光复杂，他又叹了口气，将心中杂乱的思绪放空，再次抬起手，两指并拢，只是这次不是展开结界，而是在三静重结界上空打开一条缝隙，让等在外面的魔道妖人进来。
成千上万的魔道妖人纷落而下，或悬空而立或站在江斐身后，而在所有魔道妖人落下后，魔主才施施然落到江斐面前。
他赤.裸着精瘦的上半身，乌黑长发随风飞舞，一张俊美的异域面孔，不似以往冰冷，反而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辛苦你了，怜影。”
江斐道：“我只是提前来施展结界而已，谈不上什么辛苦。”
两人身形一闪，来到半空，魔主闭上双眸，长长的锁魂链将整个透骨山绕了好几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魔主睁开眼，他神情似癫狂又似惊喜：“朱雀，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斐来之前就心有所感，现在听到魔主口中的“朱雀”二字，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魔主玄夜，妖主朱雀，光听这两个称呼，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见人的关系，他在梦里见到的那只火鸡，原来不是火鸡，而是朱雀。
二十年前魔道妖人之首，原来不止魔主，还有一个妖主。
江斐还记得原剧情里写的，二十年前的透骨山一战，仙门死伤过半，最后是元极横空出世，和一位女修联手，才将朱雀封印。
江斐有一点觉得很奇怪，朱雀当年为什么要来透骨山，据他所知，透骨山附近并没有什么大宗门，不说天材地宝，就连灵矿都没有一条，朱雀总不能跟席归云一样，到处溜达才溜达到了这里吧。
魔主收起锁魂链，转过头：“怜影，寒月镯还能压制多长时间？”
江斐一愣，不明白魔主为什么突然问起寒月镯，他道：“十二个时辰。”
寒月镯由血亲肋骨所化，原本一旦解开就无法复原，但江斐实在受不了那种修为全无，任人鱼肉的感觉，就让温诉然帮他做了一个压制寒月镯的法器，虽然无法彻底解开禁锢，但一个月里能压制寒月镯十二个时辰，已经足够了。
他就不信了，这个世界除了温诉然和那几个姘头，还有人能挡得住“轻雪”。
魔主点点头：“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
江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一痛，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魔主接住江斐，将他打横抱起，他怜惜地看着怀里的弟弟：“怜影，不要怪哥哥。”
一颗青色珠子在江斐衣襟深处散发出荧荧微光，魔主瞳孔红色暗芒一闪，珠子消失不见。
也许是因为来到了透骨山，也许是因为心有所想，江斐梦见了妖主朱雀。
之前的梦里，还是一颗蛋的江斐一直跟在魔主身边，这次很奇怪，魔主不在，反而是朱雀一直带着他溜达。
浮游山虽然很大，但到处都是枯草风沙，朱雀溜达腻了，听说凡界有花灯节，就带着还是一颗蛋的江斐出了远门。
朱雀把江斐揣衣襟里，本来是带江斐出门溜达的，结果一看到凡界的城池，他比还是颗蛋的江斐还要兴奋，直接把怀里的蛋抛到脑后。
蛋只能自己努力冒出头喘气，它焉焉的，看起来快要成为一颗熟蛋，坐在窗边的朱雀终于想起它，他一边仰头喝酒，一边把怀里的蛋掏出来：“哭什么，你哥哥闭关去了，不是不要你了，等他闭关出来，我再带你回去。”
蛋默默地动了一下，朱雀又道：“不准再哭，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一人一蛋溜达到透骨山，朱雀收到了来自浮游山的信息，他冷哼一声道：“这人总算要出关了，我可不想再帮他继续溜弟弟。”
朱雀本打算过两天就回去，可冤家路窄，他遇到了曾经追杀过的仙门弟子。
当时朱雀的想法是这样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想找机会去杀这人呢，没想到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仙门弟子乃罗刹教大师兄，罗刹教名字听起来邪气，行的却是正义之事，数年前朱雀渡人劫，修为全无，化为朱雀身藏在一深山老林的洞穴之中，只要这一年间朱雀没有死在人族手上，他就能顺利度过劫难。
就在这一年的最后关头，罗刹教大弟子突然路过，他不仅认出了朱雀真身乃妖，还对朱雀喊打喊杀，朱雀那时候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哪里打得过这罗刹教大弟子，险些死在他手上。
后来侥幸不死，朱雀拖着重伤身躯回浮游山闭关，伤势痊愈后，他立刻出关，杀去罗刹教，只是那时候罗刹教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整个门派都藏了起来，只留下几个看守山门的弟子，其中就有曾经对他喊打喊杀的大弟子。
朱雀灭不了罗刹教满门，就把那几个看守山门的弟子杀了，而罗刹教大弟子因会一门“遁地术”，见几个师弟都被朱雀所杀，便逃之夭夭。
朱雀追杀了几个月，都追不到，只能放弃，没想到在透骨山这种穷乡僻壤，让他给遇到了。
仇人出现，朱雀必不可能放过，就把这罗刹教大弟子杀了。
正所谓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朱雀名声本就不好，渐渐的，这一场行动就成了仙门讨伐妖主之战。
要不是朱雀祖上是四天灵之一，有不死之身，早就死在元极的赢钩剑下，然而即便没死，他如今也跟死了差不多。
梦里的画面很凌乱，一会儿是朱雀大战仙门的场景，一会儿是元极立在高空上、居高临下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元极和一个女修联手打朱雀的场景。
看着看着，江斐就发现一个问题，蛋呢？蛋在哪儿呢？
他悚然一惊，蛋不会让朱雀给弄丢了吧？
等等，江斐又凌乱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弄不清时间关系了。
首先，他是一颗蛋，一颗一出生就跟在魔主身边的蛋，其次，在浮游山……江斐微微一怔，他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他是一颗一直跟在魔主身边的蛋，那他母亲呢？江心映呢？江心映在哪里？
因为江心映的存在，江斐从未怀疑过自己，但此刻他不禁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二十年前透骨山一战，他就已经是颗蛋，那么江心映是怎么生下他的？
他把时间捋了捋，二十年前透骨山之战，朱雀被封印，还是颗蛋的他下落不明，同年江心映重伤被合欢宗留下，于第二年生下他。
问题来了，他已经是颗蛋了，江心映是怎么生下他的？
江斐觉得自己陷入了思维怪区，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一颗蛋的情况下，被江心映生出来的，难道月魔仙子和秦宸在撒谎？
其实他不是江心映生下来的，而是被江心映捡到了孵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江心映能过合欢宗的“探灵”一关就说得明白了，因为至始至终，江心映就没怀孕过。
江斐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可是当他从梦中睁开眼，视线落到手腕上的寒月镯的时候，他又陷入了沉默。
——寒月镯是一种特殊的法器，一般用在血亲身上，你现在修为全无，连法器也无法召唤，就是因为这镯子限制了你。
这是温诉然的原话，温诉然不会骗他。
寒月镯是秦宸给他的，来源只可能是江心映，江心映的肋骨和心头血能限制他的修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确确实实是江心映所生。
江斐又迷茫了，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当年朱雀被封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是一颗蛋，怎么又成了江心映的孩子？
江斐后悔没有早点问清楚魔主，魔主既然知道他会成为一个炉鼎，那一定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外面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庙宇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要倒塌一般，江斐回过神来，将心中杂乱的思绪压到心底，起身离开庙宇。
半空中已经乱成一片，成千上万的魔道妖人和仙门弟子缠斗在一起，从江斐的角度来，就是一片黑压压中参杂着数不清的水青色和金色白色。
水青色法衣？
江斐微微一怔，是灵霄宗的弟子！
灵霄宗居然来了，他到底昏睡了多久？
不止灵霄宗的弟子，仙门三大势力，四大宗门的弟子全都来了。
看到天上青微明云子道君等人的身影，江斐深吸口气，回到庙宇，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要出去暴露身份，彻底跟仙门作对，还是先藏起来，等事情结束再离开？
不等江斐思考，一道气劲重重袭来，直直掀飞整个庙宇，江斐正想要躲，一个人摔到他面前。来人以剑作撑，口吐鲜血，缓缓起身。
江斐睁大眼眸：“长生道君？”
面前的修士一袭道袍，面容俊雅，不是元极的好友长生道君是谁？
长生道君乃无相山之主，化神后期修为，整个修仙界，能把他打成这样的人屈指可数，难道是哥哥出手了？
长生道君惊愕地转过头，他的神态比江斐看见他还要惊讶：“江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斐有点尴尬，难道他要说自己跟天上那群跟他们打在一起的魔道妖人是一伙的？
不等江斐想该怎么狡辩，长生道君已经给江斐想好了理由，只听他叹道：“原来江道友真的被魔主抓了。”
这个叹息的语气和“原来”两个字，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斐：“……”
长生道君看着江斐，欲言又止。
江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长生道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长生道君道：“还是不说了，我怕得罪江道友。”
江斐：“……”
很好，他现在确定长生道君要说什么了，无非是他容貌太盛，红颜祸水之类的话。
江斐已经能想象得到他失踪后仙门中人是怎么猜测的了，他一失踪羽鸦就消失了，都不用脑子想，众人也知道魔主袭击灵霄宗是为他而来。
魔主为什么要抓他？
为了威胁秦宸？
是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不是魔主为了威胁秦宸抓江怜影可能性不大，而是秦宸为了江怜影妥协的可能性不大。
整个修仙界，修无情道的人很多，但能修到秦宸这种程度的，千年来还是第一人，都说修无情道之人无心无情，秦宸这几十年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当得起“无心无情”四个字，要知道当年透骨山一战死多少人，秦宸也只是出来看一眼，然后就回去闭关了。
假使魔主抓江怜影真的是为了威胁秦宸，他敢确定江怜影比当年透骨山一战还要重要吗？
但要是说经历瑶山一战，魔主看上了江怜影，所以才亲自去抓他，这还说得过去，毕竟江怜影的美貌众人有目共睹。
加上当时在瑶山，许多人都怀疑魔主是被温诉然打跑的，所以并没有质疑江怜影被魔主抓这件事。
毕竟魔主在仙门之中久有恶名，江怜影再厉害，还能厉害过魔主？
江斐还想说话，又是一道气劲重重袭来，长生道君以剑作挡，却被压得不断后退，嘴角鲜血直流。
江斐心头一惊，想也不想，立刻上前帮忙。
长生道君看了江斐一眼，没有说话，经历瑶山一战，整个仙门，没人敢小瞧江怜影。
众人都在猜测，江怜影如此高深的修为，多年来却以炉鼎之身现世，其中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斐再怎么说也突破了元婴，虽然修为不及长生道君深厚，但他毕竟是个能越级杀人的人，一掌上去，那道“气劲”便迅速消散，露出本来面目。
一支玄色破甲锥正不停旋转，试图穿破长生道君的剑！
这是！
江斐立刻将长生道君挡在身后，出手的不是魔主，是青玉！
青玉虽然身死，但尸身还在，而且被魔主炼成了一个杀人兵器，他的成名绝技就是“破仙甲”，顾名思义，就是神仙来了，也要破甲！
江斐神情冰冷，青玉被带来了，但是他一点也不知道，哥哥究竟要做什么？
仔细想来，魔主隐瞒他的事很多，比如他们的身世，比如他是怎么成为江怜影的，比如他是怎么知道江怜影是炉鼎的，要知道从十年前开始，魔主就一直在炉鼎之中找江怜影。
还有来了这里却打晕他，不让他参加透骨山之战，知道寒月镯的存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过问，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拿了温诉然给他的珠子。
江斐心情复杂，他相信魔主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但他不明白，魔主为什么要拿温诉然给他的珠子。
温诉然给他的珠子是保护他和联系温诉然用的，并没有其他作用，魔主拿温诉然的珠子做什么？
又是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江斐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青玉的“破仙甲”下，保住长生道君的性命。
要知道，青玉没死之前就是合体期，现在被炼制成杀人兵器，修为只增不减，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就是青玉修为到了大乘期，如果是这样的话，除了魔主，整个修仙界只有温诉然才能杀得了他。
可是现在情况太乱了，他就算想联系温诉然，以温诉然的路痴属性，恐怕这里的人都死光了也到不了。
破甲锥卸去气劲，落到地上，迅速化作一道黑雾消散。
江斐知道，这是破甲锥回到青玉手上了，而且他也相信，青玉此刻正在某个地方，搭弓拉箭，对准了他们。
江斐心道：没办法了，现在的青玉可不是从前的青玉，没有手下留情一说。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抵在额前：“三静重结界，开！”
血色结界如同幕布缓缓将江斐和长生道君两人笼罩其中。
江斐不知道三静重结界能不能挡住青玉的“破仙甲”，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果然不出江斐所料，三静重结界一开，半空中箭光爆射，一支破甲锥旋转而来，被挡在结界外，然而不等江斐松口气，第二支第三支破甲锥接踵而来，根本不给江斐任何喘息的机会。
江斐无语望天，上一次站仙门，打魔道妖人，这一次站魔道妖人，还是打魔道妖人。
第一层三静重结界裂开，江斐不慌不忙，又开了一层。
他就不信了，是他开三静重结界的速度快，还是青玉的“破仙甲”快！
长生道君在旁边沉默不语，以他的眼界，不难看出将透骨山笼罩其中的也是三静重结界。
地形结印术修习起来本就难，整个修仙界，除了前去瑶池处理事情的秦宸，估计也只有万佛门的鉴真会用三静重结界，现在又多了一个江斐。
所以，外面的三静重结界是江斐打开的？
长生道君心底微微一叹，其实他并不怪江斐，毕竟孤身在魔窟，想要活下来，不虚以委蛇怎么行？
三静重结界碎了又开，开了又碎，意识到青玉好像跟他们杠上了，江斐缓缓吐出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抖出传送符。
一阵失重感传来，江斐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坠落。
透骨山内部有不少地道，都是庙宇之间互通的，好的是，想藏身的时候绝对藏得住，不好的是，它里面就像个迷宫，方向感不好的人，进去绝对出不来。
江斐正在叹气，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他，不等他下意识反应，长生道君道：“江道友，是我。”
江斐松了口气，差点忘了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长生道君。
在三静重结界里，什么动静都没有，长生道君落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他要是不说话，江斐还以为地道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
“长生道君，可以放我下来了。”
长生道君道：“得罪。”
他将江斐放下来，江斐刚一落地，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一句“我去”差点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脚下软绵绵的！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长生道君似乎走远了一点，然后又走回来，他道：“这地道应该是个活物，我方才四处看了看，不止是脚下，就连石壁也犹如呼吸般在动。”
江斐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他们不会掉进什么怪物身体里吧？
长生道君沉吟了一下：“怪物不至于，这种存在修仙界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江斐：什么意思？是很多还是很少？他怎么听不懂呢。
长生道君：“你可曾听说过南国的活山食人事件？”
江斐：“火山食人？”
长生道君纠正：“是活山食人，意思就是，一座活的山，把附近城池的百姓全都吃了。”
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江斐睁大眼眸。
长生道君继续道：“大概在五十年前，南国太子薛灵玉路过流仙城，发现城中空空，百姓无一人，怀疑是魔道妖人所为，结果调查下去，发现这件事与魔道妖人没有半点关系，城中的所有百姓，都是被附近一座活山吃的。”
江斐：“这座山成精了？”
“倒也不是，所有的山川都有灵性，但如同人一样，活山也有善恶之分，所以江道友，你的传送符还有吗？”
又是一阵失重感传来，江斐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来到一处漆黑的地道里。
只是跟上一处地道不同，这处地道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江斐正想四处查看一番，就看到不远处有火光跳跃，走近一看，原来是长生道君。
“为什么你每次都来的比我早？”
江斐十分怀疑，难道就因为长生道君修为比他高，所以每次先下来的都是长生道君？
一簇火苗悬浮在长生道君面前，火光熠熠，将长生道君清冷的脸庞映出了温柔之感。
“我修为比你高，来的比你早，不是很正常吗？”
江斐：说的有道理。
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长生道君闭目养神，江斐则是查看手上的寒月镯，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寒月镯上有不少裂纹，这表示他用的灵力太多了，再继续下去，恐怕整个寒月镯都会布满裂纹。
想到这是江心映用自己的肋骨，燃尽心头血给他做的法器，江斐心情就一阵复杂。
他想不明白，江心映既然想杀了刚刚出生的他，又为什么给他留这一件东西，给他留法器就算了，偏偏还不是能防御能攻击的法器，而是限制他修为的法器。
难道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江心映就能预感到，他将来会成为魔道妖人，跟着魔主到处杀人，所以留下这一件法器，限制他的修为，防止他成为杀人兵器吗？
江斐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心映留给他的信，是这样说的：崽子，把老娘的一世清白还我啊！你投错胎了！算了，生都生了，我掐指一算，发现你这倒霉孩子桃花多得能绕魔海一圈，别挑了，赶紧得把自己嫁出去！
之前他一直以为，江心映说他投错胎了，是不想生下他，是在否认他的存在，现在看来，江心映没说错，他确实投错胎了。
他原本是颗蛋，阴差阳错之下，投生到了江心映肚子里，他是江心映的孩子，却也不是江心映的孩子。
所以秦宸没有骗他，在某种程度上说，江心映确实只有他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江斐福至心灵，他知道江心映是谁了。
她是那个跟元极一起封印朱雀的女修。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二十年前透骨山之战，江心映跟元极封印朱雀，自己却重伤在身，被合欢宗救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江心映留在了合欢宗，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然后生下了江怜影。
不过江斐更倾向于，江心映被合欢宗救下后并没有选择留下，而是打算养好伤后离开，只是在她打算离开之际，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那个时候的江心映一定非常奇怪，明明没有道侣的她却有了身孕，她一定想过很多办法打掉这个孩子，但都没有办法。
在生江怜影的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江心映发现了江怜影的真正身世，所以合欢宗才会有江心映疯了的传言，所以江心映才会想掐死江怜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没有掐死江怜影。
江斐相信，如果不是江心映自己放弃，就算月魔仙子阻拦，江心映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掐死江怜影。
是因为母爱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江心映对江怜影的态度，就像她的来历一样，是一个谜，她曾经一定非常想江怜影死，但也是她，取出肋骨，燃尽心头血，只为做一个寒月镯给江怜影。
想到这里，江斐微微一怔，因为他突然想明白，江心映为什么给他留这一件法器了。
她跟秦宸一样，不希望他跟魔主相认。
或者说，她希望能保住江怜影真正身世的秘密，所以才把寒月镯留给秦宸。
秦宸跟江心映一定认识，不然秦宸书房里不会有那一幅画。
江怜影的真正身世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他跟魔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从知道自己是颗蛋，江斐就知道他跟魔主的身世一定有问题，因为正常人显然生不出一颗蛋。
还有羽鸦的存在也是一大证据，因为正常魔道妖人，也召唤不了羽鸦。
从前的猜测成真了，他果然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