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万佛门惊变
沧及正在行云踏雾,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无数雾气从前方涌来,又化作道道寒流散开。
画面一闪，众人的视线来到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王城。
惨白的月色下,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立在众多尸骨之上，他斜持着长剑,鲜血从剑尖滑落，砸到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上,晕出一朵朵血花。
男人微微转头,与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十分相似,眼眸中却写满了疯狂与病态。
杀完所有人后，男人脸色一变,长剑落地,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笑脸，然后放火烧掉一地尸骨,火焰不断抵舔，没多久,整座王宫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江斐沉默了,杀光所有人，然后用业火烧掉他们的尸骨,这真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不是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不管行渊是怎么学会的业火,但那黑红色的火焰他不会看错，就是业火,因为温诉然曾经在他面前使用过。
魔主的气息变得暴戾起来，江斐道：“哥哥，冷静下来。”
还是朱雀更了解自己的道侣，他冷冷开口：“把真相看完再去鞭尸行渊也不迟。”
江斐很赞同这句话，行渊已经死了，不管他当初为什么要杀了烛龙一族，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真相都跟着行渊一起埋进了地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真相看完，而不是马上去把行渊挖出来鞭尸。
魔主声音犹如淬了毒：“我要回王城，把他的尸骨挖出来，一节一节的碾碎，然后拿来喂魔海里的畜牲，”他看向江斐：“怜影，你会怪哥哥吗？”
江斐愣了一下，摇头：“虽然我没有在烛龙一族生活过，但我理解哥哥此刻的心情，不管哥哥做什么，我都支持。”
画面中的行渊踏着火焰来到一座宫殿前，在殿外碰上了怀抱着一颗蛋的魔主，十六岁的少年还残留着泪痕，他看见父亲，眼里的惊喜还没有迸发出来，就听到行渊突然开口：“玄夜，你还没死啊。”
十六岁的玄夜没有听出这言下之意，但已经六百多岁的魔主，立刻就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对。
——“玄夜，你还没死啊。”
这句话透出浓浓的失望，他以为整个王宫的人都死了，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活着。
就在行渊抬起长剑，想要亲手送儿子去死的时候，他动作突然一顿，回过头，众人只看见他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来了，可惜，来晚了。”
当初的魔主，以为这句“可惜，来晚了”，是指可惜沧及来晚了，他行渊回来了，并且烛龙一族还有幼龙存活，而现在，魔主才听出来，行渊那句“可惜，来晚了”，不是指烛龙一族还有幼龙存活，而是指可惜沧及来晚了，烛龙一族几乎都被他杀光了。
所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他父亲当初并不是想赶来救他，而是想要杀他。
行渊为什么要杀全族，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放过，已经无人知晓，因为行渊已经死了，死在了沧及的手下。
人死不能复生，烛龙也一样，就算魔主再痛苦，再如何想要得知真相，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把这份痛苦加注在已经死去的行渊身上，恨不得马上回以前的王城，把行渊挖出来鞭尸。
烛龙一族被灭后，魔主和怀里的蛋就成了人人可欺的存在，荒域四分五裂，各自称王，而为了防止烛龙一族卷土重来，他们赶尽杀绝，让整个荒域的魔追杀魔主和他怀里的蛋，魔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怀里的弟弟逃到了人族。
从根本上说，魔主这一生遭遇的苦难，都是行渊造成的，所以当得知恨了六百年的不是沧及，而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时候，魔主的心情可想而知，没有当场崩溃都是心理强大。
……
看完真相，温诉然收起溯光镜，看向江斐。
江斐此刻心情复杂，他想要安慰自己的哥哥，却也知道魔主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他人的安慰，于是他道：“哥哥，你还有我，还有朱雀前辈，不管发生什么，我和朱雀前辈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朱雀让江斐和温诉然先回去，让魔主一个人冷静冷静。
云水寮的小径之中，江斐心情沉重，下石阶的时候一脚踩空也不知道，还是温诉然反应迅速，一只手伸过来，将江斐扶住。
温诉然低声一叹：“走路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
江斐借力站稳，闷闷不乐道：“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担心哥哥，心里不好受。”
魔主恨了沧及六百年，到头来，最应该恨的却是自己的父亲，他怕魔主接受不了，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温诉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陪江斐散步。
凭心而论，如果万佛门不是个邪窟，还真有几分佛门圣地之感，到处都是佛像和菩萨护法像，不过经历过菩萨像食魂事件后，江斐再看这些石像，总觉得每每经过它们，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看自己。
江斐本来还在担心魔主的，跟温诉然走了一段路后，不禁感到寒毛直竖，毛骨悚然。
他暗中传音温诉然：“温诉然，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石像在看我们？”
温诉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你没有察觉错，这些石像确实在看我们。”
“我就知道，刚刚我没看错，它们的眼睛在动。”
江斐深吸口气，只觉得万佛门里的邪物越来越多了，本来还只是后山邪，现在连云水寮都成了邪物的老巢。
“不用担心，它们破不了禁锢。”
江斐道：“你能看出是什么术法在禁锢它们吗？”
在修仙界，凡使用术法，都会留下痕迹，如果能看出是什么术法在镇压这些邪物，那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虽然江斐百分百确定是鉴真，但想要指证一个佛修，特别这个佛修还是万佛门的门主，没有证据是不行的。
温诉然皱了一下眉，传音回道：“是禁咒·大缚愿术。”
什么？
江斐神色惊愕，居然是禁咒大缚愿术！
传闻三千多年前，万佛门的创始人妙觉法王在不动明王座前冥想，悟出的第一个禁咒就是大缚愿术。
整个万佛门有数千弟子，会大缚愿术的，没有上千，也有数百，江斐本想通过禁术找出幕后之人，但得知禁术是大缚愿术后，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原因无他，因为在万佛门，每一尊石像完成，都要念一遍大缚愿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幕后之人的证据，难如登天。
江斐不禁在想，是不是鉴真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所以才会每完成一尊石像，就要众人念一遍大缚愿术。
温诉然只陪了江斐一天，第二天他就跟慧空去了后山，跟青灵子和九曜生一样，温诉然去了后山就再没有出来，不过江斐跟温诉然是道侣，有道侣之间特有的联系方式，即便不用传音符，江斐也能感觉到温诉然现在的情况。
江斐心思沉重，连温诉然都觉得棘手，万佛门后山那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江斐不愿意抛下道侣离开，但他更不想让魔主和朱雀留在万佛门，因此温诉然去了后山后，他就让魔主跟朱雀回荒域。
“哥哥，魔尊九溟跟焰王生死不明，我必须留下来斩断你们的讯息，你们不用担心，有温诉然在，我不会有事。”
鉴真这个人太邪了，直到现在，江斐都猜不出这个人的目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留在万佛门一定很危险。
魔主当然不肯，他让江斐一起走，江斐却以要留下来斩断讯息为由，怎么也不肯离开。
魔主哪里不知道江斐是在担心温诉然，他本来对温诉然已经没有什么偏见了，但见弟弟连死都不怕，硬要留在他身边，他心底对温诉然的印象更差了。
没办法，江斐只好跟朱雀联手，用虚实镜，将魔主送回了荒域。
朱雀临走之前，深深地看向江斐：“怜影，我相信你。”
江斐露出笑容：“你放心，我可不是吃素的。”
这一路走来，江斐还没遇到过哪个打不过的，就连透骨山那种半魔半神他都打了，更何况是万佛门这个邪物。
他就不信了，世界上还有他和温诉然联手打不过的存在。
等朱雀离开，江斐两指并拢，驱仙令一用，茶几两边立刻出现了两个跟魔主和朱雀一模一样的人。
不仅容貌一样，连气息也一样。
江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用两个傀儡小人代替哥哥和朱雀前辈比较有保障，任鉴真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虚实镜这种宝物，能在悄无声息间送人回荒芜，等鉴真反应过来，哥哥和朱雀前辈已经到了蚀月城。
想到魔尊九溟和焰王的死，江斐脸色阴沉，不是他的错觉，鉴真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不然当日仙门前来调解荒域之战，他不会现身。
只是如今的江斐还想不明白，鉴真究竟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杀魔尊九溟和焰王？
就在江斐在云水寮等温诉然的时候，两人不请而来，正是一直想要抓江斐的，戴着哭面具和笑面具的双胞胎。
当时江斐正在画符，两人突然现身，江斐眼神一冷，拿起刚画的一叠符箓，抬手就撒，同时两指并拢，展开三静重结界。
只是禁字诀符对这两人并没有作用，两人中戴着哭面具的青年两指轻飘飘一捏，用力碾碎。
戴着笑面具的弟弟道：“你抓住他，我来查看元灵。”
元灵，又是这个元灵，元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斐绞尽脑汁，翻遍道藏，也没有找到有关元灵的记载。
戴着哭面具的青年身形一闪，来到江斐面前，江斐暗道一声不好，三静重结界对这人无用，他右手从虚空中一拔，左手撑住茶几起身，当空就是一斩！
然而有一只手比江斐更快，只见两根修长手指将剑尖一夹，三静重结界“砰”声碎开，青年反手攥住江斐手腕，用力一压，将江斐拿着“轻雪”的手压在茶几上。
犹如泰山般的力道，压得江斐手骨几乎断裂，江斐脸色煞白，手臂控制不住的发颤，这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一瞬间回到了幽落山的营帐之中。
只不过现在的江斐，可不是从前什么都不懂的江斐。
他只说了一句“我的手要断了”，压着江斐的青年力道下意识一松，江斐眸色一暗，找到机会，抬手就是一掌，青年没有防备，被江斐一掌打退数步。
稳住身形的青年愣住了，一旁戴着笑面具的弟弟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你居然没有防备他？”
青年冷声回：“忘记了。”
这也是能忘记的吗？
弟弟怀疑地上下打量他，要不是他跟青年一直形影不离，他真的会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术七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
他看向江斐：“我来抓住他。”
戴着哭面具的青年没有说话，看着术九向江斐走去。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江斐已经治好了手臂上的伤，他眼神警惕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青年，双手交叉抬起，指间各夹了十数张符箓，同时低声道：“禁字诀……”
术九还以为江斐要用禁字诀符，又或者是驱仙令，他两指并拢，刚掐好法诀，就听最后两个字落下，江斐身形一闪，跟着脚下突然出现的红色法阵消失不见。
术九脸色一变，跟术七马上寻着气息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