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666！”
轻飘飘的纸青蛙,被小阿飘拍落在香案。
唐宋正低头行礼，没留意。
身后，程子尧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纸青蛙的整个滑行轨迹。
不对劲！
不是自然掉落的！这不符合牛顿定律！
在那看不见的香案上方，真的有飘！！
程子尧屏住了呼吸。
眼见着唐大记者恭恭敬敬地上香，笑容好像酒店大堂里那招财猫：
“老祖宗,明晚18点,《十七言》剧组将要举行杀青宴，地点位于影视城迎宾大道35号梦幻大酒店，您的小孙孙唐宋,能否恳请老祖宗亲临,指点一二？”
言罢，唐宋双手合十,将那骰子合在掌心,摇了摇。
微胖的身躯，稍显笨拙地抛出骰子。
司影全神贯注，瞅准时机,在那骰子落在香案上的一瞬间：
小阿飘出手了！
呼！——
小阿飘轻轻松松地，给骰子翻了个面。
骰子显示数字：“1”。
“老祖宗会来！老祖宗答应了！”唐宋大喜。
扭头看看易青川，又看看程子尧，击掌庆祝,奔走相告。
唐宋趁热打铁,点上第二炷香：
“老祖宗,明晚如真能拍到段云柯的恋情实锤，倘若对方出价不达预期，您的小孙孙是该直接爆料？还是以待时机？请老祖宗明示。”
唐宋掷骰子时，带了那么点犹豫。
司影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小阿飘想要分分钟,把大仇家抡圆了锤扁。
可是，他的大仇家如若在这个时候塌房，那么对方和易青川的这部电影《十七言》，多半要殉。
小阿飘不想让易青川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东流。
骨碌碌——唐宋的骰子掷了出来。
小阿飘奋力一扑，将带有数字“2”的一面，翻了上来。
嗯？唐宋疑惑。
老祖宗的意思是：不爆？
易青川也停下把玩纸青蛙的动作，目光微顿。
得到的答案略显意外，这一次，唐宋游疑了更长时间，才点燃第三炷香：
“老祖宗，请为您的小孙孙预测一下，段云柯这个艺人未来的星途。”
司影目光一亮，这题他会答！
他是真·预测大师！比易青川还真的那种！
如果预言不成真，他就付诸行动让它成真！
这一次抛出骰子时，小阿飘几乎是没半点犹豫，将那骰子一个翻滚。
朝上的一面，显示数字：“4”。
“段云柯……死路一条？！”
唐大记者get了！悟了！
端坐于高高香案的少年，悠哉悠哉晃着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于大家看不见的虚空中，使劲儿地点头。
段云柯的星途，必须死路一条，就算大红大紫，小阿飘也势必将他干死！
这是来自小阿飘的正式宣战！
唐宋三个问题问罢，向戴小黄花的小牌位，深深鞠了三个躬。
司影安心享用香火。
片刻之后，程子尧从易青川带来的香筒里，抽了三根香。
将信将疑的少年，学着刚才唐宋的模样，也朝小阿飘的牌位，敬了三炷香。
“……前辈。”
踌躇了半天，程子尧是真叫不出那一句“老祖宗”。
有包袱，要脸。
“前辈，您在那边见多识广，不知您可否认识一位名叫庄舟的阿飘？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走了三年了，如若有一天您见到他，请帮我告诉他一声，我想他了。”
司影手中的香火，啪嗒啪嗒地掉落。
他就是庄舟。
是他是他！
小阿飘分分钟想要狼人自爆！
可又怕吓着了程子尧。
程子尧说的这句话，不是个二选一的问题，也没掷骰子。
碰巧一阵风，从那开了半扇的窗子吹了进来。
吹动着香案上，轻飘飘的纸骰子。
司影用双手抱住了，借着风势，想要把那骰子翻滚成个“5”。
小阿飘有点儿想哭。
但转念间，他改了主意，将那骰子面朝另一边，翻成了个“6”，还故意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666！”
“？？！”程子尧惊呆了。
……
当晚，司影回万星飘飘学院上课。
快过年了，尽管在地府的习俗里，阳历年只算得上是个小节日，比不得中元与清明。
但许多工作单位和学校，也会象征性地放几天假。
司影的【合法复仇：向副本违规行为大声sayNO！】课程，年前还有一节副本复盘课。
地点仍旧在三生石景区的忘川河上，室外课。
三生石前，星河变幻。
司影再一次排队，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莲花灯和琉璃镜。
以及他的24号乌篷船。
端严而空灵的女老师声音，宛若悠然流淌于星空间的云：
“同学们，静下来……静下来……请保持心神宁静，体态安详……”
肆意绽放的莲花灯，于乌篷船头卷起层层涟漪。
司影今天，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进入到了自己的生前副本。
三生石数据库也没再让他背诵《滕王阁序》。
这一次，司影看到了刚满18岁的自己。
距离组合出道倒计时三个月。
金碧辉煌的大饭店包厢，十几个二十来岁的练习生，举杯欢庆。
那是一次大规模的公演，演出结束后，少年们参加由公司举办的庆功宴。
听说这一次，公司邀了诸多业内媒体、平台、大导演、大资方、音乐人。
办得挺热闹，为出道预热。
局里有顶级的资方大佬。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不怎么习惯喝酒，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
聚会持续到半夜，那时还没有成为小阿飘的小少年，果汁里不知道被放了什么东西。
喝完了晕晕乎乎，被扛进了楼上资方大佬的包厢。
18层的豪华大酒店，程子尧于走廊中奋力奔跑。
一路尾随来救好兄弟。
那个时候，小偶像庄舟跟小摄影师程子尧，已经是好朋友了。
程子尧没读多少书，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当时是一名摄像助理。
法式复古装修的总统套房，昏迷的少年被放在高背椅上，秃头又发福的大佬双眼放光。
天花板上，洛可可式藤蔓造型的水晶吊灯旁，聚集了四五个小阿飘。
小阿飘们急慌慌。
以余刀为首：
“司小影！司小影！庄小舟！快醒醒！你要被那个秃头男人脱衣服了！快快醒来！快快醒……咖啡因吸入咒之睡你麻痹起来嗨！”
高背椅上，被下了迷药的少年，忽而悠悠醒转。
小阿飘甲：“右前方45°桌面有酒瓶，快拿起来！抡他！砸他！厉鬼附身杀之喝完拿铁就撸铁！三、二、一、砸！
因惊吓与迷药而懵懂的少年，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天外的力量，莫名涌入自己的身体。
紧跟着，少年一把抄起桌上的红酒瓶。
咔嚓嚓！——
酒瓶在秃头大佬那油光锃亮的脑门上，砸碎了。
大佬怒极，合身扑上桀骜难驯的少年。
阿飘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飘飘滑铲术之香蕉皮溜溜平地摔！”
啪叽——
大佬被椅子腿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紧跟着，砰的一声，程子尧一脚踹开套房的门。
两个少年合力，把大佬抡圆了垂扁了揍，揍得门牙都磕坏了好几颗。
余刀松了口气。
为了保护好兄弟，他地底下的关系都要跑断腿了。
不过后来，即将出道的庄舟，还是一连上了好几天负面热搜：
【少年偶像疑似献身资方】
【18岁练习生为资源接受潜规则】
【庄舟出道内定】
……
传闻铺天盖地，练习生庄舟，名誉严重受损，负面通稿被公司极力压了再压。
但仍旧被大佬告了，还被拘留了十多天。
理由是故意伤害、打架斗殴。
事情闹得挺大，后来，有人从监控处查到了，当晚在果汁里下药的人，是段云柯。
将小队友送到大佬房间、拍照发给记者、联合媒体买热搜、带节奏的，也段云柯团队。
段云柯与那位资方大佬，早在半年前就认识了，管对方叫做“叔叔”。
公司知道了来龙去脉，但并没有惩罚段云柯。
相反，经过多次“对风险艺人考量”的会议，公司高层将“庄舟”两个字，从三个月后的出道名单上，剔除了。
段云柯的名字顶了上去。
……
哗啦——哗啦啦——
不知是酒瓶被砸碎的声音，还是忘川河水翻腾起的浪花声，灌满小阿飘的耳朵。
溅了小阿飘一脑袋水。
司影觉得有点耳鸣，甩了甩湿漉漉的小脑袋。
从复盘了一半的副本中，脱离出来。
像个小落汤飘。
小落汤飘努力地左右手轮换着擦脸、揉眼睛，脸上的水渍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像泪花。
不知何时，那优雅端严的女老师，已然飘在了船头，俯身查看小阿飘。
“司影同学，是不是累了？来，把莲花灯交给老师，休息一下，我们就快下课了。”
司影有些舍不得，他的副本还没有看完，很多细节才想起来一丢丢。
“我们的下一节课，在年后第三天，到时候还可以再继续复盘。”
小阿飘慢吞吞交还了自己的莲花灯。
而后，便蔫头耷脑地趴在乌篷船头，等待下课。
期间仍旧有水珠，顺着少年羽睫颀长的眼角滑落，一颗颗，滚落在忘川河里。
司影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还特意换算了一下时差。
这个时间，阳间傍晚五点多，正赶上《十七言》剧组的杀青宴。
余刀今天没有课，早早地在奈何桥安检口，等好兄弟。
嗖嗖——嗖——
司影飘得飞快。
“哎呀，司小影，你慢点，又不赶着投胎。”余刀飘飘悠悠地飞上去。
司影虽然不赶着投胎，但赶着复仇。
……
人间，影视城。
就在半小时前，电影《十七言》完了最后一场拍摄。
总算赶在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这天，杀青了。
整个剧组演职人员，纷纷互相红包庆祝，年味十足。
杀青宴位于市中心，一家大酒楼的宴会厅，片方设宴，邀请全组演职人员，以及仍旧辛苦工作在第一线的，当地十多家媒体记者。
司影和余刀飘到现场时，《十七言》剧组人员的车，正相继抵达大酒楼。
晚高峰时段，酒楼门口大堵车，百十来辆车排成了长龙。
呼呼——
司影从长街一端，飘到另一端。
小阿飘走马观花般，看见了平时眼熟的制片组专车，看见了摄像组专车，以及剧组的几位小生、小花团队。
没看见段云柯的车。
也没找见硬茬子。
倒是在距离酒楼大门口，百十来米的地方，看见了程子尧。
程子尧一个人开着租来的小破越野，脖子上挎着单反，肩膀头夹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说了几句，慌里慌张地把车往路边一停，下车就跑，连车窗都没来得及关。
副驾驶的座位上，还摆着那灰不溜秋的小牌位，随着刹车的颠簸，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上面贴着的小黄花，也由于多日奔波，而磨损得翘起一个花瓣。
程子尧一边跑一边接听着电话，四下寻人。
“宋哥，姚夜不在段云柯车上，八成是中途换车了，行，咱俩分头，你跟段云柯，我现在去找姚夜。”
司影和余刀相互对望了一眼，明白了。
为了避免绯闻，从片场来大酒楼的路上，段云柯特意给姚夜换了车，两人分开走的。
“我们也分头行动怎么样？你先去找段云柯，我帮楚小河找姚夜。”余刀提议。
“好！”
司影说着话，跟好兄弟一南一北，默契十足地各自飘走了。
……
长街另一端，姚夜坐在一辆黑色的奔驰小轿车后排。
车子堵得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姚夜从随身背包中，取出一枚带手编绳的小挂牌。
挂牌是透明塑料材质，里面是个手工彩绘的小男孩，穿蓝色小夹袄，戴小熊帽，造型不怎么精致，像钥匙扣。
姚夜双手将钥匙扣捧在掌心，喃喃低语：
“鹏鹏宝贝，今晚杀青宴上，我要让云哥官宣我们的恋情，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事成之后，爸爸给你买巧克力蛋糕和小汽车玩具，好不好？”
塑料小挂牌安然躺在姚夜的掌心，看起来平平无奇。
车窗外，一个半透明、戴红色棒球帽的少年脑袋，倒吊着从车顶望了下来。
还伸手扶了扶半掉不掉的棒球帽。
“在这里！司小影，姚夜在这里！”
余刀倒挂在姚夜的车窗上，朝长街另一侧高喊。
反正人们听不见阿飘的声音，余刀使劲儿的喊，快喊破喉咙了。
呼啦啦——
司影几个起落，飞奔而来。
两个小阿飘围着姚夜的小轿车，转圈圈。
他俩得想办法，通知程子尧！
司影飞快地飘回，程子尧开的那辆小破越野。
小阿飘在那忘记关上的车窗里，找到了副驾驶上自己的牌位。
而后费力地一点一点，将那上面的小黄花撕下来。
经过多日携带奔波，那小黄花后面的胶，本就不太牢固了。
在余刀的帮助下，学了《初级魔术》的小阿飘，没一会工夫，就把小黄花给揭了下来。
司影鼓起轮廓精致的小小腮帮子，使劲儿地吹了口气，让那小黄花随风飘起。
紧接着，小阿飘双手掌心向上，试图托着那小黄花，一路朝前飞，飞到程子尧面前。
再指引着对方，飘向姚夜的车。
想法好！但难度大！
对于才学了一个月法术的小阿飘而言，极具挑战性。
小黄花才飘了三五米，就飘不动了。
即便余刀有些法术基础，也堪堪一同操纵着小黄花，飘了个十几米。
“哎呀，坠机了。”司影遗憾地叹息。
眼见着小黄花就要啪嗒落地。
长街尽头，有风吹过。
易青川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
自车内向外的一阵风，来得不算急，也不算凛冽。
恰到好处，轻飘飘的，刚好托起小黄花，打着旋儿地往前飞。
司影大喜过望！
小阿飘借着那阵风，跟余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时不时地调整调整角度，指引指引路线。
跟玩冰壶似的，护送着小黄花，飘到程子尧眼前。
停留一会，紧接着，再往姚夜的小轿车方向飘。
与此同时，易青川从商务车上下来，斜倚着大酒楼前的红漆柱子。
低调的青年今日穿了一身黑，黑外套黑长裤黑球鞋，将那黑色的双肩包，也随意地甩在一侧肩膀。
特别酷！
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还夹了道黄纸画的符，小黄符被折成了个三角形，符纸的尖尖儿处，凌空描绘着小黄花的飞行路线。
还故意将那小黄花托得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主打一个让小阿飘够不着。
堵车队伍的长龙里，程子尧怔了一会，追着那小黄花就跑。
余刀乐坏了，笑嘻嘻地问兄弟：
“你说，等将来楚小河从副本里出来，要是记得自己当程子尧的时候，跟咱俩干过这么傻逼的事，能不能揍咱俩？”
“没关系，反正他以后，肯定还会干更多傻逼的事儿。”司影答得不容置疑。
随着小黄花的指引，程子尧找到了姚夜的小轿车，一人一台相机，悄悄地跟着。
小黄花仍在飞，小阿飘也还在追。
想要追回来，重新贴回到自己那灰不溜秋的小牌位上。
于是司影跟着小黄花，飞过马路，飞过长街，一直飞到大酒楼门前。
还由于追得太过专注，没留意到酒楼大门前，那斜倚着红漆柱子的青年。
啪的一下——
小黄花被对方伸过的两根手指，捏住了。
易青川饶有兴趣看向眼前的少年。
“呀？！”
司影吓了一跳，一个紧急刹车，没刹住，直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撞得小阿飘眼冒金星。
硬茬子的胸肌可真硬，他该不会是从对方的身体穿过去，一头撞柱子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