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警飘局
小阿飘垂下一对扑闪扑闪的羽睫,摇头叹息：
“我搬不了家，我的搬家执照，在我上一个副本的爸爸手里……”
易青川听懂了,小阿飘口中的搬家执照，是墓位证。
迁坟需要上一个墓地的墓位证，省民政厅颁发的。
这种重要材料,通常由直系亲属保管,司影在人间，还有父辈家人。
“他们穷得叮当响吧？……”
“他们可不穷……他们就住在200公里外的H市，有小洋房,还有小汽车。”
易青川皱眉,不穷还给儿子住骨灰墙？
“他们是随机匹配的队友吧？”
“嗯，我上一局副本里,只有程子尧一个固定队友。”
小阿飘生前,家人待他不好，但出了副本之后，小阿飘就想通了。
他的父母家人,本来也不是像程子尧那样，与他约定了一同体验人生的队友。
他的家人都是随机匹配，让他刷经验的。
谁想到他这一局没打过去，被大boss段云柯给弄死了呢……
“不是固定队友,我就干了啊。”易青川一点也不客气。
“你又要干谁？！”
司影急得差点飘起来。
不是说好了,他好好读书学本事,学成归来亲自干翻大仇家！
怎么他前脚一个段云柯没干完，易青川后脚又要收拾他家人？！
都让硬茬子干了，那小阿飘以后找谁收人头？
……
大年夜，整个地府张灯结彩。
余刀的家,格外热闹，小阿飘和硬茬子，受到了最上等的招待。
没一会儿，年夜饭就开席了。
阿飘们的年夜饭，通常是各种口味与造型的香火大餐，有最地道檀香口味的，也有茉莉花、蓝莓、烤肉、山茶、橘子味的……
还有一些印度香、阿拉伯香等等，来自海外的洋玩意。
除此之外，有阿飘朋友留恋人间美味，余刀还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北京烤鸭、西湖醋鱼、淄博烧烤，以及武汉热干面和山城辣子鸡……
“幸好我早有准备，因为这些我也爱吃！”
余刀热情好客招待了好兄弟带来的人类朋友。
对于许多阿飘而言，易青川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位，能在地府里活生生穿行的人。
尽管有些身赋异能的大天师、大灵媒，可以自由穿行冥阳两界。
但那也不过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或是剧本市场犄角旮旯的小人儿书里看过。
活的头一次见！
身赋异能的大灵媒，在阿飘当中，格外受欢迎。
阿飘们总有求人帮忙的时候。
今晚余刀的小客人们，就格外喜欢易青川：
【摇滚乐手飘】：“尊敬的人类，能不能麻烦你，回去的时候跟我儿子说一声，我的房子天花板漏水，漏了六七年了……”
【优雅板娘飘】：“老师呀，去年我在忘川左岸，开了一家肥宅忘忧奶茶店，今年破产了，负债10亿冥币，我都托梦给我孩子三次了，也不见动静，能不能让他给我汇点钱？”
【学霸美人飘】：“小哥哥，我再也不想投胎了，最近在复习考公，每天都认真地刷题，想做一个公务飘，拿铁饭碗，能不能帮我看看，报哪个岗位合适？”
【时尚打工飘】：“兄弟啊，我断子绝孙了，所有副本都没后代给我烧香火钱了，我想打个工，能不能帮我内推个稳定点的工作，奈何桥上当安检员、忘川河里开摆渡船……我都能干，不怕吃苦！”
“行。”
易青川真就用备忘录，一一记下了阿飘们的诉求。
“硬茬子可真招人喜欢。”
司影看向餐桌旁，被众星拱月的青年，既羡慕，又五味杂陈。
易青川应付大家时，小阿飘扭过头，望向余刀家那300平欧式复古大客厅墙上，悬挂着的一排战绩徽章。
小阿飘微微出神。
余刀下过很多次人间副本，获得了一整面墙的辉煌战绩勋章，比如：
【最高MVP】从草根少年到“一字并肩王”；
【大慈善家】为百姓减税、万民请愿配享太庙；
【最长寿玩家】之108岁成功耗死所有对手；
【真假少爷】“抱错风波”之拿错剧本选对娘；
【最惨王者】从卡塔尔小王子到津巴布韦难民。
……
司影羡慕极了。
他只有少少的体验和战绩。
以至于司影不由得打心底赞叹：
“余小刀，你可真厉害！”
“多玩几局副本你也会有这些的，我现在已经不感兴趣了。”余刀摇摇头，如实答。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小阿飘和硬茬子去奈何桥头看了烟花。
忘川左岸星河璀璨，万飘蹦迪。
司影仰起头，望向流淌的星河间，无尽夺目的绚烂。
小阿飘自言自语：
“真好看啊，我要是去投胎了，就看不见这些了。”
顿了顿，小阿飘懊恼：
“不过现在学校里，也只有100年级以上的学生，才可以请假投胎。”
“等到那时候，我的仇家们可能大多都不在了，我也没有投胎的必要了。”
想了想，小阿飘转忧为喜：
“但是，我的复仇执照快要批下来了，上一次复核仇家名单时，阎罗最高检察院的律师飘说，我写的仇家名单不全，又给了我一张表格，让我又补充了几个人……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多仇家呢，下次副本复盘时，我要好好看看！”
小阿飘必须好好复盘核查一番，生前都有谁搞他？
谁！搞！他？！
喧嚣的烟花噼啪声，将小阿飘的声音，隐没得快要听不见了，易青川问身旁的少年：
“补充仇人列表，都有谁啊？”
“嗯……不告诉你。”
“嗯？”
手欠的青年，忍不住轻捏了捏，小阿飘那没一丢丢肉的下巴。
被小阿飘使劲儿地呼扇手掌，给拍下去了。
“我怕你跟我抢人头。”司影如实说。
“我不抢，留给你。”
“嗯！”
小阿飘甚是满意。
刚才易青川伸手时，他不经意间，看见对方手腕间仍带着他送的，那枚旧了吧唧的白玉珠手串。
“你还带着啊？……”
小阿飘不好意思地垂眸。
还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浑圆透明的白玉珠上，轻戳了戳。
是他熟悉的，滑溜溜的手感。
小阿飘又戳了一下，再一下……
呀！戳到硬茬子的手背了。
小阿飘迅速地把手收回来，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装无辜。
易青川答得轻描淡写：
“嗯，带几十年，出副本的时候随葬。”
“……！！你可得了吧，到时候你早不记得我了，唉，人类的记忆总是跟监控器一样，没几年就刷新了，这也是我不乐意玩剧本，尤其是情感类剧本的原因，要是纯做任务还勉勉强强……”
司影噼里啪啦说着话，说到最后一个字，被易青川抵在那忘川左岸、忘忧奶茶店的小破店面后。
易青川没给对方任何犹豫机会，吻上去了。
“唔……快放开我，我不玩恋爱本！”司影挣扎。
“不跟我玩，嗯？”
从少年两片温软清凉的唇瓣，抬了抬头，易青川确认般地，对上那对明闪闪的大眼睛。
“嗯！”
司影用力点了点头。
易青川没客气，再一次低头吻上去了，这一次吻得用力了些，亲得小阿飘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间——
“易！青！川！”
一声大吼，打破了流沙般星空下的旖旎。
易青川没舍得放下怀里的少年，而是循着那个男声的方向扭头。
一下子便看见了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身影。
马警飘。
易青川皱了皱眉，懒得打招呼。
“哎呀，你你你……我就说你谈恋爱了，老牛他们还不信，你谈恋爱，就好好找个副本里的人类谈……怎么能、怎么能……”
马警飘捂脸说了一半，一个大喘气：
“怎么能嚯嚯这么好看的小阿飘呢？！”
“谈恋爱犯法啊？”
易青川直接怼。
怼完老马，又忍不住用指尖，轻碰了碰小阿飘色泽淡粉、柔软的唇。
他就喜欢这个飘，就要跟这个小阿飘谈。
“快别闹！”
司影推开手欠的硬茬子。
小阿飘立正站好，仪容得体、神情端严，向来者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马老师。”
马警飘是他在万星飘飘学院，【战斗飘进攻术】这门课程的老师。
谁谈恋爱被老师抓包不害怕啊？！
他们小班里，只有二十几个小阿飘，马警飘都认识。
“是你呀，司影小同学。”
马警飘笑呵呵，严肃老大哥秒变慈祥老父亲。
不过这股慈祥劲儿，只在看小阿飘时维持了一秒，转向易青川时，老马继续骂骂咧咧：
“你小子知不知道，整个忘川州分局的警飘，全体出动找你呢！连旁边奈何州、三生石州都惊动了，老杨局长二十分钟前，刚骂完人！”
“哦，不就违规了么。”
易青川答得吊儿郎当，这事儿，他熟。
马警飘一听急了，作为800年交情的老大哥，这事儿他必须跟对方掰扯明白：
“还'不就违规了'？！易青川，你觉着这是小事是不是？没错，在咱地府这边，可能是小事，你知不知道在阳间，你，你，你……上热搜了！”
易青川挺淡定。
只有马警飘自己给自己说得两眼一黑。
“我给你看看啊……”
马警飘说着，拿出冥网飘飘机。
近二十年，马警飘学会了翻墙上网，闲着没事儿就在办公室，连阳间的外网。
不错过每一条娱乐圈新闻。
“你看看这条，你在高铁上都让人拍照了！”
司影也好奇地飘得高高，凑了上去。
呀！小阿飘吓了一跳。
大年初一的凌晨，易青川的大名，占据了好几条微博热搜：
【十八线小站疑似偶遇易青川】
【易青川除夕夜独自旅行】
【易青川高铁上完美侧颜】
……
马警飘翻动手机，每一条热搜底下，评论如潮：
“没想到我过年回老家，在家门口追了个星。”
“可他应该在他自己家啊，有私生从《十七言》剧组跟回来，他杀青后就没出门。”
“这不是他吧，可能是长得像的路人？我朋友铁路系统的，没查到他出票。”
……
易青川确实违规切地图了。
但硬茬子一点也不在乎！
反倒是马警飘，急得团团转：
“你要完了你，易青川，你是不知道，杨局刚才这一顿发飙啊……”
“我这么火啊？”
易青川笑得吊儿郎当。
“你何止火，你这是冥阳两界都要火！”
马警飘说得掷地有声、滔滔不绝：
“就刚才，冥阳事物管理局的人，找杨局来问，那几个看见你的粉丝，需不需要进行强制洗脑、记忆重塑，要的话得提前喊他们一百多个技术飘、码农飘，来加班……这大过年的，飘都放假了……”
易青川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啊，去年不也……”
“还提去年？！”素来好脾气的马警飘，也窜得老高：
“那不也老杨给你摆平的吗？去年冥阳事物管理局、冥阳关系公关部、阎罗交通部，多少人加班加点紧急开会，你忘了？”
“去年你追踪个无相门弟子，护照没有、签证没办、航班没出，上午国内剧组拍戏，下午就直接空降海外，这不闹呢么……青川，不是我说你啊，这事儿你干过多少回了……”
“老马，马哥……”易青川拍拍对方肩膀。
“说啥也没用！杨局喊我来找你。”
马警飘别看平时，也受点小恩小惠，抓飘时睁一眼闭一眼，体制内拿钱办事……
但涉及到严肃情况，偶尔也能做到铁面无私。
嗖嗖——
听说要见警飘局局长，司影转身要溜。
小阿飘上次在《十七言》剧组，用飘飘遮眼术，给姚夜弄了个小车祸。
当时就有好几位警飘，出警抓他。
后来他被易青川给抓走，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知道警飘局，还抓不抓他？……
小阿飘禁不起查。
谁想到，司影一个原地起飞，没能跑脱，被易青川一把牵住了手腕。
司影急了：“哪有去警飘局接受审查，还得带个挂件的……”
易青川：“那不叫挂件，叫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