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命都给你07
在周又南和魏擎对面的位置坐下,约克开始咳嗽起来。
他弓着背，一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捂着口鼻。一番绅士做派,只是那只捂住口鼻的手上没有他常备在身上的白色手帕。
整个探监室都是他的咳嗽声，剧烈的、不间断的咳嗽声总是让人不安。
周又南眉头皱起,他有些担心约克的健康状况。放在桌下的手被魏擎牵住。宽厚掌心传来的体温，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约克咳到头顶的白发掉下来几缕,咳到满脸涨出异样的红，就在周又南以为他要咳晕过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后,约克恢复成平静的样子,笑容缓缓浮现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
现在的他和周又南当初在周家见到的他一样，是穿着黑色燕尾服,风度翩翩的老管家约克。
周又南先开口了：“我该怎么称呼你,约克？佩里？凯恩？”
约克笑着说：“佩里吧,这个名字能让我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最有意义。”
“过去的什么事情？”
“有关我的妻子罗秀文,我的儿子罗朗，女儿罗晴,还有孙子罗可。”每说出一个名字,佩里的声音就沉下去几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周又南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佩里的眼睛是有些浑浊的苍绿。他的眼里盛满无尽的悲伤、落寞、孤寂。
“他们都死了。”魏擎毫不留情点出现状。
似乎是被魏擎的话刺激到，佩里停止了悲伤,他浑浊的眼里迸射出光芒：“是周末做的！全都是他做的！”
佩里是联邦派到帝国的间谍，他的任务是潜伏。
在耀星潜伏时,他改命佩里，遇到了罗秀文。
罗秀文，原本是一个中产家族家的Omega小姐，因为未婚先孕，她被家族抛弃。
生下女儿后，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罗晴住在远离城镇的山上，她靠捡山里一种紫色的水晶石头，磨成装饰为生。
一开始，佩里认为，这样可怜、愚蠢的女人只要自己对她伸出一点援手，她就会感激涕零，自己就能借着她在耀星简单安顿下来。
出乎佩里预料的是，罗秀文很坚强，同时，她对Alpha有很大的敌意。
既然罗秀文这里不好下手，佩里就去寻找其他目标。
意外的，他搂着新目标逛街的时候，见到了在街边摆摊的罗秀文。
卖饰品的盒子挂在她的脖子上，将她的背压弯。她的背上，是正在睡觉的罗晴。
看到佩里和其他人在一起，罗秀文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之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睛，转身离开。
那之后，佩里就像是中了魔咒，他的心装满了罗秀文。
后来联邦让他结束潜伏任务，又过了一年，佩里背叛联邦，找了罗秀文。
和罗秀文坦白自己间谍的身份后，罗秀文才接受了佩里。
673年，两人有了一个孩子，是男孩，佩里给他取名罗朗。
就这样，他们一家四口幸福过了十三年，直到佩里察觉到自己被联邦发现，他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一句话就逃跑了。
等他狠下心，挖掉腺体再回到耀星，已经是六年后。
一切都变了。
“他们死亡的时候，你并不在他们身边，你怎么知道是周末做的？”周又南疑惑，“那时，周末也才十几岁。”
“十几岁就不会杀人了吗？！”佩里吼道。
“你有证据？”魏擎敏锐察觉到佩里的笃定。
“黄金手镯。”佩里指着周又南手腕上的黄金手镯说，“那时周羽少爷为你打造的，做为能伸缩的手镯，里面有种特别的工艺。我认识一位知道这种工艺的师傅，他说周羽是从他那里学的。”
“当时周羽说，会在黄金手镯里内置摄像头和话筒，记录下儿子的日常生活。”
周又南耳朵里嗡嗡地，有些听不清佩里的话。
他可以见到大爸、小爸了，可以看到他小时候的生活，可以……
魏擎的话传入耳中：“你为什么会怀疑周末？”
“罗家最后活着的人是罗可，有人说看到他被周家人带走的。罗家认识的周家人不多，只罗朗在周羽的实验室帮忙，那时周末也在实验室帮忙。两人年纪相当，有来往也是正常。”
“我试着让人传递消息给周末，询问罗家的事情，结果等来的却是暗杀。”
“那时周羽少爷一家死亡，周家大少爷周权继承家主之位，耀星动荡不安，我才逃过一劫。”
佩里咳嗽一阵，他那双有些充血的眼睛直直看向周又南。
“是周权想要杀死周羽少爷的计划意外被罗朗知道。周权便让周末去解决罗朗。罗朗将这件事告知了家人，于是周末，杀了他们所有人。”
佩里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但周又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想，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小□□动会那天，你为什么要给我纸条？”
“我潜伏在周家当仆人是想查清楚真相，为他们报仇。但是在权力面前，真相只会被掩埋。只不过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而已，没人会在乎，没人会放在心上。”
佩里低垂着脑袋，他的眼里带着讥讽，他的唇边带着嘲笑。
“我想过亲手杀了周权、杀了周末。但我老了，我快死了，我已经做不到了。”
“周又南少爷，你嫁给了魏擎元帅，你有了权力，你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由周家拿捏的软柿子了。”
“现在的你知道了真相，你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不是吗？”佩里大笑起来，那毫无节奏、掺杂着咳嗽的笑声，十分癫狂。
周又南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会让那些杀害自己父亲，毁了自己人生的人付出代价，但是他不想依靠魏擎，更不想依靠魏擎手上的权力。
探监时间到了，佩里起身准备离开。
周又南问：“怎么看到手镯里的投影？”
“语音密码，‘南南爸爸爱你’。”
这一刻爱意穿透时间，越过生死，紧紧将周又南抱在怀里。
泪水涌入眼眶，鼻子充满酸楚。
魏擎伸手抹去周又南脸颊上的泪水，将人揽进怀里表示安慰。
“他们一直都很爱我。”周又南埋在魏擎肩上，泪珠一滴滴落下。
“我也很爱你。”
***
周又南拥有的手镯里没有他想看的有关大爸、小爸的投影。
因为这个手镯是周又南4岁时送给周末的那只。
17岁的周末有一头浅蓝的短发，他在周羽的实验室帮忙，和同为助手的罗朗关系很好。
周末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有着褐色卷发的Omega，他的名字是孟芽。
周又南最喜欢周末在实验室时候的录像，那时候他能看到大爸、小爸，他们认真工作、研究的样子。
偶尔，他会看到自己，小小的、有着长长辫子的自己赖在大爸、小爸身边。
只是这样的场景不多，似乎周末在有意避开这样的场景。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借口离开，到实验室外晃一圈。
次数多了后，罗朗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次，周末又在外面漫无目的晃荡，罗朗找了过来：“你总是不喜欢和周羽老师一家人待在一起。”
“小叔家很好，比我家好很多，我不应该去打扰。”周末这样回答。
“我最近新买了二手烟雾腕带雾化器，要试试吗？”周郎将自己的手腕送到周末面前，他紫色的眼睛很漂亮。
周末后退一步避开，他推开周朗的手腕：“你一个O不能检点些？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样孟芽看到会生我气的。”
“呵，让他吃吃醋，他才会更爱你。”罗朗如此说。
“我不想让他吃醋，也不想他生气，他要每天开开心心地才好。”
罗朗偏过头，看着周末，什么都没说。只是吸了烟，然后朝周末缓缓吐出。
*
母亲露丝心痛的毛病又犯了，药落在父亲的办公桌上，周末去拿。
在办公室门口，周末听到里面传出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他的父亲，周权不喜欢他的母亲，不仅对母亲进行言语上的污辱，还会经常带一些情人回到家中。
周末已经见到过很多次，他和父亲争吵过，但只是徒劳无功。
争吵的最后，周权总是会说：“你如果是个A，我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
这时候，露丝·赫本会捧着周末满是泪痕的脸告诉他：“当一个B没有什么不好，现在……完全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周末生气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他大喝一声：“周权！妈妈的心很痛，你……”
周末的话被截断，他看清被周权压在身下的人。
一头褐色的卷发，是自己的男朋友孟芽。
孟芽嘴上带着口球，他脸上满是泪痕，他通红的双眼求救看着周末。
“唔唔唔……”他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周末听不清楚。
他朝周末伸出颤抖的手，周末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跌倒在地，尖叫着，后挪着，像是在害怕周权，也像是在害怕孟芽，更加是害怕他们此时相连接的□□。
很恶心。
周末连滚带爬离开周权的办公室，他在走廊上大吐特吐。
那“啪啪啪”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一直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像是梦魇一样，缠在周末耳边，不肯离去。
*
孟芽的父亲是个赌鬼，他欠了周权很多钱，就将孟芽送到了周权的床上抵债。
周末在实验室躲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面对周权，也不敢面对孟芽。
直到孟芽的死讯传来。
孟芽死了，他跳楼了。
摔得不成人形。
他褐色的卷发，像是杂草一样被风吹乱，几只苍蝇在上面飞舞。
周末站在孟芽的尸体边，看了很久、很久。
*
作为周末唯一的朋友，罗朗陪伴周末度过了这段痛苦的时光。
他送给周末一个很大的紫色水晶。
友情在陪伴中变了味道。
在罗朗主动亲过来时，周末很是厌恶。
但是罗朗说多做做就习惯了。
两个正处在冲动时期的人，尽情放纵了自己。
周末置于罗朗身下。
“把手镯放抽屉里。”罗朗说。
“为什么？”
“以后我再告诉你。”
*
那之后，周末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常常带着手镯。
那时候的耀星还没有大规模种植水栗，最常见的种植物是玉米。采摘后、处理过的玉米被堆放在粮仓中，一个个高达百米的巨大圆筒粮仓中。
周末带着罗朗爬上粮仓的顶部，从那里能看出去很远很远。
夕阳的光印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
周末告诉罗朗：“帝国有规定所有星球的少爷、小姐在7岁的时候都要被送入皇家学院进行学习。”
“我知道，我还问过你托里基斯是什么样子。你一直不肯告诉我。”
“托里基斯很大，大到……会迷失自己。”
罗朗凑近在周末唇上亲了一口：“所以你其实比较喜欢耀星？”
“嗯。”周末舔了一下唇，“周权知道那件事了。”
“什么事？”
周末没有回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罗朗。
似乎这是件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罗朗眉头紧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怎么会知道？”
“我准备的资料，被他看到了。”
安静五秒，罗朗说：“那我也要去揭露。”
周末拉着他的手：“我们放弃吧。”
“不可能！”
“想想你的姐姐，她的精神不是很稳定。你的妈妈已经上了年纪，还有罗可，他才五岁。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了。”
“是，他们只有我了。那你呢？你现在是在帮他说话吗？”罗朗双手固住罗朗的肩膀，“周末，你不想帮我了？”
周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罗朗放开周末的肩膀，他恼怒说：“好，我一个人也能做到！我一个人去做！”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周末拉住他的手。
“等等。”周末放软声音，“就当是为了我，你放弃，好吗？当我求你。”
手被甩开。
罗朗坚定说：“不行，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罗朗已经走出去两步，周末大吼：“再怎么样！他是我父亲！”
“那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但是我不能失去他，我只是只是一个Beta，我母亲的身体也不好，我不知道将来……”
“周末，”罗朗重新回到周末面前，他牵住周末垂在身侧的手，“你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们结婚，我帮你照顾你的母亲。”
周末眼眸微垂。
罗朗怜惜地将周末抱在怀里：“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你……呃……”
罗朗嘴角溢出血液，他放开周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腰部的刀子。
“你，为、了他……”
周末浑身颤抖着，他嘴里喃喃念叨着：“我不能失去周家，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
“周末。”罗朗用力拉住周末的手，将人扯到自己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周末。”
罗朗紫色的眼里因为疼痛盛满泪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周末。你确定要为了那个人！让我恨你吗？”
“不不不不……”周末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他恳求似的看着罗朗，仿佛做错事希望得到原谅的孩子，他说，“别恨我。”
笑容重新出现在罗朗唇边：“周……”
“噗”，周末握住手柄，毫不犹豫拔出了刀子。
剧痛，让罗朗双膝跪在地上。
周末弯腰抱住罗朗，刀口扎进他的心脏。
“你不该说恨我的。罗朗，我要让你的时间停在还爱我的时候。”
罗朗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渐渐失去焦距，他眼中的瑰丽的夕阳渐渐失去色彩。
周末将他的尸体丢进了粮仓。
*
时光飞逝，黄金手镯一直被周末放在抽屉里。
直到另一只手镯出现。
周末将两只手镯郑重放进玻璃展柜里。
黄金手镯的玻璃展柜旁边，是另一个展柜，那里面有一颗巨大的水晶。
成人拳头那么大，散发着迷人色彩的紫色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