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知怔住,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没事，你找我？”
晏闵关上门，朝他走来,“看你表情不对，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刚走近,身上的热气就缓缓拢来，将他包围,原本就不适的皮肤反应愈发大。
“就是有点头晕。”黎知随便找了个借口，目光触及面前的药瓶,便不着痕迹将手放在桌上,将其挡住。
晏闵没有多问,将一只水杯放在他面前。
“温水需要吗？”
黎知看了一眼那保温杯，边缘有很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一直在用的。
犹豫两秒,他还是点点头。
正要伸手去接,晏闵却没给他机会，拧开盖子给他倒了一杯，便放在桌上,看着他拿起将药吃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在服完药没多久,黎知便感觉好多了,细细密密的酥麻逐渐散去，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皮肤触感,轻蹭指腹都像是在摸别人的手。
表情轻松了些许，他这才有心思看向晏闵。
“谢谢。”
晏闵嗯了声,这会儿却又像是没了分寸，问他：“这药是治什么的？”
黎知微怔,含糊道：“不治什么，就是减缓一些不舒服的症状。”
说完见晏闵若有所思，便伸手将其放进了背包里，转移了注意力，“工作的事情还顺利吗？”
晏闵嗯了声，“差不多了，已经开始筹备选角。”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黎知措不及防，心跳徒然漏了一拍，他不着痕迹问：“听说你要自导自演，压力会很大吧。”
“要尝试免不了辛苦。”
“那倒是。”
黎知不是很会客套聊天的人，而晏闵身价到了现在的高度，平时也都不需要自己接话，当着他的面虽然态度很随和，话却也并不多。
气氛正有些凝滞，外头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林智霖推开门，看见晏闵在休息室，脸色很明显变了。
黎知怕他暴露什么，心中虽然无奈，却也只能先一步开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智霖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边上，把水杯放下了，“第一次来，不太认识路。”
他说着看见桌上已经放了只保温杯，就知道黎知肯定已经喝了，便没有再提吃药的事情。
晏闵见状也起身，“你还要练吗？”
“不了，我晚上早点回去休息。”黎知意识到他准备走了，不自觉松口气。
“好，那明天见。”晏闵扫了一眼后面的林智霖，冲着他也颔首示意，先一步转身离开了。
休息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林智霖很夸张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晏哥怎么来了？”
“没事。”
黎知不想提这件事，只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练了这一会儿，他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很难受。
离开前同几人都打过招呼，隔壁邓远行还在练歌，他便没有打扰。
一路上林智霖心里还在祈祷，让他晚上好好泡个澡睡觉，好让明天状态更好。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黎知一晚上辗转反侧几乎没有睡着，那种久违的紧张感始终萦绕在心头，即便他努力开导自己，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效果。
次日中午醒来时，精神状态差到他自己都没信心，好在等抵达了场馆内吃过药，他总算恢复不少。
《生活之味》的嘉宾们几乎都到了，只有方静水和秦淮兰不方便到场。
不准备上台的人都在台下坐着，后台休息间也很热闹，黎知做造型时闭目养神，耳边一直是邓远行的絮叨，他正在开嗓，动静很大。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时刻跟随，他一个人就把紧迫的气氛给营造够了。
“黎知老师，采访一下，你紧张吗？”
发型师正在整理细节，黎知睁开眼，看见镜头怼在自己面前，一下就被逗笑了。
“贴那么近干什么？死亡角度。”
后面的人笑了笑，“还是很好看啊，黎老师的脸很小，这个妆也很合适。”
黎知顺着他的话回答：“还好，紧张还是有一点，毕竟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而且还是BYE的周年见面会，原本是来帮忙的，现在有点担心自己没发挥好，会拖他们后腿。”
“听说你这次的节目搭档是巫声，他也是BYE的门面担当，你会觉得他比你更帅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黎知有点绷不住了。
“我觉得各有各的亮点吧，我们风格不太一样。”
“小黎老师觉得巫声是什么风格呢？”
“他属于比较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黎知始终秉持着礼貌。
“这么说，小黎老师觉得巫声只是气质上的好看，而自己的美貌才是实打实的，是这个意思吗？”
“……”
造型师的手都笑得抖了起来，黎知也憋不住了，抬头看向了扛着机器的人。
“邓哥，你非得引这个战吗？”
邓远行跟着笑，镜头抖得不行，又稳住，继续端着那口采访的腔调，“这位嘉宾不要打断我，下一个问题，你对我的表演持一个怎样的态度？”
黎知抿住嘴唇，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故作思考片刻，回答：“没态度，不期待。”
“为什么？”
黎知也没给他留什么情面，故意道：“这几天一直听，都听腻了。”
“啧。”
“而且我个人认为，邓哥的唱功还有待精进。”
邓远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倒是开始虚心求教了：“怎么精进？”
“这个我也不是专业的，你可以去问问闵哥呢，他不是也在吗？”
邓远行语气逐渐变得不对劲：“他？”
“嗯呢。”造型师开始喷定型，黎知闭上眼睛，“邓哥上次说跨年晚会的事情，我就回去补了一下录播，发现你和闵哥合唱，差别还挺明显的。”
这下邓远行忍不了。
“他唱功哪比我好？”
黎知憋笑，“那我就不知道了，弹幕也那样说。”
邓远行：“好啊，在这给我下套呢，你看我上不上当。”
“我可没有，闵哥唱歌就是好听啊。”
黎知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被打开，他睁开眼，正好从镜子里看见了刚进来的晏闵。
“……”
晏闵不用表演，是穿着常服来的，很简单的休闲衬衫，头发向后抓，露出了轮廓很凌厉的一张脸。
“来得正好。”
邓远行平时不是个较真的人，但这会儿正紧张呢，立马就把机器对准了来人。
“刚才小知说我唱功不如你，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晏闵同志。”
晏闵面上笑意淡淡，视线落在一旁的黎知身上，镇定自若道：“先谢谢小知同学的肯定，他是有基本审美的。”
邓远行炸了，扭头去看黎知，镜头正好就对准了他面上未散的笑容。
“我很你们！我被锂盐排挤了！”
听他喊出这个CP名，黎知只觉得鸡皮疙瘩从头蔓延到了脚底，很夸张的感觉。
“你别喊了。”他无奈，对着镜头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被提醒去换衣服，便起身去了里间。
他的衣服其实很简单，简单的衬衫裤子，但饰品很多，粉色的垂感衬衫外缀了一条很漂亮的细链，从后背落下一截，走路时微微晃荡，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临上台，晏闵站在他身边。
“身体好点了吗？”
黎知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便点点头：“没事了。”
“加油。”
“好。”
这简单的对话让黎知摸不着头脑，前方的升降台已经落下，他打了句招呼，便匆匆上去。
耳麦落在颊侧，蹲在昏暗的升降台，发丝间细碎的闪粉夺目，小半张侧脸流畅漂亮，升上去时还在放松呼吸，被外面的光一照，面上便带了笑意。
前奏响起，屏幕上出现他的特写，场内瞬间又掀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欢迎特别来宾——黎知！”
巫声抬手扶了一下耳麦，笑着朝黎知走来。
卡点进入状态，黎知开场时第一句还有些不稳，接着便找到状态，演出时大脑有些空白，几乎只是按照本能在走位。
副歌前两人定格的动作惹得台下尖叫连连，表演渐入佳境，那种紧张感减弱不少，结束动作定格时，底下的荧光棒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直击心底。
直到一曲结束，其他嘉宾也纷纷上了台，气氛才算到达顶点。
盛凌安作为队长率先开口，将众人都简单介绍了一遍，接着几人便开始在台上点评起了方才的表演。
“我觉得就很好，小声的气质真的是独一份，刚才在台下我们还夸呢……”
其他嘉宾端水般夸赞了几句，又给节目做了简单的介绍，最后留下邓远行在台上献唱。
表演结束以后，黎知起初是还没平复过来呼吸，可到最后却是没力气说话了，在别人cue他的环节也只是笑着，不怎么说话。
下了台，巫声去紧急换服装，黎知刻意落后几人，在黑暗中掩盖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身上没有带药，但此时纠结的却是究竟要不要吃，虽然服用了能够环节身体的敏感度，但副作用也很大，每一次再发作起来，都会更加难受。
脚步逐渐放慢，直到听不清前面的说话声，可等他想站定休息，面前一道身影却去而复返。
男人的身影遮挡住眼前的光，挡在他的面前，正回头和离开的嘉宾说着什么，等那些人走了，他才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黎知的身上。
“还好吗？”
黎知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反应，下意识直起身，点了头，“我没事，你先走吧。”
他话音刚落，面前人就忽然伸手过来，落在他侧颊轻轻摸了一下。
皮肤炸开一阵战栗，惹得他下意识后退，眼睛睁大。
“你干什么？”
“好烫，发烧了吗？”晏闵眉头微蹙，看起来居然是很不高兴的模样。
他在不高兴什么？
黎知咬住嘴唇，虽然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却还是不得不开口敷衍：“可能吧，等会我去医院看看。”
“等什么一会。”晏闵伸手握住他的手臂，语气不容拒绝，“现在去。”
“等等！”
黎知险些被他的动作吓一跳，被攥紧的那一截手臂几乎瞬间就麻掉了，在这样的焦躁状态下，他也没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将晏闵的手甩开，语气也没了平时的淡定。
“你别碰我！”
晏闵下意识松了手，目光触及他愤怒的表情。
气氛霎时间凝滞下来，黎知的肩膀剧烈起伏，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红晕，眸间蓄起水意，看起来倒像是受了欺负。
“黎哥！”林智霖匆匆赶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下意识就站在了黎知面前，“晏哥，不好意思啊，黎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晏闵微微摇头，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不舒服，你现在带他去医院吧，别在这耽误了。”
林智霖欲言又止，还是点了头：“好。”
他又转向黎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扶他，便只是让开了路。
“黎哥，我们走吧。”
黎知呼吸很重，经过晏闵身边时还是顿了顿，小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晏闵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头。
将身上的装备拆下来，他们没有久留，直接便离开了。
车上，黎知靠在椅背上，冰袋握在手心，热度逐渐减缓，那种难受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黎哥，要不还是吃点药吧。”林智霖有点忧愁，“这会儿堵车呢，下班高峰期。”
黎知侧首眺望窗外车水马龙的高架，良久收回目光，还是冲他伸了手，“给我药。”
林智霖犹豫着，还是从包里找出来递给他。
这次黎知连等他找保温杯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混着冷水吞服下去。
这次见效不够快，但能舒服一些对他来说就已经很难得，心情终于不像是刚才那样焦躁不安，甚至于在安静下来后，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只是很轻微的症状，现在却已经完全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看过不少医生，却找不出问题，只让他放平心态，不要焦虑。
他不想因此影响自己的事业，更何况是这样着急寻求突破的情况下。
似乎察觉了什么，林智霖磕磕绊绊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黎哥，刚才我看晏哥挺关心你的，一会你要不给他发个信息，再跟他道个歉，你也不是故意冲他凶的，他肯定能理解。”
黎知垂下眼眸，脑海中浮现起方才晏闵冷淡的表情和皱紧的眉头。
他找出手机，点开了晏闵的聊天框。
其实加上好友以后，他们都没聊过几句。
斟酌片刻，他还是选择了比较客套的道歉方式。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上面的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晏闵：[没关系，看过医生了吗？]
黎知还是和他说了实话。
[没有，吃过药好多了]
对面的输入状态不停切换，看时间几乎可以打出一片小作文，可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晏闵：[好好休息]
回复了一个ok，黎知将手机丢开，将座椅放平躺好。
“回家吧。”
林智霖见状没再打扰他。
活动结束过后，黎知休息了两天，他去了趟公司，将本子推了七七八八，险些和王若慧闹翻。
回到京市住处，王若慧追了过来，又是一阵絮叨。
她现在对黎知的意见愈发大，说的话也不比从前中听。
“你现在把这些都推了，今年是都不准备进组了吗？”
黎知的状态还未完全恢复，躺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他和王若慧解释了无数遍，可对方看起来根本不在意，所以他也没了再说话的欲望。
“还是说你这个年纪，已经打算好要躺平了？你的身体情况确实也不能够支撑你再这么折腾下去，那你和我说之后的打算，我和常总商量商量。”
黎知眼皮都没抬一下，“常总日理万机，有空管我的事情吗？”
这话说得含糊，王若慧怔了怔，像是会错了意。
“你什么意思？”
黎知厌烦地皱皱眉，“我想说，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推给常正。”
这是他第一次冲着王若慧提这件事，他以为王若慧至少会慌乱，可对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不然呢？你可别告诉我，这么多次见面，你没看出常总对你是什么意思。”
黎知冷笑一声：“我确实看出来了，但我也不愿意。”
王若慧看他脸色不好，半晌又软了语气，“我也没逼你啊，你扪心自问，常总提出要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哪次缺席过？不都帮你挡着吗？”
“……”
“再说了，这种事在圈内再正常不过，你又不是没听过他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你要是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你？”
黎知知道她只是暂时服软，想了想也没再闹。
“我没别的意思，但这些本子我的确都不喜欢，跟之前的都没什么区别。”
王若慧隐隐没了耐心，“还能有什么区别呢？大众喜欢的题材就这么一些，表面换个壳子，内核别无二致，你想要吸粉，这些是最合适的。”
“可是我不想再当花瓶了。”
“……”王若慧只当他还在生之前的气，“谁说你花瓶了？前两部剧反响不是很好吗？热搜都在夸你。”
黎知也不再迂回：“我想演电影。”
王若慧重重叹口气，头疼极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都是循序渐进的，你如果一定要的话我们也能去接触，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如你手头上这几个剧本合适。”
黎知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思考着这些天听见的风声，想到一个名字，心跳又是一颤。
“晏闵的新电影是什么题材？”
王若慧怔愣两秒，表情有点诡异。
“我现在建议你不要进他的组，也暂时别去接触了，他这部电影可能真的只是拍着玩玩。”
黎知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消息刚出来时，她还嘱咐自己要和晏闵打好关系，现在态度就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什么？”
王若慧叹口气，没好气说：“暂时还没透露太多，但有一点能确定，这是同性题材的电影。”
黎知也怔住了。
“同性婚姻在国内还没推行多久，这个类型的电影稍微过头些，说不准都没办法上映，更何况电影风格跟你的定位不符，你拍这部没有半点益处。”
如果说原本黎知还对晏闵的电影抱了些许期望，那现在就完全是期望落空的感觉。
他以为按照晏闵的性格，肯定会追求一鸣惊人的效果，第一部电影怎么也是奔着冲奖去的，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见他沉默，王若慧只道：“我这段时间再帮你留意，但大概率不会有合适的，你自己再想想吧，别总使性子。”
她依然没有将黎知的想法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单纯和其他的明星一样，有了些名气就开始挑三拣四，只想要拣着钱多又好的班底。
第三天一早，黎知回了横水镇继续拍摄。
民宿的一层已经被完全打扮了一遍，就连院子外面都飘扬着彩带和花拱门。
黎知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进门看见摄像头便笑了。
“谁要在这结婚吗？”
pr快步追了过来，不远处的导演提醒：“有人要过生日。”
“谁？”黎知有点惊讶，“你不早跟我说呢，回来的时候我就带点礼物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
导演故意卖关子，黎知余光却扫到了边上的立牌，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就绷不住了，“巫声的生日？”
导演：“……”
“挺好的，那我们是不是得做个蛋糕？”
他们毕竟是经营餐厅的，这种东西肯定是自己做。
导演被他噎住：“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但你先别猜了，就装作不知道。”
黎知比了个懂的手势，正准备上楼去看看，余光就瞥见院子外面进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紧身的深色运动衫，像是刚跑步完回来，身上残存汗意，浑身肌肉隆起，很让人羡慕。
是晏闵。
四目相对间，黎知又回想起之前见面会的事情，怔了怔还是主动打招呼。
“闵哥，你好早。”
晏闵：“回来了。”
“嗯，刚到。”
晏闵抬手抹了把汗，走到台阶下就站定了，没有跟他靠太近。
“今天任务应该是外出找食材，去把他们喊起来吧，太晚会热，我去洗个澡。”
导演：“别说了！”
“好。”黎知想了想，“闵哥，一会儿我来找你说个事。”
晏闵看了看他，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