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智霖跑过去开门,打开以后倒吸口气，很惊讶的样子，黎知还没往那边看,就知道肯定是晏闵来了。
莫名的，方才因为电梯遇见不舒服的心情瞬间消散,他转身看过去，晏闵已经进门,他还穿着回来时的那件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小臂,看着很放松,好像是出门前已经准备去洗澡,得到消息才匆匆下来。
对上视线，黎知莫名紧张,故作惊讶：“你怎么来了？”
林智霖还不知道情况,犹豫着关上门,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看见男人走近，黎知心跳更快，怕他直说是江助理传话,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好在晏闵没有这么说，也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只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礼物,下来问问。”
“挺好看的。”黎知又垂眸看了一眼。
边上的林智霖手疾眼快插上了灯，木雕灯亮起后,暖黄色的光显得更美了，藤蔓缠绕的风铃微微摇曳,映亮了黎知的面颊。
他回来还没卸妆，卷发搭在脸颊边上,整个人显得要比平时更夺目。
晏闵停顿两秒，忽然说：“是我做的。”
黎知不自觉露出错愕表情，“真的？”
还没等到回应，他就下意识看了眼那精美的木雕灯，又觉得不太像，这东西确实挺好看的，晏闵能做出来吗？
“嗯，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准备，这次正好带来了。”
边上的林智霖听完哇了声：“晏哥，你真厉害啊，这么高难度的都会做。”
晏闵笑笑，目光却始终落在黎知的脸上。
从他进门以后，黎知也就只看了他一眼，此时垂着眸打量那木雕灯，也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智霖。”
林智霖下意识抬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明了，“诶，我出去一趟，你们聊。”
他冲着晏闵笑笑，便大大方方出门离开，什么借口也没找。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黎知才轻声冲他道了谢，然后示意晏闵坐在沙发上。
“谢谢你的鸡汤，我正好有点饿了。”
跟那些人一起吃饭总是填不饱肚子，时间还那么长，光是说话就已经很累，他坐在圆桌边上喝汤，觉得味道还不错。
晏闵却没去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没有其他人，他的存在感就变得很强，让黎知难以忽视。
“这鸡汤该不会也是你煲的吧。”黎知刻意调侃一句。
晏闵眸底闪过一瞬的笑，“那倒不是，特意给你带的，这家的汤好喝，饭菜一般。”
“哦。”黎知原本还想问他身边的那些人是谁，话到嘴边又觉得奇怪，便咽了回去。
谁料晏闵自己开始说起了晚上出去吃饭的过程，顺带提了一嘴那几人的身份。
黎知点点头，喝了几口汤，有点馋底下的肉，索性抽了湿巾擦手，直接用手抓起，他平时没这么随性，现在多少带了点刻意，而晏闵看见以后表情都没变，只是忽然探身过来。
黎知一直警惕着他那边，见状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但晏闵却目的性很明确地捞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那一截宽松的袖口挽上去，叠了两层。
直到他收回手，黎知才回过神，有点迟钝地咬下了手上那块骨头上的肉。
安安静静坐了不知多久，等他吃得差不多，晏闵才问：“喊我下来，有事？”
“没事不可以喊吗？”黎知含含糊糊说完，抬眸扫了他一眼。
晏闵笑笑：“可以，正好帮你把垃圾带出去。”
黎知有点难为情，“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犹豫很久，其实这会儿醉意散去，脑子已经很清醒了，但是迷糊时的那个念头还是没有散去。
看他一脸纠结，晏闵也没催促，只问：“明天回去吗？”
“嗯，明天上午。”
“周五有空吗？试镜的演员里有几个合适的。”
“好，我应该没什么事情。”黎知说着又忽然顿住，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但是可能晚点到，我得去趟医院。”
晏闵的表情果然认真了些，“现在是定时治疗吗？”
“算不上治疗。”黎知吃饱了，用湿巾把那两根手指头擦干净，垂着眼睫，“刚找到办法而已，还没试验过。”
晏闵欲言又止，问：“什么方法？”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黎知很不客气。
“不方便吗？”晏闵没什么语气，只是继续用那双很深邃安静的眼睛看着别人，无端营造出一种可怜的感觉。
这个人好奇怪。
黎知喝了口汤，还是放下了勺子，扭头盯着他，忽然就换了个话题。
“晏闵，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晏闵嗯了声。
“你不能骗我。”
晏闵想也不想：“不会。”
但黎知却不太相信，想了想伸出手，说：“那你把手放上来。”
晏闵没有犹豫，轻轻覆住了他的掌心。
掌心皮肤相触的瞬间，黎知的手腕窜起一阵细密的电流，那薄茧轻蹭过他的指腹，是很粗糙滚烫的触感，跟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
上一次两个人的触碰似乎还在不久前，可在此时却又像是过去了很久。
黎知抿住嘴唇，趁机问：“你找我拍戏，真的是认可我的能力吗？”
[他的手好细，有点凉，怎么感觉又瘦了，原本就没多少肉，看着脸又小了一圈，是因为生病吗？还是专门为了红毯减肥？他还需要做这些准备吗？明明已经很漂亮了……知知刚才问我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片，黎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暂时将这些声音忽略。
不同于心里想法那样多，坐在他面前的晏闵只是微微蹙眉，片刻才开口：“当然，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谁故意挑拨？]
黎知耳廓发烫，感觉到覆住自己手掌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合适呢？”
晏闵没怎么犹豫便道：“你知道《天晓》的背景故事是我写的吗？”
“什么？”黎知的确不清楚，下意识摇摇头。
晏闵就说起了他的创作背景：“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故事时，电视里正好在放你的剧。”
黎知好像有点懂了。
“是哪部剧？”
晏闵罕见停顿了两秒，说了个剧名。
这下黎知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他既觉得难为情，又不可思议，毕竟晏闵这种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整天在家里影音室重复看经典的类型，怎么会看《宫墙》这种剧？
黎知出道早，黑历史也很多，《宫墙》就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一部，那部剧的制作服装倒是一流，可剧情太过狗血，他演的是个纨绔小皇子，整天就知道追在女主后面求欢，时不时就展现些迷惑操作，在炮灰追求者里连前五都排不上。
黎知拿到剧本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演的是个智障，之后看成片时更是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的脸白了又红，差点要把手从晏闵的掌心抽走。
“剧情不太好，但造型都很好看。”晏闵也没有硬夸，“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只想看些不动脑子养眼的东西，你很漂亮。”
这不是晏闵第一次夸他好看了。
黎知莫名就安静下来，别扭问：“就是因为这个？”
“最开始吸引我的，的确是你在宫墙里的扮相，很夺目，角色的灵动跳脱也被你诠释得恰到好处，之后补了些其他作品，其他机会线下见过几次，就大致确定了想法。”
[他的手好软]
“……”
黎知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了。
“原来是这样。”他试探着要收回手。
晏闵却收紧掌心，捉住了他的手指，轻声问：“判断出什么了吗？”
脑子猛地发出嗡响，他瞳孔微缩，几乎以为晏闵也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晏闵看见他的表情，错愕一瞬，语气便软了：“我不问了。”
“没事。”黎知艰难地咽了口汤，“你刚才问什么？”
晏闵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确定没事，才说：“原先不是说能猜别人的想法？判断出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吗？”
黎知听到这才松口气，嗫嚅着嗯了声，“就当是真的吧。”
晏闵轻笑：“我没骗你，正因为是自己的作品，我才会格外看重，如果只有喜欢你的这层关系，我可能会选择在之后的作品邀请你，这部电影虽然是我导演，但也不是我一言堂，宋导也看过你的介绍。”
这回黎知是真的震惊了。
宋行，是国内知名顶尖的导演，当年也是他慧眼识珠看中了晏闵，一部《归乡》让他红遍了大江南北，这些年虽然没再导演新作，但依旧有以别的身份游走在圈内。
心跳加快，黎知有点着急：“宋导怎么说我的？”
晏闵也没卖关子：“他说你是可塑之才，好好打磨能发光。”
“真的吗？”黎知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几乎泛着光，“你没骗我吧。”
他真的感觉自己在做梦，害怕这只是晏闵为了哄他开心说的话，可是一想到宋导可能真的那样说过他，他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晏闵眸底含笑：“嗯，没骗你，每句都是真的。”
“那他还说了其他的吗？”
“还有些别的，我没太记清楚，你周五有空过去的话，可以和他当面聊。”
黎知唇瓣微张，彻底憋不住了：“宋导也在吗？”
“嗯，特意来看你。”
黎知也不傻，立马识破这是谎言：“你不要瞎说。”
“好，只是帮我把关。”晏闵说，“我请他来的。”
黎知吐出一口气，心说这下自己真的非去不可了，他很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对手演员，也想见一见宋行。
但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些消息，指节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现在能回答了吗？”
“什么？”
“治疗方案。”
黎知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他还记得这件事，表情一下就变得不自然。
“你知道我生的什么病吗？其实这件事我也不能瞒你，我身体情况不太好，如果不顺利的话，有可能会影响到拍摄。”
他现在一想到发作时的那种煎熬感觉，就感觉头皮发麻。
晏闵没有表现出退却。
“很严重吗？是皮肤方面的问题？”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了黎知光裸洁白的后颈上。
“算是吧。”黎知若有所思，“你有听说过皮肤恐惧症吗？”
晏闵眉心微微拧紧，眸底透出若有似无的迷茫，“是指恐惧皮肤接触？”
他显然是回想起了黎知在综艺时流露出的那些怪癖，不爱和人接触，一热就往空调房和凉水池里扎，这些奇怪的行为现在也都有了解释。
而此时他还攥着黎知的手……
“也不算是恐惧，就是会不舒服，尤其是跟身上温度高的人待在一起。”黎知还有点犹豫，“但是到了后面，不跟人接触也会很难受，那次我发烧的时候症状尤其明显，从横水镇杀青结束回来那天，也是忽然在飞机上发作了。”
晏闵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收回，“现在呢？”
他曲起手指，轻轻挠过黎知的手心。
掌心很痒，黎知收了手，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还好，我最近都不是很严重。”
“所以治疗方案是哪方面？”晏闵却是认真思考，“拍摄过程中没有肢体接触是不可能的，你也看过剧本了，后面还有亲密戏份。”
虽然知道他不会轻易把自己换掉，但黎知还是有点急了。
“没关系，我会努力在拍摄之前调整好的，他们已经找到了方法，可以慢慢减缓症状。”
他撒谎了，是否能够治疗好，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甚至那个在南城已经有了成效的少年，也还没有完全痊愈。
晏闵没说话，静静看着他，显然是还在等待自己问题的答案。
黎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虽然这个名字叫肌肤恐惧症，但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现在唯一的治疗办法，就是脱敏。”
“脱敏？”
晏闵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看向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显然已经明白了意思。
不想让他误会，黎知下意识道：“周五就是去医院初步检查，看看有没有作用。”
“你的这种情况，脱敏疗法应该需要帮助对象。”
黎知心脏一咯噔，看见他冲着自己伸出手。
“我能试试吗？”
脸色微变，黎知想也没想就摇了头：“不行，我们两个关系太复杂，你不合适。”
“你怕我趁机占便宜吗？”
“……”
晏闵表情如常，很认真地说：“我保证不会，都听你的。”
“我不会信你的。”黎知脸有点热，“跟你说这件事，只是不想瞒着你，反正你那时候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肯定早就查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到后面，他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而晏闵也没有反驳：“我可以向你道歉，我的确去了解过你的病症。”
虽然早知道他会这么做，但听见承认，黎知心跳还是重了一拍。
“但你可以相信我，之后我们要在一起公事，我帮你也很方便，我们是封闭拍摄，如果有陌生人出入剧组，也不太方便，对吗？”
他振振有词，黎知却丝毫不怵，索性甩出了黎建东那个荒唐的建议。
“我可以找林智霖。”
“……”
晏闵沉了沉气，眼神忽然变暗了。
“他？”
黎知莫名感觉到几分压迫感，“怎么了？他是我助理，每天都跟在我身边，最方便了。”
“我也可以。”
黎知觉得他有点幼稚，“你每天忙得要死，可以个什么？而且跟你又没有关系，你别说了。”
他其实心里面有点乱，看晏闵一副认真的样子，脑子的想法也跟着不清楚。
他有点后悔跟晏闵说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猜到对方会是个怎样的反应，但他还是说了……
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别扭。
晏闵态度却很认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会努力抽时间，我们可以定时间表，我是个守时的人，如果有意外情况你也可以随时联系。”
不等他说完，黎知便道：“我不想这样，人跟人之间需要距离感。”
“林智霖不是人么？”晏闵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听着好像有点生气。
黎知噎了一下，抬眸瞪他：“林智霖又没有在追我。”
这话一出，他自己就后悔了，想收回都没余地，只能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晏闵却是挡住了他的动作，自己很利索地将包装塞回了藤盒里，又抽了边上的湿巾，将桌子擦干净。
“黎知，我们聊聊。”
他看穿了黎知遮掩下的别扭情绪，便也开门见山，不跟他多迂回了，黎知犹豫着坐回了椅子上，总觉得这会的晏闵像是个长辈，板着脸像他爹。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总是把我往外推。”
黎知皱皱眉头，还没想到什么，便听他问：“你讨厌我吗？”
他纠结着摇摇头：“不讨厌吧。”
虽然以前是有点讨厌的。
“你抗拒我的追求吗？”晏闵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尽量不给你压力了，但如果连送点小东西，偶尔和你见一面这种事你都接受不了，难道我真的只能每天跟你道早晚安吗？你把我当什么。”
黎知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真的不习惯。”
他不是没有被别人追求过，甚至于别人的攻势要比晏闵强多了，可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除了困扰以外，心里面就没有任何波动。
但晏闵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跟应激似的，心里始终发毛。
“无论是作为追求者还是作为朋友，我想帮助你都在情理之中，你可以考虑，但不要第一时间拒绝我。”晏闵理性同他分析，“你的身份特殊，万一状况被泄露出去，会有很多麻烦，林智霖虽然是你的助理，但如果真的由他参与治疗，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也会发生改变，同理，和你熟悉的人都是如此。”
黎知脸逐渐涨红，这点他也想到了，所以才会在黎建东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立马否决，他还是要脸的好吗？林智霖本来就跟他朝夕相处，如果还要跟他贴在一起，真的很怪异。
“你刚才提到身体温度高会引起症状明显，既然如此，脱敏疗法逐步见效之后，就该有更加刺激的接触引导你，我的体温本身就比较高，如果换做我，或许不需要太亲密，也能起到作用。”
晏闵说的太过直白。
可黎知想了想，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晏闵这个人是真的好像火炉。
“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接触的时光，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商议好治疗的时间，我能保证只是帮忙，不会趁机做什么，更何况我们拍摄到后期本身就有亲密戏，需要提前熟悉彼此。”
这还是黎知第一次听晏闵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震惊的同时，也没办法反驳，对方的每一条都在理。
说是亲密戏，其实就是床戏，他看剧本的时候都觉得害臊，这是他拍过尺度最大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想想需要跟人赤裸相贴，头皮就炸开焦虑。
晏闵说完，稍稍舒口气：“你先想想，不用想着怎么拒绝我，我等你答复。”
说完，他就真拎着打包好的垃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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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晏闵的一番话硬是在黎知的脑海中转了好几天，回到京市以后他也没有联系晏闵，忙了不少工作。
到周五，焦虑症状加重，从醒来时身体就表现出了许久没有的敏感。
黎建东和莫悦都早早等着，从出门开始便开始念叨。
黎知有些困，加上身体不适，便戴上了兜帽缩进座椅里，全程没说过话。
抵达医院，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还是没有选择给晏闵发消息，只是做完了一系列检查过后再进休息室，里头已经多了个熟悉的背影。
男人穿着低调简单的运动服，鸭舌帽和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可回头时一双眼锋利深邃，还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他的身份。
光是看见他，黎知的后背就泛起了阵阵电流。
“你怎么在这？”
晏闵静静看着他：“来帮忙。”
“我没叫你。”
“那是我一厢情愿。”晏闵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就当我是个普通的志愿者，免费帮你实验疗法的可行度。”
黎知缩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起，循着他的话想象出治疗的画面，指尖止不住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