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叶奈其实很少觉得跟谁有默契,但易行知是个例外。
挺神奇的，他们明明是那么不像的两个人，却总有很多心领神会的瞬间。
那易行知呢,会是跟他一样的感受吗？
他在等的那个“唯一契合灵魂”，会是他吗？
想到这里，叶奈只觉浑身热血沸腾，脑中像是有两方势力在拉锯打架。
一方下意识地拼命压制和否认,一方则是以迅猛的速度疯狂扩散,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难分高下。
“咔嚓咔嚓”，持续的快门声将叶奈的思绪拉回当下。他脑子里打得再厉害,现在还是得先继续拍摄。
然而冉珈并没有给出明确指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怎么摆动作。
在来之前，叶奈特意看了她的一些作品,很会捕捉人物自然流露的不经意瞬间，却又格外突显神韵。
他猜测冉珈是在等他们放松下来，先拍一些真实的状态。
见易行知拿到吉他后拨弦弹了会儿,明显松弛不少,叶奈的注意力回到了音乐上，突然有了想法。
“你猜现在放的是你的哪首歌？”他抬手用指尖敲了敲耳机，“给你点提示，主歌C大调，副歌强混G4，和声弱混A4。”
易行知看着他脚踩出的节拍,很快有了答案，却故意没有明说：“是不是bridge混声A4尾音转假声那首？”
“这都能猜到？”叶奈笑了笑，跟着耳机里的音乐点着头哼唱了两句。
易行知自然而然地给他配了和声,与他耳中的人声重合在一起，层次更丰富了。
冉珈还在继续拍摄，在一旁围观的人小声讨论起来。
“他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Neil皱眉道，“明明都是人话，怎么连一起完全听不懂？”
“是啊，”易行知的助理阿越附和道，“就跟做英语听力似的。”
Kira激动地喃喃自语：“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易叶障目自带的结界吗？”
九九听见这话一激灵，诧异地望向她：“姐妹你……”
Kira跟她交换了一个同款兴奋的眼神，试探道：“姐妹你也？”
两人都是一愣，顿时心照不宣，又是惊讶又是想笑。
“咱们的人真是出息了，都混到Trend内部了！”九九笑容根本收不住，“这就是传说中的里面有人吗？”
“还是你更厉害，就在本尊身边！”Kira把她拉到一边，耳语道，“快跟我讲讲还有没有什么没爆出来的猛料？我发誓我绝对不往外说！”
阿越看了眼初次见面就像闺蜜一样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的两个女生，只觉一头雾水，用手肘捅了下Neil：“她俩又是什么情况啊，你知道么？”
Neil瞥了他一眼，抱臂摇头道：“直男不用知道。”
Kira正跟九九聊得上头，发现轮到她去讲解下一个画面如何拍摄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才走过去，努力绷住嘴角，维持专业素养：“接下来E哥面朝这边坐着，一腿伸直，一腿曲起架着吉他。然后Nyle用同样的坐姿背靠背坐下，一手搭在膝盖上，头后仰靠在E哥左边肩膀上。”
叶奈一听就想起他在车上靠着易行知睡觉，被他弹了下脑门的事，不由担心他又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近，会不适应。
扭头道：“你要是不习惯，就商量换个动作吧。”
阿越听了在旁边嘀咕：“确实，易哥向来不喜欢跟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下一秒却见易行知随手拨弄着琴弦，淡淡道：“不会，你习惯就行。”
阿越：“？”
九九拍了拍他，压低声音道：“我能问问易哥为什么会答应来拍这个吗？据我了解，他以前也不怎么拍杂志的吧？”
一旁的Neil听见，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等着答案。
“我也不知道啊。”阿越回想了一阵，“他好像就说了句‘难得有机会’。”
九九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偷笑了下。
Neil则是脸色一暗，不太服气地瞥了眼叶奈。
“你们都理解了？”阿越一脸认真，“我猜是不是他觉得能来拍Trend还是挺难得的？”
“呵呵可能是吧。”九九干笑。
Neil：“没你事了，玩去吧。”
叶奈见易行知并不抵触，就坐下了。
谁知一靠上身后的人，背上源源不断传来对方的体温时，他才发现，不适应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上次他靠着易行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意识非常清醒，却感到大脑好像正在随着身体一起不断升温，烧得他难以正常思考。
叶奈机械地仰头靠上易行知的左肩，只觉后脑勺连同耳朵都一起在接受炙烤，身体也不由自主变得僵硬。
“Nyle放松一点。”冉珈一边拍一边引导，“不是在仰泳，身上不用使劲。哎，也不能完全不用劲儿，现在有点像喝多了瘫那儿了。”
叶奈：“……”
他真的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来拍杂志，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冉珈耐心地进一步说明：“腰腹稍微发点力，撑起来一点，肩膀和脖子放松，对，现在好多了。”
易行知能感觉到背后的人在不停地动来动去调整姿势，以及热烘烘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这场景似曾相识，跟叶奈靠着他睡觉的时候有点像。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后背实打实地完全贴在一起，透过夏季单薄的衣物，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奈发力时变得柔韧坚实的腰背肌肉，眼前也不由自主浮现出了画面……
“行知可以继续弹吉他，跟刚才一样。Nyle头往我这边侧一点，看着斜下方。”
听见冉珈的话，易行知才察觉到自己手里的吉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很少在抱着吉他的时候还这么心猿意马，低头无声一笑，拨了下弦，琴声也透出浅浅的自嘲。
天台的外景拍摄完毕后，众人进入了一间宽敞的教室。
淡黄的木质桌椅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明净，硕大的玻璃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墙面上繁茂的爬山虎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绿意蔓延。
两人坐在窗边，易行知在后桌拿着笔做练习册，叶奈倒着跨坐在前排的椅子上，单手托腮看着他。然后易行知停下笔，也抬头望向他。
冉珈拍了几张静态的，说：“这么拍虽然也好看，但感觉太安静了，好像少了点什么，你们自由发挥吧，我抓拍几张试试。”
叶奈本来就是因为不喜欢刻意摆拍才不爱拍照，现在可以说是正中下怀。他看着易行知不时转一下笔的手，有了灵感。
“我记得我当年练过一个很炫酷的转笔招式。”他拿过笔试了试，然后成功用中间三根手指流畅不间断地转了起来，笑道，“对，就是这招，没想到还有肌肉记忆。”
几秒之后，叶奈一个没勾住，笔从手中飞了出去。
他赶紧去捞，这时易行知也伸手帮他抓笔，两人的手同时抵住笔，手指交错着握在一起。
叶奈看了眼他们缠绕交握的手，又抬眸瞟了眼易行知，不太自在地抽回了手。
易行知却像是并不在意，接过笔淡声道：“巧了，我也练过。”
黑笔在他修长的五指之间翻来覆去转得飞起，花样之多，幅度之大，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手背和手腕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给这只漂亮的手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你以前在学校也这么转？”叶奈无声地看了会儿，忍不住问。
“是啊。”易行知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转法，让笔在弯曲的中指指节上自转了很多圈，然后又滑到掌心中转了几圈，最后干净利落地握稳在手中，“当然，得是没老师的时候。”
“尤其得是没物理老师的时候吧？太违背力学了。”叶奈摇头感叹，“弹吉他的手是不一样啊，怎么能这么灵活？”
“都是练的。”易行知的视线落到他的嘴唇上，“你的嘴不也一样么？”
“那倒也是。”
聚精会神旁观的Kira和九九对视一眼。
Kira：“对不起，是我想歪了，我思想有问题，我面壁。”
九九：“陪一个。”
叶奈和易行知在窗边或坐或站，以外面的绿植为背景拍了些照。
有的拿着篮球，有的戴着有线耳机，有的在喝矿泉水，有的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或是窗外，整个画面充满了盛夏校园的青春气息。
随后两人又在讲台上、黑板前、过道中和楼梯间各拍了几组，终于告一段落，得以休息一阵子。
叶奈感觉比拍完综艺还累，一想到这才过去一半，还要换造型拍第二场，直接原地挂在了楼梯扶手上。
“自挂东南枝呢？”易行知手肘撑在扶手上，侧过头好笑地看他，“不硌么？”
“不硌。”叶奈没动弹，有气无力道，“我在cos爬山虎，没人能把我和这里分开。”
“保洁阿姨对你表示感谢，”易行知指尖在扶手表面一抹，亮给他看，“灰全被你擦干净了。”
叶奈一顿，看见身上的校服又放松下来：“没事，反正不是我的衣服。”
易行知正摇头轻笑，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行知哥，”Neil手里拿着一支笔，眉眼弯弯地笑道，“你刚才转笔那一手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
他模仿易行知的手法，试图自己转了几下，但明显不得要领，无法让几个动作连贯起来。
“新手学这个太难了。”易行知接过笔，换了一种简易却也挺有观赏性的转法，“你转这种吧。”
Neil拿过笔又试了试，手往易行知那边抬近了些：“这样然后呢，往这个方向转，还是这边啊？”
叶奈人还挂在扶手上，听见这边的动静，一扭头就又看见了那头惹眼的金毛，还有那条招摇的耳坠。
转眼就把他自己刚说的话抛到了脑后，不知哪来的一股气，支撑着他“噌”的一下起身站直了。
他紧紧盯着Neil白净瘦长的手，想着如果易行知真要上手纠正动作，他就……
怪了，他就干嘛啊？
关他什么事，他在生哪门子气？而且俩男的碰一下手又怎么了？
叶奈正自莫名其妙，却见易行知转头看了过来，忽然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举到半空中。
“配合我一下。”易行知将食指搭在他的指间，微微一压，自然就带着他的手指转动起来。
他自己的手模拟笔转动的轨迹，叶奈的手演示手指的活动。
两人指节相抵，在缓慢的摩擦中不断升温。
叶奈眼睁睁地看着易行知修长的手指在他的手间旋转穿梭，竟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就任他操作。
“就是这样。”易行知示范完，又拉着叶奈的手腕轻轻放回原位，然后才看回Neil，“还有问题吗？”
Neil神色僵硬，干笑着摇了摇头，很快就离开了。
叶奈这才后知后觉有点奇怪，问易行知：“你一手当笔，在另一只手上转不行么？”
他顿了顿，吞下了“非得用我的手”几个字没说。
“可以，”易行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但你还想让他继续跟我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