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九觉得叶奈很不对劲。
从录完《卫冕之战》第七期回去的路上,他就在问WHOA的演出是哪个造型师负责他的妆造。
先不说叶奈以前从来没关心过这个问题，明后天还有其他活动，他一个字都没提,怎么偏偏就问那一天的？
当时她满腹疑团地回答了，是最常合作的一位老师，叶奈才像放心了些，没再多说。
谁知到了第二天,他又开始问那天他穿什么。
这次九九几乎能确定他有问题了。
叶奈向来心思都在他的说唱上,又不爱拍照,对造型这种事压根就没在意过，估计把垃圾袋剪三个窟窿往他头上一套,他都懒得理会。
这样一个人,突然变得特别在意形象，无外乎就两种可能,一是这演出相当重要，二是要见什么相当重要的人。
据她所知，这就是个普通的厂牌专场,以前大大小小也办过不少次了,能有什么重要的？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人要来？
九九旁敲侧击了半天，可叶奈口风很紧，半点信息都不透露，搞得她更好奇了。有些猜想就在嘴边打转，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直到演出当天做完造型,叶奈忽然问了句：“不喷点香水吗？”
九九实在忍不住了：“你直说吧，你今天到底想迷倒谁？”
叶奈看她的眼神就跟见着鬼一样，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啊？”
“是谁一直嫌香水又呛又熏人,一喷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蚊子的？”九九眯起眼，审视地盯着他，“你今天就在台上唱个歌，有喷香水的必要么？为了给乐队老师送芬芳啊？”
“我发现你这嘴越来越厉害了啊，”叶奈感叹，“是不是跟我待久了耳濡目染了？”
“少转移话题！”九九说，“宽哥让我随时盯紧你，不能让你再惹事，你要是惹上什么桃花债，我可没法交差啊！”
跟叶奈关系不错的rapper卡洛正巧路过听见这句，笑道：“你这话放其他人身上我说不定还信，Nyle啊？拉倒吧，他身边连个美女影子都见不着，哪来的桃花？”
走在他旁边的Zac想都没想就说：“谁说桃花非得是美女了？”
卡洛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这么一说，我觉得你综艺上那个cp就不错啊，什么时候带来我们给你把把关啊？”
他这话明显是开玩笑，偏偏听见的人没有一个能当成玩笑。
Zac和九九的表情当场就绷不住了，叶奈更是脸都僵了，突然庆幸易行知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不然真不知道卡洛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易行知提前说了今天会晚点到，因为他有一个早就接了没法推掉的活，下午结束之后才能从外地赶回来。
叶奈本来想跟他改约时间，可他还是坚持要来，虽然没法看完整场了，但叶奈是压轴出场，怎么都还是能赶上的。
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左右，他收到了易行知的消息。
E：【从机场出来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到。】
叶奈回了个“ok”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WHOA经常在这个场地演出，他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身边的人也熟，即将要唱的歌也熟，但此刻他还是感觉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有点喘不上气。
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上台，也不仅仅是因为易行知会来看。
从第一位演唱者登场起，叶奈的视线就开始频频朝观众席二楼VIP包厢那边扫，毫无意外的一直没见到人。
他一会儿走来走去地练歌，一会儿跑到后台进出口往外张望，一会儿一言不发只是来回踱步，把他身边的人都看得也跟着坐不住了。
卡洛：“不是吧，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跟自家兄弟表演一场，怎么还紧张上了？”
Zac：“歇会儿行不行？晃得我头都晕了。干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当爹了呢。”
九九：“你不累么？坐会儿吧，你要去争夺微信步数冠军啊？”
叶奈这才勉强坐了下来，注意力却仍然无法集中。
这么一想，好像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上台之前心猿意马，都是因为易行知。
不知不觉演出都过半了，也已经过了易行知说的时间，人还没到，也没有一点消息。
叶奈忍不住又给他发了条，问他到哪儿了。
迟迟没收到回复。
心神不宁地又等了一阵，叶奈独自走到角落，打了通电话过去。
还好这次没过多久，易行知就接了。
听到他的声音没什么异常，叶奈松了口气：“你到了吗？”
“嗯，已经在楼下了，刚才……”易行知顿了下，“有点事，耽误了会儿，抱歉。”
“没事，反正也还没到我。”叶奈注意到他似乎有点疲惫，“怎么了，是不是那边一结束就往这边赶，路上累着了？”
“还好，又不是连夜站票来的。”易行知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了些。
又聊了几句，叶奈看见一个举着手机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二楼包厢。
即使隔得这么远，光线这么昏暗，看过去的角度这么刁钻，只能勉强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这是谁，能想象出那张脸上俊逸绝伦的五官。
易行知也从叶奈形容的位置大致确认了他所在的方位，沿着舞台边角往后台方向找，漆黑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却能从听筒传来的声音中，想象出对面的人说话时神采奕奕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远远隔空相望，甚至都不知道对视成功没有，居然也感觉心跳加速。
二楼的几个VIP包厢是间隔开的，易行知所在的这一间没几个人。通话结束后，他选了一处离其他人很远的空位坐下，这才有心思看了眼台上表演的是谁。
再过两个人就轮到叶奈了。
耳边又回响起刚才在一楼遇到的人跟他说的话。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把对方堵得无话可说，但不可否认，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摇的。
叶奈所处的环境、身边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努力寻找他的弱点随时准备大举进攻的对手，易行知一直都有所了解。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且这事被大众所知，对叶奈会有多大程度的影响，会让多少原本就对他怀揣恶意的人有机可乘，以此作为打击他的把柄，确实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而且听那人的意思，这些年一直有人试图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在捕风捉影，这时候要是再发生点什么，无疑会让更多人想要挖掘出那些已经被掩埋的旧事。
到时候舆论会演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但对叶奈造成伤害却是一定的。
原以为已经想得足够清楚，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此时竟然又变得没那么坚定了。
沉思间，时间转瞬即逝，一段熟悉的前奏传入耳中。
这首歌是直接以副歌开头的，叶奈的声音与亮起的灯光同步出现，却似乎比那束光还要明亮，直照进人心里。
他今天穿的白T恤外搭黑色单肩马甲，脖子上戴着金属尖刺项链，与黑色长裤上的金属挂链呼应，是一贯的酷拽风格，却又很有设计感。
台下的观众大概很多都是WHOA厂牌的铁粉，场地空间不算大，气氛却尤为热烈。唱到最经典的一段，所有人齐声高喊着每句歌词的最后一个关键词，跟台上互动。
易行知暂时忘却了方才的困扰，被叶奈带入了他的音乐中。
这五首说唱风格迥异，有的反映社会现实，有的反叛不羁，有的轻狂傲气。编曲采用的乐器也各不相同，有动感冲击的鼓声，有低沉浑厚的贝斯，有营造魔幻效果的电子键盘合成音。
唯一相同的是，每首歌都透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无论是从耳机中听到、从视频中看到，还是像此刻这般亲眼所见，无论多少次、时间过了多久，易行知的感受都还是跟第一次时一样，内心无比震撼。
只是此刻心脏的震颤，除了音乐本身，又多了几分是出于别的缘由。
他心里格外矛盾，既希望这个人永远都能闪闪发光地站在舞台上，又很想自私地把人留在身边据为己有。
叶奈连唱五首，不仅没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全场都在狂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是脚先把楼给蹦塌，还是嗓子先把墙给喊裂。
最后一首是他们几个主力成员的说唱Cypher，一人一段轮流演唱，现场更是一派天摇地动。
等到下台之后，叶奈迫不及待就想去找易行知，却被一群人拉住说要商量几周后跟其他厂牌battle的事情。
他现在算是这里主心骨的存在，这种重要的事情自然不好推脱，只得留下来参与。
他抽空给易行知发了个消息。
Nyle：【临时有事要跟他们聊一下，你先在那儿休息会儿，我完事了过去找你。】
E：【好，不急。】
结果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从上场成员、选曲考虑，到针对性训练、注意事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了半天。
有了大致的方案之后，又约着待会儿一起去吃火锅，进一步细聊。
叶奈瞎扯了一通理由，才终于说服了其他人先走，他晚点自己去火锅店跟他们汇合。
脱离大部队后，他快步朝二楼走去。一看时间，都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他直接就改为了跑。
等跑进那间包厢，现场的大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其他人也早就走空了，只有易行知一个人还在座位上坐着，头微微向一侧倾斜。
睡着了？
叶奈放缓脚步走过去，果然见他闭着眼，以不太舒服的坐姿靠在座椅上，一双长腿憋屈地斜曲着，膝盖都抵上了前排的椅背。
看来他工作繁忙，又一路奔波直接赶到这儿来，是真的累坏了。
叶奈一阵心疼。
借着一楼微弱的光线，能看见易行知高耸的眉骨连至山根流畅的弧线，细密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微张的嘴唇隐隐闪动着润泽的光，让人很想……亲。
叶奈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下，心脏“咚咚”跳得很快，也不知是因为这一路飞奔，还是因为内心强烈的冲动。
这个场地的包厢没有监控摄像头。
现在亲一下，人都睡着了，也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如果他俩成了，那也没什么。如果没成，那以后都亲不到了。
脑子里疯狂叫嚣的每一个想法都在促使他做出相同的决定。
“E哥？”叶奈低唤一声。
没有反应。
他像着了魔似的俯下身，慢慢凑过去。
易行知安静的睡容在他眼前渐渐放大，他忽然就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趁人之危，鬼使神差地偏离了最初的行动轨迹，极轻极缓地亲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准确地说，这样的力道都不能称作亲，只能算是贴了一下。
尽管那温热有弹性的触感和鼻息间熟悉的味道都令他不想就此移开，可还是不敢多做停留。
正缓缓后撤，后脑勺却突然被人一把按住！
叶奈瞪大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易行知睁开眼，双眸中还透着睡意尚未完全抽离的迷蒙，微一偏头，只稍微调整了一点角度，就扣着他的头往前一推，吻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