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if线（2）……
周宴之读大一这年,温颂刚上五年级。
邱悯心原本担心温颂太黏哥哥了，会有分离焦虑，可是没想到,一天三个电话轰炸回来的人却是周宴之。
“小颂还好吗？”
“小颂今天吃饭怎么样？”
“小颂有没有交新朋友？”
邱悯心听得耳朵生茧,斥他“你小子怎么不关心你爸妈怎么样？成天小颂小颂,弟弟可比你独立懂事得多，不哭不闹的。”
电话那头的周宴之倒不乐意了,“他没戴儿童手表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做作业呢。”
周宴之只好作罢。
邱悯心挂了电话,温了一杯热牛奶，走到温颂的房间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一阵啜泣声。她立即推门进去,看到温颂坐在地上,一只键盘摔在腿边,其中一只键帽掉了出来,他失神地望着,小手发抖。
“小颂？”邱悯心试探着喊他。
温颂一看到邱悯心,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邱悯心连忙放下杯子抱住他，“怎么了？”
温颂哇哇大哭：“妈妈，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已经三个星期了,哥哥不回来了吗？”
邱悯心这才反应过来温颂一直在默默等着周宴之回家，不哭不闹并非无所谓。
她轻轻拍着温颂的后背，“哥哥走的时候没跟你说吗？他要节假日或者寒暑假才能回家,小颂想哥哥了可以给哥哥打电话。”
温颂抽噎着摇头,“小林哥哥说，哥哥上大学之后就要进实验室，不能给他打电话。”
“小林哥哥,林律昇？”
温颂抹着眼泪点头。
邱悯心叹气，急忙把这事告诉了周宴之，周宴之气得一通电话把林律昇骂得狗血淋头，林律昇还委屈：我逗他的，谁知道小家伙真信了。
周宴之怒不可遏，又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还顺便把这事告诉了方思镜。
第二天恰好周六，他连夜打了票，坐最早一班的飞机回了家。
到家才八点二十，温颂还没醒。
周宴之蹑手蹑脚走进去，脱了外套，看到小小的温颂窝在柔软的鹅黄色枕被里。周宴之想起以前和温颂一起睡，小家伙极其没有安全感，哪怕被他抱着，也要缩成小鹌鹑，仿佛生活在野外的小幼兽在睡梦中保护肚子。
这习惯是周宴之一点点帮他改掉的。
他先是让温颂挂在他身上睡，感觉到温颂有往被窝里缩的趋势，就侧身过去抱住他，按住他的后背，轻轻地安抚他。
温颂有时候会做噩梦，小小的人，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的烦心事，梦里都蹙着眉头，窗外有点风吹草动都有感应。
周宴之用指腹帮他揉开紧皱的眉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在，小颂不怕。”
久而久之，温颂真的不怕了。
只是产生了依赖。
周宴之很后悔，他竟然幼稚到和这么一个小家伙置气，气他一个星期不打一通电话，气他在家里不哭也不闹，好像失去哥哥对生活毫无影响，而他这几个星期过得十分煎熬。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羁绊却更深。
他在床边坐下，刚想握住温颂的手，温颂就醒了。
看到他，愣住了，只知道眨眼睛。
“哥哥回来了。”周宴之说。
比眼泪更早到来的是拥抱，还有回荡在耳边的、让周宴之无比怀念的一声“哥哥”。
“哥哥怎么会不要你？”
“哥哥很想你，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哥哥已经和林律昇绝交了。”
说到这句，温颂从周宴之的怀里冒出脑袋，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
周宴之一脸严肃，“真的。”
“不……不太好吧。”
温颂想：哥哥和小林哥哥是从小玩到大的二十年的朋友，怎么能因为他绝交？
周宴之和他碰了碰额头，“别管他。”
温颂就不多想了，继续把脸埋在周宴之的颈窝，肆意发泄他的委屈劲，哭诉这二十天的孤单和无助，略有夸张，但周宴之照单全收。
“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他说得嘴巴都干了，靠在周宴之的胸口，小声说：“我问了我的同学，他们也有哥哥姐姐在外面上大学，可是他们都没有我这么想念，这么难受。”
“这说明哥哥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温颂抬起头，“当然了。”
“小颂也是最好的弟弟。”
温颂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所以我们互相牵挂。”
周宴之轻笑，“是，我们互相牵挂。”
周宴之一回来，温颂又恢复了无忧无虑，可惜快乐没持续两天，周一早上周宴之就要离开了，他没有哭，就站在门口朝周宴之挥了挥手。周宴之说：“记得给哥哥打电话。”
他用力点头。
周宴之读完大学，温颂也上高中了。
两个人相聚的时间更短，因为周宴之出国深造了。
还有一个原因，温颂分化成了omega。
抛去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身份，成年的alpha和未成年的omega，不好像以前那样黏黏糊糊抱在一起了。
温颂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主动疏远了周宴之。周宴之起初还不适应，觉得父母的担忧小题大做，但有一次回来，洗完澡没贴好抑制贴就习惯性去了温颂的房间，当场就让温颂呼吸急促，后颈刺痛……他便知道了厉害。
这么大的反应，说明他和温颂的匹配度不低。
只有足够高的匹配度，才会在信息素轻微泄露的情况下就引起发情症状。
他既懊恼，又茫然。
温颂同样茫然。
哥哥对他而言固然是最重要的，他也没动过其他的心思，可是刻意的分隔却让他的感受颇为奇怪，尤其是不小心听见邱悯心对周逢清说的那句小颂和宴之的匹配度很高。
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周宴之。
梦到哥哥像以前那样抱住他，抱着抱着忽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醒过来，他失神良久。
朋友里只有乔繁能分享这个秘密，乔繁竟然很淡定，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你和你哥太亲密了，亲密过头了，我以为你早这么想了。”
温颂窘迫非常，“我……我……”
乔繁斜睨他，笑了笑。
温颂红着脸低下头，“不是的，哥哥就是哥哥，我没有其他想法。”
说是这么说，可是一直到高考前，他都没主动联系过周宴之，周宴之倒是隔三差五打电话回来，两个人也不像从前腻歪了，说些日常，没几分钟就挂了电话。
温颂没敢告诉任何人，他梦到哥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一晚的梦甚至越了界。
他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他喜欢哥哥，喜欢周宴之，兄弟之情以外的喜欢，清晰明了的喜欢。
他承认，对此无可辩驳。
但他明白，哥哥只是哥哥，亲情之外的关系里，哥哥不属于他。
他把萌动的心事藏到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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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的周宴之让邱悯心很头疼，原因是周宴之这么多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成天忙工作，空中飞人一样，十天有八天在国外谈业务，不回家，一提到婚姻大事的话题就绕开，闭口不谈，可疑得很。
邱悯心特意问了方思镜，知不知道周宴之为什么不谈恋爱，方思镜说：我也问过他，他说他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捅破窗户纸会失去对方，所以就藏在心里，一辈子独身也没关系。
邱悯心诧然无比。
回去之后，她把这事告诉了温颂。
“这可怎么办？这死小子闷声不响的，还准备当大情种，妈妈也不是非要他结婚，就是他这么一个人，每天眼一睁就是工作工作，一点休息时间不给自己，迟早要把身体拖垮的……”
“而且什么叫太喜欢了，怕捅破窗户纸，他什么时候遇见这么个人，怎么从来没说起过，难不成是国外认识的……”
邱悯心嘀咕了半天，一转头发现旁边的温颂失魂落魄。
“小颂怎么了？”
温颂恍然回神，说：“没什么。”
回到房间，他仍感到心脏一阵突突狂跳，让他难受异常，胃里翻江倒海。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已经在心里猜测过千百回了，从旁人口中听到，还是缓不过神。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没有眼泪流下来，余光瞥到一旁的柜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周宴之送他的礼物，哥哥每年送三份礼物给他，他的生日、他来到周家的日子、还有周宴之的生日。
他拿起柜子里那只和哥哥一起去木雕工坊手握着手一起雕刻出来的小狗，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想见哥哥。他把小狗塞进包里，穿上外套，打车去了云途大厦。
周宴之给过他一张通行卡，他很快就进去了，坐在办公室里面等周宴之。
周宴之刚开完会回来，一身的疲乏，推开门看到有人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眉头倏然皱起，他向来反感别人未经允许进他的办公室，刚要质问助理，就看到温颂转过头来。
“小颂。”他愣住。
温颂也有些窘迫，捏住书包带站起来。
周宴之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温颂面前，强压住心头的喜悦，柔声问他：“怎么突然来哥哥这里，遇到什么事了吗？”
温颂怔怔望着他。
“发生什么了？”周宴之的脸色愈发严肃。
他脑海中闪出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可温颂只是轻轻靠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哥哥，我想你了。”
周宴之呼吸一窒，良久才试探着伸手，搂住了温颂的腰。
温颂有些委屈，“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聊天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了。”
周宴之的心弦全乱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克制，克制到成了习惯，可是一碰到温颂，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有多可笑，一击即溃，毫无防守之力。
他哑声问：“今晚去哥哥家，哥哥给你做饭，好不好？”
温颂点头。
周宴之本来还有一个线上沟通会要开，为了温颂也临时取消，五点不到就驾车带着温颂回了家。
斐湾一号的别墅，温颂来过好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来的。
这是他和周宴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独处。
气氛有些尴尬。
周宴之做饭，他就站在料理台边傻傻地看着，周宴之抬头看他，他就垂眸不语。
两个人的心思在暗处涌动。
“为什么选A大？”周宴之突然开口。
温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宴之在问他，他老实回答：“因为是……哥哥的母校。”
周宴之手里的刀倏然停下。
“为什么非要去哥哥的母校？”他明知答案是“因为哥哥是榜样”之类的话，依然追问。
“因为想知道哥哥和我分开的那几年，在什么样的学校里读书，过着怎样的生活。”
周宴之怔在原地。
他听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意思，又怕是他自作多情。
他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却在这一刻，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他只能笑一笑，对温颂说：“小颂将来会比哥哥更好的。”
温颂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沮丧，低下头小声咕哝：“哥哥已经是最好的了。”
吃完饭，温颂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周宴之过来陪他，两个人一起玩了双人闯关游戏。
时间仿佛走得比平时快两倍。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周宴之把主卧让给了温颂，让他先洗漱，自己去收拾客卧，刚整理好被子里，一转头看到温颂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大好几号的睡衣，站在门口。
周宴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怎么了？”他走过去。
“没找到吹风机。”温颂小声说。
周宴之带着他回到浴室，找出吹风机，帮他吹，吹完了，刚准备离开，又被温颂拉住了袖子，“哥哥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周宴之的理智想拒绝，但还是脱口而出：“好。”
他洗了个快澡，吹完头发走到床边。
温颂正在看周宴之摆在床头的全家福，全家福旁边还有一个小相框，是他的单人照。
是他十五岁拍的。
“一下子长大了。”周宴之说。
温颂抿抿唇，放下相框，钻进了被窝，就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周宴之。
周宴之觉得自己应该出去注射两支抑制剂，否则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做出什么事。
“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周宴之心神一震，“你听谁说的？”
温颂如实告知，周宴之无奈失笑：“……如果有，小颂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温颂背过身去。
周宴之在另一侧躺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两个人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却默契地沉默。
周宴之闻到温颂身上淡淡的铃兰香，和他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搅他心池。
和温颂同床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的自制力远远不够。
在国外生活时，他看到任何一个和温颂有关甚至无关的东西，都会想到万里之外的小家伙，想到把他抱进怀里的温暖，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抱着这个隐秘的念头过一辈子，现在却迫不及待宣之于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听到温颂的呼吸逐渐均匀。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温颂翻了个身，正想帮他盖被子，却听到一声小小的“哥哥”，幼猫似的，细细弱弱地叫了一声。
他一时忘了回应。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到旁边的床榻因为omega起身的动作微微下陷，感觉到铃兰香愈发靠近……最后感觉到他的嘴唇被某个温暖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睁开眼，对上了温颂惊慌的圆眼。
在温颂吓哭之前，周宴之抱住了他。
两个人齐齐沉默。
最后是周宴之先开口，“小颂不怕，不哭，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羞臊到恨不得一头撞墙的温颂茫然抬头，听到周宴之说：“哥哥喜欢的那个人，叫温颂。”
温颂竟然思索了一下“温颂”是谁，半晌才回过神来。
“温……颂？”
“是。”周宴之捧住温颂的脸，强压下紊乱的呼吸，哑声问：“小颂可以告诉哥哥，刚刚为什么偷亲哥哥吗？”
“喜欢哥哥很久了。”温颂垂眸说。
下一秒，汹涌的吻落在温颂的唇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在漆黑如墨的夜晚，向怀中之人尽情诉说。
温颂一点点揽住了周宴之的脖颈。
窗户纸融化在月色中。
周宴之给了他很多温柔，很多偏爱，所以他的暗恋并不苦涩，至多像盛夏的果，带着微微的酸，入口却甘甜无比。
他说，哥哥，我喜欢你。
周宴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