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菲兰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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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菲兰低着头回来,亚纳没有多问，就是又给盛了一碗鲜鱼汤
喝点热乎的汤，菲兰心情迅速好转地眯了眯眼。
“阁下,您雌君手艺太好了。”他凑过去轻轻道，但以雌虫五感的灵敏程度，显然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悄悄话,在场四虫都知道了。
亚纳立马意识到，瞥了眼查利迩,“我跟他没关系。”
唔，还在吵架。
菲兰捂了捂嘴，连忙转移话题地给亚纳夹肉吃。
今晚这顿他们吃得格外满足。
也就在这时,本尼出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各个直播飞球传出。
“辛苦各位阁下的参与，明天就是极限求生野外期的第五日,也是第一轮退场,在明天离开的队伍可得节目组最初承诺的五千万奖金,之后赫缦阁下会到各个营地统计,感谢嘉宾们近日辛苦。”
“而选择留下的嘉宾,随着有限资源的减少之后会更加困难，但奖金也会更丰厚。”
亚纳头也不抬地趴在院内的毯子上,懒懒地翻了个身。
等赫缦来时不需询问他的意见，查利迩就已经上前给出答复,“我们会参加到最后。”
[太绝对了！]
[哈哈哈不是第五天也不是第七天是最后！]
赫缦笑着点点头，“明白了上将。”
随后前往另外几个营地。
维洛和菲兰都表示继续参与，卡托司则是直接道,“我要走！”
说着他站起身，“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赫缦神情不变，依然微笑道,“好的阁下，我会跟节目组说明。”
[意料之中]
[菲兰阁下居然不准备走吗]
[阁下应该不缺钱，只是想和亚纳阁下多待会儿]
[感情真好]
待时间差不多后，各个营地的虫们都开始入睡，四周陷入寂静之中。
直播飞球也跟着一个个关闭。
某间木屋。
身旁的雄虫熟睡之后，旁边的雌虫缓缓起身离开屋子。
奥古町轻轻离开又轻轻关上房门。
在他出来的那一刻，视线便落在隔壁同样还未休眠的阿道斯身上。
他们其实并不相熟，但此刻作为唯二两只半夜睡不着的虫，奥古町走到围栏边坐下。
旁边是坐在原地的阿道斯。
他们就这样静坐片刻。
直到奥古町开口搭话，“你们明天就要走。”
阿道斯相比其他雌虫更加沉默，自开播以来几乎未和其他雌虫说过话，现在也仅是点点头。
奥古町平淡道，“我跟洛洛还会留几天。”
亲昵的称呼让阿道斯的手微微收紧，可常年的隐忍让他并未做出更多反应。
奥古町继续自言自语，“其实我更想让洛洛明天离开，但他总有点要强，恐怕也希望就能在节目上表现好。”
“我担心，出什么意外。”
这回，阿道斯终于有了反应，“什么意外？”
他眉头紧皱，“节目组不是做好安全工作了？”
“你没看到查利迩上将的雄主带回来的龙鱼吗？”奥古町轻轻瞥了眼，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寒凉，“节目组不可能因为危险就帮忙捕获，否则肯定不公平，那每只虫都去犯险好了，所以是这位阁下自己捕获的。”
“但既然能跟这种危险生物面对面，显然会有危险，要是一个不慎。”
“我怕，洛洛为了逞强也去刻意犯险。”
奥古町微微侧着脸，背着月光的营地，使得面上笼罩一片阴影，难以看清神色。
但阿道斯也没注意他的表情，全被话吸引了去。
好像只是为了跟同为雌虫的阿道斯吐露一下心底的郁闷，说完这些他稍作一会儿就回去木屋，只留下阿道斯面色复杂的留在原地，神色明灭不定。
第五日中午。
卡托司顺着自己所说拿过节目组的奖金，解除终端限制后坐着船离开了岛屿。
为什么是中午，因为他一觉睡到了中午。
[助眠频道没了]
[算了，早点回去也好，免得阿道斯再挨饿]
相比别的嘉宾离开时多少会说上两句的感言，他什么也没留下，带上东西就走的毫不迟疑，显然一分钟都不想留在这里。
他离开时，亚纳和菲兰还在海边捉鱼。
听到船只的声音，菲兰抬头远远看了一眼，隐约意识到什么，他盯住两秒，才缓缓收回视线，重复之前的动作将筐里的鱼拉上来，然后倒进自己的大筐里。
这会儿，亚纳刚抓完鱼回来，他又拖了一只五十来斤的龙鱼。
也不是他不想换口味，主要是没装备的情况下这个最好抓，只能欺负一下龙鱼了。
他累得直接坐在菲兰身边。
见他又混身湿漉漉的，菲兰连忙拿衣服帮他擦了擦。
这会儿他的外套已经彻底沦为亚纳的擦头巾，重新将对方裹好后，菲兰才再次将绑着诱捕蓝的筐缓缓放下去。
他太实诚了，让他干活真的一点不偷懒。
亚纳懒懒地在石头上靠了会儿，接着从筐里随便挑了两条小鱼出来烤。
他烤鱼的技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但自己做的也不会嫌弃。
刚吃掉半条鱼后，他冷不丁地问道，“你和卡托司以前认识？”
菲兰吓得手一抖，筐里的鱼瞬间被吓跑了。
他踌躇着，低低应了一声，“嗯。”
又补充道，“在天苑时住同一个区，上课会碰面。”
亚纳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最开始见面时，卡托司就说过菲兰，从天苑出来的只有菲兰混成这样。
‘这样’？
哪样？
“你第七天就离开吧。”亚纳仰着头靠在石头上半晌，忽然道。
菲兰一愣，转头看向他。
“维洛不会走的，第七天能带走七千万，是最划算的。”亚纳淡淡道，“我，会留到最后一天。”
以维洛目前的性格来看，绝对会撑到最后，而这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侯，亚纳无所谓，反正在这种地方生活对他来说跟以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悠闲。
不用担心性命威胁，只用想着吃什么就行。
但菲兰不一定，就算亚纳带着他，身体和心理素质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而且七天和最后一天只相差三千万，但要付出的代价和风险却多多出无数倍。
何况，还得平分。
菲兰面对亚纳认真的目光，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不能太贪心，他坚持不到的，能到现在已经是托了亚纳的忙，不然他会跟卡托司一样今天离开。
他微微笑了下，“好。”
接着握了握拳头，打气道，“阁下继续加油！”
亚纳见状轻笑一声。
气氛似乎轻松些许。
菲兰坐在石壁边沿晃了晃腿，像是想到什么，有点好奇问道，“不过，阁下为什么来综艺，上将应该很能赚星币吧。”
“还是.........您是求生爱好者。”
他带着自己的猜测问道。
同时，直播弹幕的刷屏速度也慢了许多，这其实也是观众的疑惑。
按理说以上将的条件，完全不可能缺钱，这位阁下似乎也没当偶像进入娱乐圈的想法，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难道是纯粹的兴趣？
亚纳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望无际的海域，没什么隐瞒道，“我要跟查利迩离婚，需要些星币。”
这话一出，菲兰顿时愣住。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像是问错话般，有点惊慌道，“对，对不起。”
“没事。”亚纳无所谓道，“我肯定要跟那家伙离婚的，问不问都不重要。”
[啊啊真的要离婚吗]
[是不是气话啊，有雄主的快来分析一下]
菲兰微微低下头，想到最近亚纳和查利迩的互动，声音轻轻道，“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的。”
这话听得亚纳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别乱说，我跟他才没关系。”
菲兰连忙捂住嘴巴点点头。
亚纳这才重新躺回去。
“不过，阁下不用担心星币问题，真离婚的话，您可以得到很大一部分资产的。”
菲兰想了想，试图帮亚纳解决问题，虽然他对中央城的法律了解不多，但这个还是稍微清楚。
“不需要。”亚纳声音有点冷淡，“我不要他的东西，不想欠他。”
菲兰微愣，意识到能让亚纳说出这种话，显然两虫的关系已经差到一定地步，顿时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提问。
同时弹幕前的观众也和他想法一样。
能让雄虫说出两不相欠，那必然是特别严重的事。
[难怪之前阁下一直没好脸色]
[上将到底做了什么？]
[第一次知道上将有雄主，他们就要离婚了吗]
大约察觉到菲兰的想法，亚纳拍拍他的肩，“这是我跟他商议的结果，不要多想，我不在意。”
菲兰捏着藤蔓的手紧了紧，对视上那双金色的眼瞳，意识到对方是真不在意，才稍稍松口气。
“我怕让您伤心了。”
“不会。”亚纳摆摆手，大约停顿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
他摸了下菲兰细腻白嫩的手心，显然不是劳作的手，“近几年才缺钱。”
菲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果然瞒不过您。”
接着他微微垂下头，“是很缺钱........”
“很缺。”
他的声音轻轻的，轻到直播飞球都难以录入。
“需要多少。”
菲兰顿了下，低声道，“50亿。”
数字出来的瞬间，亚纳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就连直播前的观众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高阶雄虫，也难以有直接产生财富渠道，而是来自于娶的雌君雌侍，就算部分雌虫能有千万接近亿的身家，但也不是每只都是。
而菲兰要的数额，就算娶五十个雌侍都不一定攒够，只有少数经商的雌虫能满足，但绝大部分早有高阶雄虫结合。
亚纳都不禁道，“要这么多，为什么？”
在问话出口的瞬间，他陡然想到了菲兰粘着的霍托弗，以及之前的种种细节。
霍托弗，在走路时腿根怪异的僵硬。
以及，卡托司和菲兰的第一次冲突。
卡托司当时的话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他说菲兰把霍托弗当宝，说菲兰为对方砸了不少钱也没用。
菲兰脾性温和，却因为这句话气的动手。
而以卡托司高傲的性格，万万不可能受威胁。
但面对之后霍托弗的威胁，竟没再闹腾。
他清楚霍托弗真做的出什么，且很严重。
在这里的律法下，雌虫能对雄虫做什么？敢对雄虫做什么？
除非，他不要未来了。
所以，霍托弗得了不治之症。
而50亿就是他昂贵的医疗费。
亚纳将对猜测的结果道来，菲兰有些惊讶，随后抿唇有点苦涩地笑了下，“阁下真的什么都知道。”
[这能猜出来！]
[怎么得出的结果，我看漏了？]
[想起来了，霍托弗之前好像的确脸色不对劲]
既然亚纳已经猜到，菲兰也不再隐瞒，“霍哥得的是罕见病，以现在技术能够治疗但使用到的药物资源有限，所以价格昂贵，霍哥没症状前工作很好，我们开销也不大，存了很多，但远远不够这50亿的费用。”
这个价格对于一般的雌雄虫家庭来说的确太过昂贵，但要以菲兰的精神力等级，多娶一些雌侍倒也能攒到这笔钱。
但他不愿意。
“我........您知道的，我找不到什么赚星币的工作，也什么都不会，以前都是霍哥照顾我。”菲兰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了，“但霍哥生病住院时，就丢了工作，可是治疗不能停，星币必须要交着，一旦停止一个阶段就会恶化，就要重新开始流程。”
“所以，这些年我上综艺，受邀参加公益性或者付费精神疏导，霍哥也在状态不错时继续工作。”
菲兰越说，捏着藤蔓的手越紧，沉入海中的鱼篓里，鱼也早被动静吓得尽数散开。
亚纳见状连忙掰开他的手，以防被藤蔓刺伤，但他对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并不熟悉，只能勉强提取几个从查利迩那儿听来看似有用的东西尝试安慰，“找......保护机构呢？。”
按照说法，这里的高阶雄虫可是很珍贵的，菲兰这么艰难怎么着都能搭把手吧。
菲兰却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讽。
他向来温柔，嫌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们不会帮我的。”
这句话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菲兰闭了闭眼，轻声诉说道，“以前我也这样想过，老师们也是这样教导的，协会会帮助我们，所以我第一时间求助协会，那里也的确像老师们所说，只保护‘我们’。”
“但这份保护是有代价的，我们需要生下孩子。”
他的声音很稳也很低，“老师说过，协会会帮助我们保护我们，而我们的义务是繁衍，但老师没说的是，它们严谨的挂钩，只有繁衍才能保护。”
“霍哥得了这个病，我跟他不会再有孩子了，而我们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是雌虫，协会认为以我的基因能够诞下高精神力的雄虫，如果我只跟霍哥在一起，那未来就没有孩子没有雄虫浪费了基因。”
“他们表示，可以帮我出钱，但我必须再娶雌侍，我要继续跟他们生下孩子，但........”
菲兰苦笑一声，“怎么可能。”
“我只喜欢霍哥。”
“我从小就跟霍哥在一起，那种都是雌虫的地方，只有霍哥真的想护着我。”
亚纳面对他的目光一时无言，而菲兰也继续道：
“我不同意，协会那边当然不会再提供帮助。”
“当时，我做了很卑劣的事。”
菲兰微微抿了下唇，似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不停地跟亚纳说着那些事，“我想，既然他们这么需要雄虫繁衍，我拿自己威胁他们可不可以，当时的确被阻止下来，他们的确很重视我的生命，但更重视繁衍。”
“他们说，如果我再继续，会被强制离婚送到保护所里。”
“我没再折腾了。”
“其实他们也没错，他们愿意帮助我，只是需要我付出代价，我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们就不会帮助，但让我不停地为其他雌虫做疏导都可以，他们却让我跟别虫生孩子。”
“我不愿意，我不想这样。”
菲兰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滑落。
他不会怨协会没有帮助，他只是在想，如果是有代价的保护，老师或许该早一点告诉他们，而不是在他走投无路满怀欣喜地过去时，发现是另一个窟窿。
亚纳有点怔住，似乎没想到看着毫无心思的菲兰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有那样无助的时侯。
现在也依然在渺茫的希望中挣扎。
就算这一场节目给出的星币有将近两亿，但距离五十亿也是个巨大的数额，何况并不是每个综艺都能给出这样的高价，菲兰为了赚星币，恐怕便宜的也上了许多。
他沉默了下，抬手将不停掉着眼泪的菲兰揽到怀里轻轻抱住，手温柔地顺着对方有些消瘦的脊背无声的安慰。
亚纳并不懂这样的感情，但能理解他的情绪。
藤蔓从菲兰手中脱落，没有拉力的鱼篓带着藤蔓一起坠入海中。
亚纳没去在意，只是紧紧抱着，安抚着。
像是找到一丝能够发泄的依靠般，菲兰没忍住，埋在他肩头低声抽泣。
他忍了很久，作为雄虫，他来钱最快的方式要么顺应协会的要求，要么依然是通过娶雌虫来获取财富，但这两条路是一样的，是他绝对不想碰的。
但他也难以接受霍托弗的死亡。
起初他还会恐惧害怕难过，但发现以前能挡在他身前的雌虫也渐渐千疮百孔，无法再如之前一样遮挡所有风雨时，他也逐渐藏匿情绪，不想给对方再添痛苦加重病情。
他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他认识许多虫，却没有能诉说心事的。
自打霍托弗生病后，他忙于工作，更不会认识新朋友。
此刻是一个偶然，或许是时间正好，或许亚纳跟他同为雄虫。
也或许.......是对方平时的可靠冷静，话推话下，终忍不住吐露。
也许，某天真没有退路时，他会跟协会妥协，但至少现在还是想努力一下。
...
亚纳抱着菲兰在岸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渐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