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养父养母（三合一）
“老公,这些是什么人……”林粼缩在林萧泽的怀中，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房间内的人。
林萧泽先是哄着怀里的林粼笑了好一会才指着房间里的人挨个给他介绍一遍，“记得了吗？”
林粼害羞地笑了笑,“记得啦，老公。”
池予感觉，林粼应该是升级后的产品,至少看他的状态比小航更“逼真”一些，也更“像人”一点。
为了排除林粼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池予还是踱着步子往林粼那边靠了点。
林萧泽正和陆濯致在说话，目光不在这边，池予偷偷摸摸地拽了拽林粼的胳膊。
“兄弟。”
“对个暗号哈。”
“挖掘技术哪家强？”池予满脸期待
林粼沉默。
“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池予再次满脸期待。
林粼开口了，转头就朝林萧泽喊了一声：“老公,他说的话我听不懂……”
池予双手在空中一挥，“GG。”
陆濯致顺势走到他身侧,在他头上拍了拍，“什么GG。”
“这真是一场goodgame的意思。”池予鼓起小脸。
林萧泽愣了,“你家这个还会打游戏？我靠,指令是什么,快教教我,我正愁找不到人和我双排呢,要是林粼会打游戏那我晚上就不无聊了啊。”
陆濯致冷哧一声，“你晚上本来也不无聊吧，忙得很。”
林萧泽听出了他话中的揶揄冷嘲,也不生气，“你不也很忙吗，前几天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池予眨巴眨巴眼睛,是喔……那没眼看的三天，陆濯致的手机都没电自动关机了。
啧。
这么说来，自己还是比他的手机□□一点嗷，玩了三天都没玩断电，嘎嘎强。
陆濯致牵过池予的手，“不会玩游戏，没见他玩过，应该是不会的吧……”说了一半，陆濯致转过头用视线询问池予。
毕竟，池予的主控台和别的机器人都不一样，按理说……他的主控台等级高，玩游戏这样的行为算不上复杂。
池予看着陆濯致略微复杂的神色，他挺起了胸膛，阔声说：“上号！”
林萧泽一听他这么说，兴致被勾起了起来，“上号上号，林粼你也一起，我看看你们几个机器人技术好不好。”
池予双手一摊，“我没手机。”
他都是用主控台和陆濯致联系的，脑子里就有个3D裸眼全面屏，根本不需要手机。
陆濯致被他们临时起意的想法弄得好一阵叹气，“用我的。”
下载了现在最火热的MOBA类游戏，陆濯致创建好账号，把手机递给了池予。
林萧泽支着头看了一眼，“一级号啊，你还得在新手训练营里面把新手教程过了才能玩。”
“算了算了，我也给林粼注册个新号，带着他把新手任务做了。”林萧泽说。
林粼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完全就是黏在林萧泽的身上，就差坐腿上了。
池予多看了两眼，心想这是林萧泽调的黏人程度吧。
估计等级调成了MAX。
池予偷偷挠了挠陆濯致的掌心，“主人，把我的黏人程度也调成最高级呗，我也想黏着你。”
陆濯致轻笑一声，冷淡的面容上浮出丝丝柔情，“现在就挺好的。”
池予“喔”了一声，瘪瘪唇，没再撒娇。
“会玩吗？”陆濯致又问。
池予哼着抬起下巴，“小瞧人，这游戏我闭着眼睛……”
emmmm。
“这游戏我主控台闭着眼睛也能玩！”
一旁的林萧泽听到后，打趣着：“第一次和机器人打游戏，你们会不会像那个什么……”
“埃尔法狗。”
池予：“什么狗？”
“埃尔法狗。”
陆濯致说：“AlphaGo。”
啧，什么口音。
林萧泽：“对！就那什么狗，人工智能！比人还厉害呢，这要是说起来，你们算不算物理外挂啊，你们脑子里的主控台应该可以分析出来别人的操作然后预判？”
他说话时，手指在脑袋上乱戳，又指着空中胡乱晃着，像极了抓大神。
池予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等新手教程结束了我试试啊。”
陆濯致看到小机器人专心摆弄着手机，他走到林萧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让林粼自己玩，你和我出来一下。”
林萧泽抬起头看了看，接收到陆濯致眼中的暗示，“行，粼粼你自己玩，不会的就问他。”他指着池予说。
池予摆摆手，“放心的，包我身上。”
走到后院的茶室，陆濯致转过身看着被其余两个机器人夹在中间的小予，他问林萧泽：“感觉小予和其他两个有区别吗？”
“我从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小予，就感觉他不像个机器人，太智能了。”林萧泽翘起腿，拿起桌上的茶具泡茶，“以为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结果林粼还是木讷了点。”
刚刚还挂在陆濯致脸上的柔色不见了，转之是严肃谨慎的模样，眸色冷厉。
“小予和我说他升级过更新包，和其他机器人都不一样，拟人反馈做的会好一些。”陆濯致说。
林萧泽：“那不就对了嘛，改天我也带粼粼升级下。”他斟上茶，浅浅地饮了一口，“要是我家粼粼能像你家小予这么灵动，我估计也不想在外面找了，多可人啊，又听话又乖。”
陆濯致也拿起茶杯，放在唇下未动，“他说他叫池予。”
“嗯？”林萧泽没听明白，“什么？”
“池予这个名字，是他给自己起的。”陆濯致拧着眉，问：“机器人会给自己起名字吗？”
林萧泽“嘶”了一声，“不清楚啊……我家是他到家的时候，我给他起的名字。”
从一开始就有区别。
就算在没有升级更新包之前，陆濯致的机器人就主动告诉了他，自己叫“小予”。
“小予还会和我强调，他不是机器人，让我把他当成人来对待。”陆濯致放下茶杯，根本没有品茶的心思。
目光盯在茶室的木桌上，百思莫解。
林萧泽突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意思啊，你是说……AI进化了？产生了自我意识？”
陆濯致顿了顿呼吸，“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没可能，AI要是进化出了自我意识，那世界不得毁灭了？！机器人大战人类？科幻片？想啥呢！”林萧泽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竖起。
陆濯致举起桌上的茶杯，放在掌心捏了捏，一口饮下已经凉掉的茶。
“等我去仿生公司一趟吧，我也不清楚。”
留在会所房间里的池予，支出身子去看茶室里聊天的两人，他蹭地跑回了沙发边，拽起了小航的手。
“小航，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顺便聊聊天。”池予说。
小航点点头，主人让他听陆濯致的话，而陆濯致让他陪小予聊聊天，所以当池予说顺便聊聊天时，这指令清晰明确，可以执行。
池予还不忘和林粼说：“你就练练技能哈，就是那四个按钮，亮了就按。”
林粼“哦”了一声，没有其他动作，闷头玩游戏。
池予给小航塞了块蛋糕，知道陆濯致给自己开了指令权限，小航自会知无不言，也不知道在茶室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来不及迂回。
就算婉转地去问，小航也不一定听得懂。
“小航啊，你听克叔提过陆濯致的事情吗？”池予问。
小航点点头，“听过一些，克叔很担心他的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不能再使用抑制剂。”
池予晃了晃手，“不是这些，是陆濯致的家庭，他的养父之类的事情。”
“养父……陆叔叔吗？有提过。”小航说：“陆叔叔身体不好，现在在医院里，克叔有时候会去看他。”
“那你去看过吗？”池予又问。
小航歪了歪头，好像在理解池予的话，“我有一次陪着克叔一起去的。”
“那你给我复述一下那天他们都说了什么。”池予猛地握住了手。
“陆叔叔让克叔带话给陆濯致，让他趁早拔了氧气管，他早就不想活了。”
“克叔说，你做的错事太多，像现在这样活着就是在赎罪。”
“陆叔叔很生气，骂了一句，陆濯致是在报复他，报复他没有救他的母亲。”
“母亲？！”池予抓到了关键词。
“嗯，是养母，我听克叔喊她小琴。”小航说，“克叔说陆叔叔一辈子都对不起小琴。”
天啊……这剧情线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养母啊！！！！
池予开始啃指甲了。
陆濯致有个病重的养父，还有个去世的养母，因为什么原因亡故还不可知，但从小航的复述中大约能知道，可能是因为陆父见死不救。
所以，陆濯致才会在看到落水儿童时也漠然置之，见死不救。
不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濯致应该更加珍惜生命才是，怎么可能是这种漠视生命的冷血态度？
“诶，粼粼，你怎么一个人在玩。”林萧泽和陆濯致并肩回到包间内，看到沙发上只剩林粼一个机器人。
剩下的两个机器人在甜品区站着说话。
陆濯致皱了皱眉，他喊了一声：“小予。”
池予身子一震，连忙和小航叮嘱道：“别告诉别人你和我说了这些。”
小航不明白，也理解不了池予的心思，但给池予的权限仅限于聊聊天，保密什么的，小航不懂。
陆濯致迈着步子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池予立刻牵起主人的手轻轻摇晃，“随便聊聊啦~问问他主控台的情况啦……”
小航看了池予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在聊陆叔叔的事情。”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小航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琴阿姨。”
池予能感觉到自己牵着的手瞬间僵硬，冷气顺着相碰的指尖传达。
陆濯致掀开冷恹的眸子盯了池予一眼，“是吗？”
想了一万个借口，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就算扯理由陆濯致也不会相信。
池予闷着头，很小声很心虚地“嗯”了一声，“主人，我待会和你解释……大家都在呢，还是把聚会好好进行下去吧。”
待会再说，先把聚会进行下去。
小机器人能够审时度势，知进退，知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话题的好时机，更知道无论如何要把聚会先进行下去，这种细心的处事方式，是一个机器人更新包就能做到的事情？
陆濯致眸仁在不动声色之间缩了缩，“好。”
后来就是池予和林萧泽双排玩了会游戏，林萧泽感慨机器人的技术就是牛逼，走位嘎嘎灵活，控制技能全部扭掉，对面根本碰不到他。
池予其实发挥的并不好，脑子里全是陆濯致养母的事情，是因为他们是新号，匹配的都是低端局，没什么压力。
他就一心二用地陪着林萧泽打了一会游戏。
月轮悄现，林萧泽勾了勾林粼的脖子，将人圈在怀中，腻歪样让人牙酸。
“晚上就不吃饭了，我和粼粼晚上还有事呢。”
池予也就是下意识问，根本没多想，“啥事啊，需要帮忙吗。”
“啊？！不合适吧……陆濯致，你家这个这么热心肠的吗。”
池予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晚上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他咻地一下躲回了陆濯致的后背，用手指戳戳他。
“赶紧让他们走啦，羞不羞啊。”池予说。
林萧泽露了个鬼脸，“你个机器人懂什么叫羞嘛。”
气得池予真想一腿踢上去。
剩下小航驻足在原地，木着双眼看他俩，“克叔说你们送我回家。”
池予：“对~我们送你，你等等我收拾下东西。”
他本意想让人把还没吃完的小蛋糕都打包回去，结果一转头就瞧见陆濯致手上已经拎着两个口袋，还特别冷冰冰的和他说：“我给小航打包的。”
池予翘起了唇，“小航又不爱吃这些。”
把小航送到克叔的住处，小予趴在车窗上向他招手，“拜拜，下次见呐~”
小航露出很标准的笑容，“拜拜。”
主驾那侧的陆濯致不等池予缩回头，直接就关闭了车窗，缓缓上升的车窗差点给池予夹着头。
池予心里明白，陆濯致没生气。
如果真的生气的话就不会给他打包那两袋小蛋糕了。
在心中盘算着待会要怎么聊这个话题，既能不戳到陆濯致最不愿被人触及的隐情，又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池予快把手指甲都啃秃了。
“别啃了，你的指甲不会自我生长，啃缺了一块还得带你去做皮肤修补。”陆濯致轻飘飘地丢出这句话。
池予吓得立马停掉啃指甲的动作，“你怎么早不告诉我，我都啃好久了。”
陆濯致稍踩了刹车，转头看向他，“你就没发现你的头发没长过吗？”
池予：“我干嘛关心自己的头发长没长……”
车速缓慢下降，池予看了眼表盘，车速已经将至20码，已到夜晚，路上的车辆并不多，陆濯致开这么慢做什么？
察觉到陆濯致的视线停留在车窗外，自然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奇异神情，池予立即转过头朝车外看去。
原是右侧拐角的路口处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场混乱，有一些汽车碎片散落在马路上，可现场只有一辆被撞得车门往里陷的黑色小轿车。
车辆的主人是个年纪比他们稍大一些的姐姐，她抱着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站在被撞坏的车前，彷徨无措。
“车门撞成这样，这不可能是自己撞得啊，难道是有人交通肇事逃跑了？”池予说。
这下连20码的车速都没了。
池予看着陆濯致，仔细地查看他眼神中的意味，有没有一点点的善心，一丝动容。
陆濯致他是个极其善于伪装的人，如果他不想表露出来，就不会让人察觉到一丝差异。
池予在他的眸中只看到了稀疏平常的淡然，就像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交通事故。
婴儿的哭声似乎能够穿透玻璃，直达池予的耳膜，而陆濯致置若罔闻。
“就算现在没什么车，但她站在马路上也很危险啊。”池予立刻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主人，停车。”
车辆的速度虽然缓慢，车轮却未停止转动，池予知道这是陆濯致的态度。
他仍然选择漠然以待。
“我要下车。”这是池予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主人说话。
这不该出现在机器人的身上。
这违背了程序设定。
所以，陆濯致稳如磐石的神情有了变化。
他踩下刹车，车辆就停在马路中间，陆濯致甚至都没有靠边停，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停在了路中间。
池予来不及说什么，拉开车门快步朝事故现场奔去。
婴儿可能是被吓着了，就算被抱在怀里还是止不住的啼哭。
“姐姐，你不能站在车旁边，快点去人行道。”池予拽着那位姐姐想将他带去人行道那边，但他们所处的位置与人行道之间隔了绿化带，根本过不去。
“我的手机摔坏了，你能不能帮我给孩子他爸打个电话。”那位姐姐惊魂未定地说。
池予哪里有手机，总不能让主控台打电话吧。
“你等等……我去找……”他正准备转身，想回去找陆濯致借一下手机，没想到陆濯致居然将车辆移到了路边，而他自己也下了车。
就站在车边冷漠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池予就是看出了他双瞳里的委决不下，像是两种认知在他身体里不断地拉扯他，让他挪不动步子，又不肯将视线移开。
“陆濯致！”池予远远地喊了一声，“你过来下！”
陆濯致踏出的步子有了理由，找到了出口，是小予在喊他，他迈出的步伐并不是为了去救助这对母子，只是因为他的机器人在喊他。
池予等不及，拔腿就跑到陆濯致的身边，拽着他的手带着他往车祸现场去。
“可以借你的手机给她的家人打个电话吗？”小机器人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在陆濯致还未思考清楚之前，他的手已经掏向了口袋，将手机递给了池予。
“姐姐，你先打电话，我帮你去设置路障警示牌。”池予朝那人轻声说道。
随后，他拽了拽陆濯致的胳膊，“主人，你帮帮我，帮我拦着后面的车辆，我去放警示牌。”
陆濯致站着未动，甚至还拧起了眉，冷淡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池予刚从车辆后备箱里拿出警示牌，抓在手中有些错愕，“多管闲事？”
“主人，你为什么要装作冷漠。”池予抬起头，直视着他。
“明明是你先发现的车祸，是你降下车速，是你一直盯着现场的两个人，我看得到，你的目光没有从她怀中抱着的婴儿上移开过。”
“为什么要装作冷漠？你明明是想帮她们的。”池予不懂陆濯致心中的复杂和纠结。
陆濯致：“你看错了。”
“那上次呢，在公园遇到落水的儿童，你是阻拦我去救人，可是你拉着我的手都在颤抖，你为什么要抖。”池予又说。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对待生命如此冷漠，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对我这样的机器人都可以呵护珍待。”他指着蹲在路边的可怜母亲和他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那这些活生生的人，你会不在意吗？！”
陆濯致张了张唇，却未发一言，池予说的这些问题像是砖头一样，丢进了他波澜不惊的心湖，也超出了他所坚持的认知范围以外，忽然出现的心乱让他更是偏过了头，有些狼狈。
池予深吸一口气，牵起了陆濯致的右手，“主人，我知道你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冷血狠戾，我也知道你极其珍视感情。”
“你虽然不喜欢黎离，却因为你们一同在福利院长大，直至今日你都时刻照顾着他。”
“你总是伪装成大众想要的模样，他们希望看到你花心浪荡你就表现出流连情欲，他们想看到你事业跌入谷底，你就配合他们演出自己根本不知道公司有内鬼。”
“可是我能看到。”池予越说心中越是憋屈，这段时间的困惑在这一刻全部倒了出来，他将在陆濯致身上感受到的复杂，全部诉说。
“你帮吴宣爸爸交了医药费，你也没有伤害何叔，你还费尽心机想要抓住公司内鬼。”
“明明你……比谁都在认真的生活。”池予红了眼，“你被谁都更加认识你自己。”
“因为你知道，那些都是你装出来的，不是真正的你。”
“对不对。”
陆濯致帮他拭去快要滴落的泪水，有些心疼地说道：“怎么哭了。”
“我难受啊，我不想看到你天天带着面具生活。”一听主人带着关怀的话语，委屈劲直接冲了出来，虽然池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可能是在替陆濯致委屈吧。
“好了，别哭了。”陆濯致按了按他的头，顺带着还紧了紧他的衣领，不让夜风吹进脖颈里，“先把事故处理完，这些事回去再说吧。”
池予翕着唇应下，还趁机卖乖，“主人，那晚上能和我说说你领养后的事情吗……”
陆濯致叹息一声，抽掉池予手中的警示牌，往前走去，“现在知道问我了。”
池予知道他是责怪自己去问小航这样的机器人都不问问身为当事人的自己，他小声地解释：“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听到小予这声带着鼻音的贴心话，陆濯致折返回到他的身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过他，带着他往路口方向走去。
“你去人行道。”
池予被他推到了路口靠人行道的位置，看着陆濯致弯腰放下警示牌，远处有车辆驶来，右转会有盲视区域，他顿时大喊一声：“小心啊！”
脚步狂奔，池予一把拉过陆濯致。
车辆可能是没想到右拐后会有人在马路上，也吓了一跳。
这才知晓是现场发生了车祸，那车里的人还古怪地降下车速，朝着池予和陆濯致瞧了许久。
池予朝车内的人挥挥手，“抱歉啊，前面的姐姐发生了车祸，肇事的人可能跑掉了，我们在这帮她处理下现场。”
车里的人也喊了一声：“用不用帮忙。”
池予连忙说：“不用了，谢谢你，待会让姐姐报个警，等警察到了就好了。”
“那行……”车辆上的人回道。
池予拍了拍陆濯致的胳膊，“警示牌放这里吧，咱们过去帮姐姐报个警，等她老公到了就可以了。”
陆濯致很沉闷地应下，“嗯。”
回到事故现场，姐姐递上手机，“真是谢谢你们了，我老公就在附近，他马上过来，你们快去忙吧……别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怀中的孩子没有再继续啼哭，而是盯着池予咯咯笑了起来，眼睛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看着心疼极了。
池予逗了逗小孩，才问姐姐：“报警了吗？我们等你老公到了再走。”
“报了报了，那人逆行！撞了我就跑了……我半个月都开不到一次车，怎么就被我遇上了。”姐姐从一开始的惊慌转变成了一脸苦闷。
好心人的帮忙让她多了一些安全感，也或许是从电话里听到老公马上赶来的消息让她更加安心，怀中的孩子也不哭闹了。
总之没有刚刚那么惊慌了。
“我们等你老公来了就走。”池予看着姐姐怀中粉嘟嘟肉团团的小孩说，“他好可爱呀，叫什么名字呀。”
一旁陆濯致的目光却停在那个漂亮清丽的小机器人脸上。
“叫圆圆，才三个月大呢，刚断奶家里奶粉不够了，我开车去超市里买，谁知道遇上这个事。”姐姐一想到逆行车辆向自己冲来时，那一刻肾上腺素猛冲大脑，此刻依旧令人觉得胆寒。
“还好你们都平安无事。”池予伸出手指头挠了挠圆圆的肉脸颊，“圆圆呀，以后长大要听妈妈的话哦~”
被撞车辆的主驾驶车门完全被撞陷了进去，可以想象在逆行车辆冲来的那一瞬间，这位母亲是在什么样的念头之下，转着方向盘将自己的那一侧迎着撞来的车辆。
母亲，想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陆濯致突然转过了身，走到路灯下垂头猛呼出气。
“小濯啊，以后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哦。”那是福利院院长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
这个词，陆濯致连喊出的勇气都不再拥有。
池予察觉到了陆濯致的异样，他先是朝姐姐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过去看一下他。”
路灯下的陆濯致，好似破碎的物品，仓皇迷惘。
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几缕，遮住了他眼底的悲寂。
“主人。”池予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其实池予能感觉得出来，今天的事情对于陆濯致来说，是击碎他面具的开始。
陆濯致不能再逃避面对自己的生活，那些黑暗的、不堪的，没有在逃避之下消失，它们一直都存在。
在陆濯致最隐蔽的内心深处。
“老婆！圆圆！”
男子从车内跌跌撞撞跑了下来，抱着路边的母子俩，泣不成声，“吓死我了，接到你电话我还以为……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池予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手还停留在陆濯致的胳膊上。
陆濯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只是想起了……我的……”
妈妈两个字哽在喉咙，陆濯致没有勇气说出来。
落在唇边变成了：“养母。”
池予张了张唇，眼眸也睁大了许多，“主人。”
陆濯致抿了抿唇，朝他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没事了。”
姐姐的丈夫查看自家大宝贝和小宝贝安然无虞后，端着右手就要找陆濯致握手。
“太感谢你们了，还好你们帮忙，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急坏了，小倩说有好心人帮她处理现场，我才放心一些。”
池予看着他端在空中的右手，没有人回应他，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他想，要不我来握吧。
刚想着呢，悬空在半空中的手被另一只修长的手回握住，他听见陆濯致用沙哑的声音回道：“不客气，是我的男朋友他比较热心肠。”
陆濯致看着池予，眼底多了些温柔。
池予一下子就害羞了，撞了撞陆濯致的胳膊，“哎呀，举手之劳嘛，主要是圆圆哭得太可怜啦，谁能忍得住袖手旁观啊。”
陆濯致笑了笑，估计是想说，他能。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处理事故的警察也到了现场。
陆濯致按了按池予的小脑袋，“这下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走吧走吧~”池予说。
趁着他们录笔录的时间，池予没打招呼就悄摸摸地跑回了陆濯致停在路边的车上。
主要是怕和别人说了，肯定要拉着再感谢一番，说不定还要塞点礼钱，池予架不住这些事。
还是做好事不留名吧。
在他们没留意到的路边，其实还停了一辆车，就是刚刚在路口差点撞上陆濯致的那辆，里面的人古怪地盯着池予和陆濯致。
那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视频录制的界面，等陆濯致的车辆驶离后，他才点击录制完成。
并且喃喃自语着，“这人好像是濯息科技的老总啊……那么大一个总裁还这么热心肠，发到网上吧，让网友帮我认认到底是不是濯息科技的总裁呢。”
……
回到家后，池予是很想续上今天的话题的，可陆濯致临时接到电话，应该是吴宣有事情和他汇报。
陆濯致一回家就进了书房，不过临进去前还不忘和机器人交代：“你饿了就吃点蛋糕，我晚上不吃了，不用做菜。”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嘱咐，放在机器人身上那就是“圣命”。
池予作为人类来说，自然是听出了陆濯致话中的意思是晚上就别麻烦了，他一会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下，而不是真的不吃东西了。
脑子里的主控台也笨得很，这其中含义也听不懂，让他别做菜就真不去厨房了。
自己又拗不过主控台，只能从主控台里调出外卖软件，给陆濯致点了份灌汤包，还有一碗粥。
应该差不多，清淡一点，适合晚上吃。
看着桌上的小蛋糕，池予胃口不佳，满脑子都是陆濯致养母的事情，在家里晃悠好几遍，池予叹口气。
拿着睡衣进卧室洗漱了。
也不知道陆濯致要忙到多晚，每次打个电话都要好久，什么工作啊这么忙。
脑子里装了事，这澡洗得有点沉浸，门外好像有动静池予都没能注意到。
等他从浴室出来再回到客厅时，发现陆濯致已经在拆外卖盒了。
“这么快就到了。”池予说。
陆濯致看着他，“你点的？”
“嗯呐。”池予在餐桌坐下，闻了闻味道，“还行，快吃吧。”
陆濯致又问：“你怎么点的。”
“主控台啊，我可以联网操作的，你还在我这存了好多钱呢，你忘啦？”池予说。
经他这么一说，陆濯致是想起来了，再一开始的时候是给机器人绑定了一张银行卡。
“你的呢，你不吃？”陆濯致说。
池予指着自己的脑子吐槽，“你都不知道我这主控台又多倔，我想给你煮碗面，他听你说晚上不吃了，真就以为你一点东西都不吃了呢。”
“等晚一点你肯定会饿啊，到时候你忙完了就随便泡碗面对付下，那怎么行，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万一以后熬出了胃病。”
“结果主控台弄死都不让我去厨房，我真服了它。”池予甚至想给自己一拳。
陆濯致顿了顿，语气不详地说：“既然主控台已经接收到指令了，那你为什么会产生和主控台相反的想法呢？”
嗯？
什么问题，有点绕。
头好痒啊，要长脑子了。
“其实你并不是拟人情绪，而是拟人思维吧。”陆濯致慢悠悠地掀开眼眸，盯了池予一眼。
情绪？思维？
啥啊，这都是。
“有区别吗……”池予认真发问。
陆濯致舀了口粥送进嘴里，慢腾腾地咽下，“情绪可以模拟，思维却不可以，思维是思考的过程，是思考的产物。”
“没听懂。”池予真诚发言。
“思考。”陆濯致放下勺子，冷不丁地说：“机器人会思考吗？”
机器人会思考？
机器人会个der！
它只会遵从指令。
哦莫，池予突然反应过来了，陆濯致这是对他反抗指令，甚至对主人的行为进行揣测，最后自我得出结论的做法产生了怀疑。
这是机器人能做到的？
“哎呀~”池予解释不清楚，那就撒娇呗，“机器人虽然不会思考，但是我们会学习啊！”
“我学习了上千本小说里的主人公内心活动和行为严重不符的实例！”
“他们嘴上说不要不想不爱，其实很想要很想念很爱。”
“那主人说晚上不吃了，那就是代表你晚上还是会吃东西的呀。”
我在说什么啊……
晚上不吃=晚上要吃。
逻辑是这么回事吗……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陆濯致被他这套“无解”的逻辑弄得啼笑皆非，“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池予梗着脖颈强装镇定。
“只是看你的主控台还挺聪明的，试着和它聊些深奥一点的话题。”陆濯致重新拿起勺子，继续慢条斯理地舀着粥。
“看来还是太深奥了，你们听不懂。”
听得懂，听得太懂了……你就是觉得我的精神世界的丰富程度远超普通机器人呗。
那咋滴，这身体里装着个从现实世界穿书而来的人，说出来吓死你。
池予吐吐舌头，拿过放在一旁的小蛋糕，没滋没味地吃着。
桌上安静了，陆濯致吃饭的时候不太爱说话，每次都要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才开口。
池予想和他聊一聊养母的事情，耐着性子等他先把饭吃完再说。
等陆濯致好不容易停下碗筷，池予便迫不及待地喊了声，“主人。”
结果陆濯致又是轻笑一声，似是早就看出了他的急躁。
“忍不住了？终于舍得问了？”
池予也不管桌上还没收拾的餐具，拽着陆濯致就去了沙发上，还乖乖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我忍一天了……”池予说。
陆濯致清了清嗓子，“其实，在今天之前你问我的话，我应该是不会说的。”
池予：“……”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但是吧，今天过去之后……就是你在车祸现场和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触动。”
池予双手一摊，在空中翻了一圈，意思是摩多摩多，让他继续说，多说点。
接着，陆濯致低嘲地讥笑一声，“我以为自己伪藏的挺好的呢，没想到一个机器人都能看出来。”
池予不乐意了，纠正他的说法，“什么叫做一个机器人，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看不起我诶。”
“我不是机器人，我是你朝夕相伴的……”
一想到陆濯致在人前都是将自己称为“男朋友”来介绍的。
“男友。”说完，小机器人还先害羞了，躲在他怀中只露出鲜红欲滴的耳垂。
陆濯致只觉得嗓子发紧，目光扫过那片绯红的锁骨时，更是心痒难耐。
哎。
勾人的小男友，还是个机器人男友。
陆濯致用指尖碰了碰池予发红的耳垂，“还听不听了。”
池予这才将埋着的头露出来，水嫩的唇微微呼着气，“听呀，当然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