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格式化
真当他站在操控台上时,池予下意识想在房间里寻找陆濯致的身影。
人在慌乱无措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心中最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那个人，这是人类的天性。
在这个世界里,陆濯致早已变成了池予唯一信赖的人。
他在这里无亲无故，只有主人。
大概是看出了池予的紧张，维修师轻声安慰：“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更换一个部件，你看旁边的这个机器人,已经恢复如初了，你等会也会和他一样，只是会短暂的断一会电。”
安慰起没起作用不确定,池予只想知道陆濯致在哪里，他想看着他。
“我的主人在哪里,可以帮我喊他过来吗？”池予不安地动了动四肢，操控台上的按钮吸附上四肢,他觉得自己很像被绑上行刑台的犯人，有点难受。
在单向玻璃层后的小房间内,陆濯致听见了小机器人不安颤抖的声音,他很想在此刻抱住小予。
身旁的林萧泽拽住了他,“都到这个时候了,别前功尽弃,你不想知道小予到底是什么吗？”
陆濯致刚迈出半步的姿势被打断，林萧泽的话让他彻底钉死在原地，动弹不了。
是啊,都已经到这步了，心疼管什么用。
只要弄明白池予身上的秘密，他就可以和小机器人彻底敞开心扉,现在小予经历的不安惶恐都会随风消散，不会再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好好等待答案吧。”林萧泽转过身，难得地正经，“如果答案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陆濯致露出了一抹很病态的笑容。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都可以接受。”
不管他是谁，他是什么东西，我都能接受。
就算是怪物又如何，小予给他带来的力量和温柔，是这个世界里的正常人都不曾展示出“生命”的澎湃。
就当是狠心一次，换回他和小予之间彻底坦诚相见，陆濯致狠心地按下了玻璃前的指挥桌上的按钮。
同时，维修室内右上角的墙壁上，一盏球形挂壁灯亮起了红色。
维修师绕到了池予身后，假装看着他的受伤部位，“受损比较严重，腺体部位需要整个都更换。”
他紧了紧吸附在池予身上的连接线，“待会我会先将你暂时断电，断电后痛感传达都会失效，所以不用担心，等你重新醒过来时，全新的腺体已经安装完毕。”
池予看着旁边已经重新开机正常运行的林粼，他正愣愣的看着自己，这种熟悉的机械感却能在这个时候给池予带来些安全感，林粼也是他的朋友，是他熟悉的人。
深吐气息，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
没什么好怕的！！！
你看这维修师不是啥都没看出来吗！！
我那么大一个人站他面前，还不是以为我就是个机器人嘛！！
“好了，接下来我数三个数……数到一，你将彻底断电。”
池予突然想跑了……
搞什么，为什么就突然来什么鬼售后中心了。
“三……”
不是吧，断电啥感觉啊，难不成就像打全麻一样？
咔一下，就失去知觉了？
“二……”
可以不换吗……感觉腺体还能用啊，就算能看到里面的螺丝有点不美观，凑合凑合勉强还能用嘛。
陆濯致！！你在哪啊！！
救救孩子吧！！
“等……”池予刚张唇。
站在他对面的维修师露出友好的笑容，坚定地念出，“一。”
刺啦——，断电了。
池予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就在他失去意识后一秒，维修室的门被陆濯致大力推开，他带着满目凌冽盯着维修师。
“传输记忆，不能有一丁点受损。”陆濯致冷声开口。
维修师嗯了一声，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吸附在池予身上的连接线开始工作，将机器人01所有记忆、使用习惯、Ai数据等一系列数据全部传输到主脑内保存。
“大概需要十分钟。”维修师说。
陆濯致走到池予身边，手指怜惜地抚了抚他的下巴，眸光里是复杂的情绪。
“分析数据需要多久？”陆濯致又问。
爱迪一直在维修室门口，他和维修师两人都面露难色。
“陆总，这个不敢贸然给定论，还需要结合数据扫描后，分析异样类别……”
“贵公司的能力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陆濯致捏了捏池予脸颊上的肉，因为失去了电源，机器人的身体没有热量来源，触感冰凉，这让他非常介意，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死亡一般令他难以接受。
“陆总，数据已经全部传输完毕。”爱迪看着眼前的监控屏幕，将数据包展示给陆濯致。
“目前显示机器人01号的操作日志没有任何异样，还需进一步深入分析数据。”
没有任何异样……？
陆濯致的眸子里闪着熠熠的光芒。
所以，小予真的就只是个机器人？
这个答案并不难以接受，虽和自己想象中有些出入，只能算是个中庸的答案。
可在陆濯致的心中，他觉得这样的真相不足以让池予有那么多奇异的行为。
“确认所有数据已经清空？”陆濯致问。
维修师再三确认后回道，“确认无误，机器人01号此时暂无任何记忆。”
他指着电脑屏幕里的数据说，“这里就是机器人01号的所有记忆，如果陆总后续想将他恢复记忆，将这里的数据再次传输至01号的主控台即可。”
这段时间的回忆，亲密地接触，温暖的爱护，对彼此的炙热，全都封存在这密密麻麻的数据之中。
这些复杂的情感最终是否能够以数据来衡量呢。
陆濯致非常期待这个答案。
他觉得小予会告诉他，感情并非是数据。
他在用真心对待自己，并非是以数据来维系的真情。
林萧泽一直在旁边和林粼在玩儿，等池予传输完数据后，他搂着自家的小机器人儿走过来。
“完事了？”
陆濯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暂时查不出任何异样。”
“我靠！”林萧泽惊呼一声，“被你猜准了。”
“小予的行为举止，包括他突然冒出那些匪夷所思的想法，不可能是AI又或者是这些数据能达到的。”
陆濯致将池予抱在身上，动作温柔怜惜。
林萧泽品了一会他话中的含义：“所以你是打算用第二套方案了？”
“试试吧。”陆濯致回。
临走时，陆濯致和爱迪交代，“小予的数据我不希望被总部知道。”
“我明白，陆总。”爱迪了然。
……
和林萧泽分别，陆濯致没有将机器人重新链接电源。
他将小予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弯腰挤进车室内，陆濯致垂下眸仔细地给他系上安全带，又在池予身前顿住了姿势。
冷冽的眸子向上一抬，眸中倒映的是小予那张苍白的小脸，没什么血色，浓睫耷拉在眼睛上。
无端闯入心中的是刚刚池予在断电前脸上闪过惶恐无措的表情。
他听到了小机器人在找主人。
哎……
一声叹息，陆濯致轻轻吻上了池予的唇角。
“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驱车驶往别墅。
回到家中，陆濯致将小予安顿在卧室内，而他却转身去到了阳台。
夜晚月影，风吹过树叶，会有沙沙声。
陆濯致抬眸往上看，他想看看月色。
今晚的云很重，一层叠着一层，将月色盖在了云雾之下，窥不得半丝月光。
背过身倚在栏杆上，陆濯致看着躺在床间的小予，指尖捏了又捏，拳头攥了又攥。
他不害怕知道真相，他只是害怕小予会不记得自己。
抬起的步子又落下，陆濯致辗转几次，最终在猛地一声叹息后，朝着池予坚定地迈出步子。
找到小予右胳膊处的按钮，陆濯致将机器人开机。
之后便往后退了些步伐，和小予保持着距离。
在蒙怔片刻后，池予眨巴眨巴眼睛，“主人。”
陆濯致没说话，也没有搭理他，只是用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池予只能动了动脖颈，再立刻抚上脖颈后的腺体。
“腺体换好啦？”池予拽了拽陆濯致的衣袖，“咱们什么时候回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陆濯致的眼眶好像红了些。
池予困惑地盯着自己的主人，“怎么啦？”
“小予……”陆濯致垂下头，声音听起来很是沙哑，“我好难受。”
“难受？”池予囫囵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往陆濯致的怀里靠了靠。
“是不是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池予耸着鼻子，想凑近些嗅闻。
“给我点信息素。”陆濯致突然开口。
池予修好了腺体，根本不会吝啬自己的信息素，卯足了劲想要安抚自己的主人。
陆濯致伸手将小机器人往怀中一带，用力地搂着他。
他又问：“小予，我是谁。”
低哑的嗓音像被沙子磨砺而过，粗涩又倦意，“我是谁。”
空气中，有Alpha清冷的雾凇信息素，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凉意。
还有淡淡的，来自omega的安抚信息素。
池予觉得抱着自己的怀抱有些颤意，他想直起身子去看看陆濯致，却被他用胳膊用力禁锢，圈死在他的怀中。
池予心中有些慌乱，“你是陆濯致，你是我的主人。”
“小予。”陆濯致的怀抱更圈紧了些，“你释放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橘子啊……”池予下意识回答，毕竟橘子信息素是陆濯致亲自挑选的味道。
可空气中泛着的信息素，是香甜的草莓味。
池予眸仁一缩，“不对。”
“当然不对。”
陆濯致终于松开了怀抱，接而用双手用力地按在小机器人的双肩上。
“草莓味是机器人信息素的初始设定。”
“你被格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