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昏迷
出殡的流程一切从简,在陆濯致的授意下，吴宣连悼词都没有准备，选了个时间就要将陆勤盛的骨灰下葬。
按理说,主祭人应当是陆濯致，可他足够狠心，也不管陆家人会用怎样的风凉话说他。
他举着黑色的雨伞,神色淡然，眼底却潜藏着悲悯,与池予并肩站在墓碑前，让负责殡仪的工作人员端着骨灰盒放进了墓碑下。
他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还隐隐有种隔阂感,好似在一把黑伞之下，将陆濯致和池予两人与这里的世界隔绝开,形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圈。
里圈，是双手相牵的他们。
外圈,是这虚妄缥无的城市。
好似在透示着，他们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在一声惊雷炸响后,滂沱大雨淅淅沥沥落下,砸在雨伞上还能感受到水的力量。
陆勤盛死了,他离开了。
陆濯致的梦魇结束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很多东西最后是没有答案的，他也不想再纠结于答案。
日子就这么过吧，至少他和池予很幸福。
转眼,一天天过去。
花市的气温陡降，隐约有了下初雪的迹象。
池予时刻关注着天气动向，就想在初雪的时候和陆濯致来上一次浪漫的初雪夜。
“陆濯致,你们这里会下雪吗？”池予望着窗外，没忍住开了半边窗户，被寒风迎面吹来，冷得他龇牙咧嘴，又只能缩着脖子把窗户关上。
“一般要到元旦的时候才会下雪，往年都是在这段时间前后。”陆濯致说。
池予翻出手机看了日历，“还有一周诶。”
还有一周就是元旦了。
在元旦之前，他即将和陆濯致度过第一次跨年夜。
在陆勤盛下葬时，池予时不时就会感受到那种令他极其不安的抽离感。
等那段时间过去之后，令他害怕的抽离感没有再出现，池予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害怕担忧的事情好像就此翻篇。
所以他也没和陆濯致提过这件事情。
在跨年夜的前几天，濯息科技运营部那边说有个用户等级快要到达10级，预测就在当天夜里开通虚拟恋人的玩法。
紧随其后的也有大量的深度用户，将在这几天内陆续达到10级。
这也意味着，虚拟恋人TalkTime的玩法即将在今夜诞生。
技术部通宵达旦小一月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
当夜，濯息科技里不少奋战在一线的工作人员纷纷留在公司，就要守着那位第一个达成lv10级的用户。
虚拟恋人的玩法，是公司寄以厚望的一个板块，自池予提出后，再由陆濯致亲自拍板，逐渐演变成全公司上下都对这个玩法极其有信心。
从公司内部的使用情况来看，很多人已经养成了和虚拟恋人每日互动的习惯，甚至有一些还提前充值了虚拟币，就为了给自家崽崽穿上好看的小衣服。
不过这是内测环节，为了测试是否有BUG，等内测结束后该轮数据都会被清空。
不少同事都表示很舍不得自己的小恋人，和他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这次测试结束后，要清除数据，小恋人将忘掉他们曾经一起谈过的心，聊过的天，同事们都不能接受。
这也让池予想到了那次，陆濯致带着自己的去格式化的那天。
陆濯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会舍不得自己吧。
好在的是自己并不会被格式化，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池予都不会忘记。
那，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会消失呢？
回想起那种被剥离的感觉，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池予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陆总！账号id尾号为0542的用户已经升到10级，正式开通虚拟恋人的玩法，目前正在加载框架。”有人来汇报。
陆濯致去到了办公区，和熬在一线的员工们叮嘱。
“已经熬了这么久，前期该准备都已经准备完毕了，除了技术人员留下，其他人就回家吧。”
好些人都在说，“不回，我们买了热搜，等着控评呢。”
“没信心？”陆濯致笑着说道。
“怎么会！虚拟恋人是我近期玩过最好玩的了！绝对会大爆的！”依旧是很多人在喊着。
一旁的池予靠在门框边，嘴角挂着笑，看着齐心协力的濯息科技员工们，心里暖洋洋的。
他拽了拽陆濯致的衣袖，“你在这里守着，他们更不敢回家休息了，要我说，你得先做表率，回家休息。”
陆濯致：“行了，各分组组长听好了，除了手上必要的工作，可以居家办公，也可以远程办公，组长安排好，其余的放假三天，安心过元旦。”
让子弹飞一会。
虚拟恋人的玩法是需要用户等级抵达10级后才会开通，且一开始的玩法只有单纯的互动，很多数据需要依靠着每日的加深互动，形成数据库，再能逐渐丰富不同用户的虚拟恋人。
比如，你每天都和他聊化妆品，那他就能在和你沟通中逐步学习美妆类的信息，以此达到扩充信息库的能力。
而他也会逐渐找到你喜欢的话题，和你越聊越深入。
继而将你的用户信息发掘得更深层次。
这就是塞德科技的AI技术核心与濯息科技的大数据核心相融合。
等越来越多的用户开通了虚拟恋人的玩法，再逐渐深入使用下去，口碑才会慢慢起来。
这就需要稍微拉长一段时间的战线。
陆濯致不着急，这个项目他非常有信心，一定会掀起新的浪潮。
为了做好表率，陆濯致先一步休假三天。
跨年夜当日，陆濯致和池予去超市买了火锅食材，计划着今晚在家煮火锅，再喝点小酒，赏一赏跨年夜的夜色。
“真不去Y市？跨年夜的烟花很好看。”陆濯致问。
池予赖在沙发上连腿都不肯抬一下，哼哼唧唧地说道：“不想折腾啦，就在家里过吧，也挺好的。”
烟花，和陆濯致看过一次就够了，他不贪心。
“行，那就吃火锅。”陆濯致把电煮锅搬了出来。
鸳鸯锅底，一边是鲜辣的红汤，另一边是陆濯致亲自熬煮的高汤，池予闻着香味，偷摸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绕到了餐桌边重重地吸了一口。
“香。”
陆濯致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宠溺，“待会多吃点。”
嗡嗡——
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是陆濯致的手机。
池予以为是工作电话，毕竟现在是虚拟恋人刚上线的关键时期，经常有人打电话来汇报下工作情况也属正常。
震动响了两下，陆濯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准备拿起手机。
猛地，池予感觉自己脑仁上的那根筋被人用手指缠住了，用力一拽，再蹭地松手。
他控制不住地踉跄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上，动作间隙，他正好抬眼扫到了陆濯致的手机屏幕。
是黎离的电话。
接着，被自己遗忘的剥离感再次找了上来。
好像有人要将他从这具机器人的身体里拽出来，让他无形无体地飘荡在空中。
陆濯致正巧侧着身接起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侧呼吸不稳的池予。
实际上，真的很难察觉出来。
机器人的脸色红润，表情无恙，只是捏紧在桌案上的双手能勉强体现出此刻池予的虚弱状态。
“黎离。”陆濯致冷淡开口。
通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池予能听见，电话中的黎离只说了一句话。
“濯致哥哥，我要结婚了，就在半月后，希望你能来参加。”
“好的，祝你幸福。”
只有两句话，这通电话便被挂断了。
黎离要结婚了，半个月后。
抽离感再次如海水将他淹没，窒息的濒死感将他笼罩。
最终……他没能吃上陆濯致亲手做的火锅。
池予昏迷了。
等池予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陆濯致正双手紧握着他，双眸里是惊慌仓皇，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丢了心爱的小予的胆寒。
“主人。”池予哑着嗓子，轻轻地喊了一声。
“小予。”陆濯致凛然颔首，“抱歉，你的电池可能出了问题，电量显示有误，你缺电停运了。”
池予翕了翕唇，没说什么。
缺电停止运行，是个很好的解释。
不然让他解释自己为何会昏过去，是个难题。
“电池坏了呀。”池予弯了弯眼眸，从床间爬了起来，看起来状态毫无问题，就是短暂地缺电了而已。
“明天去售后中心看看电池吧。”陆濯致不放心地拉开他的胳膊查看。
池予躲开了，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乐意。
“你答应过我，不再去那里的。”池予偏过头，语气落寞，“我不喜欢那里，我不想去。”
“可你电池出了问题。”陆濯致坚持。
池予撒娇：“再用用看呗，如果下次再断电了，我们在考虑去不去售后嘛。”
“可是……”
陆濯致犹豫，刚刚小机器人瘫倒在自己怀中的时候，自己的惊慌是前所未有的，那种惶恐超过了一切，他真的不能接受小予不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再用用看嘛，要是再出现问题，我一定去售后！”池予保证，“我现在就去主舱扫描身体，保证没有一点问题！”
说完，池予自顾自地跑进了书房里，窝在了主舱内，再次用主控台打开了这本书的结尾。
半个月后就是黎离的婚礼。
按照原文中的剧情，走到这里就已经意味着全书快写完了，主角两人的感情也即将进入婚姻的殿堂，HE结束。
陆濯致没有死亡，黎离和汤司忱光靠着自己的感情拉扯，依旧完成了HE的结局。
池予穿越来这本书里的唯一改变，只是改变了陆濯致的必死结局。
这也足够了。
哪怕只有最后半个月，他承诺过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
会一直陪着陆濯致。
直到自己消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