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时年少
伴随着联络器启动提示音的律动,陸时淮的心跳不规则地加快。
林翎似有所感，冰凉的指尖按上他的手腕，薄唇微张,“我——”
铃——
不和谐的声音打破未尽的话语。
陸时淮眼疾手快,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按上了挂断键。
他示意林翎继续说。
然而联係他的人锲而不舍,下一秒又打来了通讯。
陸时淮眼里闪过不耐。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视频？
他终于将视线从林翎的身上移开,分出几分注意给通讯上的人。
当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看了下林翎。
能让林翎彻底与他交心的机会来之不易,但来人的消息……
林翎也看到了来人的名字：“是燕離，接吧。”
陸时淮抿唇，抬手按下了接通键。
“陆时淮——”
在看到陆时淮身侧的人时,燕離急急刹住了话语,惊喜地说道：“林翎,你终于醒了！”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林翎看着燕離那边明显不属于帝国的场景,不由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联盟？”
不只人在联盟,脸上还做了伪装，看来他们有事没告诉自己。
“陆时淮跟我说了个计划……”燕離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把消息全抖了出去。
林翎认真听着，不时评价一句，在听到他们刻意散播他昏迷的消息时也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不錯。直到听到陆时淮要用他的秘密勾着联盟加快进度时,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们是不是做錯了？”燕离发现林翎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翎看了眼陆时淮,叹了口气。
“不，没有错，这是我的意思。”
这个办法确实有用——但时机不对。
陆时淮太急了。
只是燕离明显完成的很好,现在人已经在联盟天翼族皇宫了。
林翎去过那里，所以一眼就认出来燕离身后那鎏金镶玉，以各种稀有兽皮兽骨作为装饰的地方是哪里。
既然燕离已经到了，多说无益，林翎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批判。
他现在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竟然敢主动与陆时淮联係，是谁幫了你？”
不论是帝国人还是联盟人都能进入星网，拥有属于自己的联係方式，但雙方都有一个主控系统实时监控己方势力范围内的一切消息。
他当初在联盟时，怕出意外，极少与帝国联系，少有的几次也是将消息藏在暗码里傳递出去。
像燕离这样大大咧咧嚣张通讯的，除了他在联盟找到了后台不做他想。
“这个人……额……”燕离挠了挠头，看了下陆时淮，眼神闪烁，有些不敢说。
这个反应却让林翎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兰洛斯为什么要幫你？”
“这个……”燕离扯了扯唇角，“林翎，这是你惹的情债，当着你对象的面，我不好说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陆时淮倒是看着不在意的样子。
他一把揽住林翎的腰，将人往怀里帶了帶，“我要是每个都在意，难道要醋死自己？”
有本事兰洛斯能直奔伊萨赫兰主星与他抢人。
对于根本见不着面的情敌，他还真没兴趣。
之前兰洛斯天天在他们眼前晃悠，他才是真的醋。
林翎瞥了他一眼，没反对他的动作。
这下陆时淮开心了。
他吧唧一口親在林翎脸上，“老公，我是不是很大度？”
确实没吃醋，但这正宫的气场足足的。
“……挺好的。”林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如此回复。
本来想长篇大论一番的燕离看见两人那几乎谁也插不进去的气氛，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超大瓦的电灯泡。
他最后匆匆说了一句，“兰洛斯想搞掉他父親，所以我们合作了。”就挂掉了通讯。
期间他如何混入帝国，又如何与兰洛斯搭上线的种种挫折，他是一点都没提。
反正提了，林翎也没心思夸他。
要是林翎夸他，那更坏了。以陆时淮那爱秋后算账的性子，他后面一定很不好过。
有穆峥嵘的前车之鉴，燕离可不想步他的后尘。
看着断掉的通讯，林翎用陆时淮的账号给燕离发了一条消息。
关上联络器的一瞬间，陆时淮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老公，现在有时间给我一个答案吗？”
林翎揽着他的肩，在走动的间隙，明知故问道：“想要什么答案？”
陆时淮将人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抱着林翎忍不住蹭了两下，“我想要你亲口说爱我。”
“我真的想疯了。”
他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林翎从未说过爱他。
他本想一直陪在他身边，等到他克服心理问题，等到他愿意说的那天。
但今天的林翎很不一样。
原本被厚厚冰层包裹的柔软，好像探出了一部分。
陆时淮真的等不及了。他隐隐觉得，这次他能如愿以偿。
“想听的话，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翎将他推开坐了起来。
他很认真地看着陆时淮：“你真的一点儿都等不了吗？”
林翎的眼睛很漂亮，在他安安靜靜专注地看一个人的时候，那雙眸子若冰凉的湖水，寂静无波，让人见之难忘。
同样，这样的眼神让一切无所遁形，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说谎。
陆时淮就这么愣了一下。
他知道林翎在问什么。
不只是一个答案，还有他这次的行事作为。
联盟现在按捺不动，全因林翎震慑。
如果林翎昏迷的消息傳出去，联盟怕不是立刻就想攻打帝国。所以陆时淮将这个消息压在帝国内部，又让人在联盟挑起事端，让他们没有精力关注帝国的情况。
等到林翎一醒，恢复实力，他就让人把林翎的弱点告诉联盟。
弱点是真的，但这个弱点对林翎的影响很小。陆时淮赌的就是联盟会上钩。
联盟想对付林翎都想疯魔了。
这时候一点点的消息都能让他们不顾后果，掉入他准备的陷阱。
计划很好，特索沃星系目前已集结了帝国全部戰力，只待戰爭的到来。
林翎不是怕开戰，而是戰爭会有牺牲。
他在战场打了太久，见到过无数生离死别的悲剧，所以不希望小面积战斗扩大到国家层面。
现在的特索沃战区，在他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曾经他刚入战场时，双方都会动用对星级武器，每一次战爭都伤亡惨重，帝国边界岌岌可危。
经过他们多年的努力，现在双方打得有来有往，死亡人数往往是空白，比起打仗更像是演习，点到即止。再按流程给表现出色的人升职嘉奖，就算打完了。
林翎不希望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被打破。
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他，是最不希望战争发生的人。
他确实想解决联盟，可要是用无数家庭的悲剧带来战争的胜利，他希望这场战斗会来的更晚一些。
所以他曾经设想的计划被一个个延期，一个个推翻。
但这一切被陆时淮打破了。
林翎没法怪他，陆时淮如此做是看透了他内心的犹豫，他在帮他做出抉择。
一拖再拖只会让联盟更有时间研究如何对付帝国，就如那枚芯片……
只是内乱尚未彻底解决，这个时间未免太急了些。
“等不了。”陆时淮说。
“我怕你反对，只敢在你昏迷的时候替你做决定。”
“你一次次妥协，迟迟无法下手，如果我不逼你，你还会继续拖下去。”
陆时淮冷静地指出事实：“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翎看似冷漠，实则多情，他心中装的太多，所以显得无情。
他的心太过柔软，只有必要时才会将敌人赶尽杀绝。
也许是他站的太高让人忘了他的年纪，更让人忘了，曾经的林翎也是个明媚爱笑的少年人。
他也会犹豫，他也会犯错，他不是工作机器，更不是某些人谋夺权利的工具和跳板。
他的心脏会跳动，脑子会思考，他是有喜怒哀乐的人。他会有人爱，他会去爱人，他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更会有恋人，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不需要事事做到最好，哪怕做错了，他身后的人会为他兜底，会想办法纠正，帮他解决。
林翎永远不是一个人。
他们不需要他一直遮风挡雨，帮他们处理工作。
就如这偌大的帝国，不需要他不眠不休地守护，他需要放手，让更多人成长。
有很多热爱它的人，他们会如林翎一般爱着它，守护着它。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但千万人的力量可铸成铜墙铁壁，可淬炼成利刃锋芒。
他们是陆时淮，是燕离，是穆峥嵘，穆向晚，付明溪，江舒然，沈慕星，卫念……是这帝国的每一个公民。
陆时淮环抱着人，好像一辈子都抱不够一般。
“当然我也有私心。”他很坦然地说道：“只有彻底解决联盟，你才会和我走。”
他能感觉得到，林翎自从上位后，整日待在伊萨赫兰，他并不开心。
他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是普通人一辈子望之不及的，但林翎其实更喜欢自由。
可自由无法守护心中的理想，所以他甘愿自缚囚笼，不得解脱。
林翎将头埋进他的肩颈，低声笑了下：“你对我真是了解。”
陆时淮说：“因为我不止爱你，我还与你相识多年。我知道你不想在这里，你会和我走的。”
就如林翎了解他一样，他同样如此。
陆时淮将人抱紧了些：“我一直记得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时候你是指挥官，我每次听到你指挥的声音，我都感觉我能战无不胜。”
“你那时候自信耀眼，把联盟打得落花流水。有一次联盟用了阴招，和你约战好地方，但你等了一天一夜人都没来，后来你发现联盟根本就没想去，单纯耍着你玩。你气得第二天就带着我们杀到他们大本营，我以为你是要打架，没想到你只是骂了他们一顿，把他们营地砸了，烧了他们的物资就走了。”
陆时淮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那些人看到你去，根本不敢触你霉头，一声不吭任你闹脾气。”
“事后，联盟的总指挥还重新和你约了一架，生怕你再和他们闹。”
“你可能不知道，自那以后，你被我们取了个稱号——”
陆时淮胸腔振动，忍不住笑着说出来：“特索沃霸王花。”
林翎抬头，异常嫌弃地说道：“什么破稱号。”
陆时淮压着唇角笑意，一本正经解释：“因为你是特索沃小霸王，没人敢惹，长得又美，跟花似的，那些人只会打架哪会取名，就有了这么个别号。”
“有的人觉得称号太长了，他们还叫你花王，意为花中小霸王。”
林翎无语，回去他就让军团那些人提升下文化素养，一个个的怎么连称号都不会取！
就和花过不去了是吧？
陆时淮继续说着：“还有一次，你回主星复命，没有你坐镇，我们输给了联盟。你回来之后召开线上会，把我们狠狠训了一顿，几个将军更是被你揍得鼻青脸肿……”
林翎窝在陆时淮怀里听着，没有打断，脑子里闪过那些恣意过往。
明明才过去几年，怎么像是很久很久的往事了？
如果不是陆时淮提起，他快忘了他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
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用这些事与他叙旧，每次都是严肃而正式的与他谈论工作，叫他职位，私下联系更是没有。
林翎突然感觉自己满身疲惫。
巨大的阴翳凝聚在心口，让他眼中发涩，止不住的倦怠自心中蔓延而上，流过四肢百骸，这沉重的感觉压着他，不断施加力量，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手指揪住胸口衣服，难过与疲倦的情绪不断翻涌，浓重的窒息感传来，让他手脚发冷，林翎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该休息了？
陆时淮发现他的情绪波动，立刻将人从怀里拉出来。
看到林翎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水润的眼睛漂亮到不可思议，一滴泪自眼角落下，清凌凌的眸子映着他的面容。
陆时淮想说的安慰咽了回去。
他突然吻住林翎的唇，这是他们再见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没有属于Alpha的强势占有，缠绵温柔在气息交融间无声抚平了林翎心里的躁动。
在接吻的间隙，陆时淮说：“林翎，你想要的自由，我会给你。”
没有人敢替林翎做决定，但他敢。
星际那么大，他不想让林翎一生都被困在这里。
他们要走遍这世界，看遍风花雪月，春夏秋冬。
林翎闭眼，抓着陆时淮的衣襟吻着。
心脏扑通一声，溅起情动的声音。
坏了，他大概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