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控制不住
吃过早饭,小云朵兢兢业业收拾着桌上的餐盘。
林翎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虽然星网更为方便，但虚拟透明的影像总归比不过以看视频为专长的大屏显示器。
一件经过几个星历纪年的传统物件存在至今,自然有它的道理。
林翎用过它几次,一打开就是他上次观看过的新闻频道。主持人声音平稳背着稿子,为公民们传递时下的最新消息。
“新任议长穆峥嵘阁下已到达埃莫斯星球……”
“……日前,叶家、穆家、莫家三大家族均已认罪伏法,林家承认其对三者的协助……最高法院将依照帝国相关律令进行审判。”
“素有‘小花园’之称的花叶星宣布,今年暂停对外开放……”
“聯盟提高出入境要求，相关部门表示，已与聯盟外交部深入交换意见。在此提醒广大民众,近期减少出境频率。”
“第一军團指挥官陸时淮少将已恢复职位,不日将前往特索沃星係镇守帝国防线……在此致敬。”
陸时淮坐在林翎身邊,时不时点评一句：“这新闻部还是一如既往，大胆又含蓄。”
表面上看是播报时事,实际几件毫不相关的事串聯起来，暗示着联盟与帝国之间的不和平。
林翎对这些报道很熟悉,他比公众更早知道消息，但有人和他一起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穆峥嵘已经到埃莫斯星球了，看来任務进展的很顺利。”
穆峥嵘当初的演讲路线规划，由主星向外扩散,除了上任例行慰问之外,他还带着林翎交给他的任務。
星网舆论、议长演讲、执法部抓捕令,三者叠加保证让四大家族失去公信力。
扳倒一个自开国就跟随王室的家族不容易，何况他们一干就干了四个，自然要做多手准备。
当然穆峥嵘的任务不止如此,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通过一些手段，借此引出潜藏在那里的联盟奸细。
他是被燕离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手段厉害得很。
燕离的成名之战就是在清剿星际最大星盗團的时候，亲自卧底，不费一兵一卒，让其土崩瓦解。
这人極善于伪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Omega的身份更是让他利用到極致。
看到四大家族的结局，陸时淮有些唏嘘。
“如果他们老实本分些不勾结联盟，一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你也不会拿他们开刀。”
四大家族一倒，帝国要乱一段时间，最终受苦的只是普通民众。如果不是他们碰了底线，林翎不会下手这么狠，最多削一下他们的势力。
“不过我没想到，林家当年竟然没参与出卖你的消息，只给他们打了掩护。”
林翎闻言瞥了他一眼：“装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原因了，我不信你蠢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陸时淮没有被拆穿的慌张，而是淡然说了一句：“你既然不主动说，我自然不会把你当林家人看。”
从拿到林繁笙的身份资料那一天起，他就怀疑这是林翎以前的身份。
林家幼子，自小被送去医疗星球格雅星治疗的“柔弱”Alpha。一个从未听过的林家人，只有人口资料库里寥寥几语的介绍，信息少的可怜。如果不是那是林翎失忆时用的名字，他甚至以为这是林翎临时造的假身份。
但失忆的人能记得的东西有限，而林翎失忆了也记得的名字，可见对他很重要，不像是凭空捏造来的。再加上明显被处理过的信息，年纪和性别又能对得上，陆时淮自然会怀疑。
再到后来林翎毫不遮掩与他说的一些往事，更是实锤了这件事。
林翎挑了挑眉，被陆时淮的回复取悦到，他说道：“翎是我母亲取的字。”
“你应该很熟悉她，林家家主，林稚雅。”
林翎倚靠在沙发邊，单手撑着侧臉，目光流露出怀念。
“别人都说她是个醉心研究的科研疯子。实际她是一个很溫柔的母亲，对我们很好，不管多忙她都会每周抽出时间陪我们玩。”
“我那时身体不好，是先天带来的疾病，只能在格雅星维持生命，她研究了很多药都没治好我。母亲很自责，但她不想让我担心，从不在我面前表露，我的兄姐们同样如此。”
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即使当时的林繁笙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许活不过三十岁，但他依旧会配合家里人，每天乐观的面对生活，他们过着普通又幸福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母亲突然变了。
她不再露出溫柔的笑容，也不再陪他们玩，偶尔回来看他们的目光冰冷而陌生。甚至眼看他被人陷害犯错，纵容家族废了他的精神力打断他的腿，她亲手将他丢到了混乱之地。
明明不喜欢他，却又为他取了一个充满美好意义的名字。
有羽振翅，遨游天空，寓意自由与新生。
为他取新名字时，母亲笑得很漂亮，那是他时隔三年，再次看到这样的她。
但很快，她又變成了厌恶他的模样，不再看他一眼，任他如何呼喊都不回头。
从那时起，他拋弃了过往的身份，以新的身份生活。
母亲温柔的笑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用了那个翎字。
林翎简单与陆时淮说出他与林家的纠葛，但也说了自己的疑惑：“十六年前，她丢掉我时，她应该想让我死的，可她又为我取了一个饱含期望的名字。”
“五年前，她联合其他三家，出卖我的消息，也是想要我死的。可到最后，也是她让我活了下来。”
如果当年那场专门针对他的围剿里有林家的支持，他真的会死。
没有人比林翎更懂林家那些隐藏的东西。
林翎抿唇：“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时淮想到林翎当时身中剧毒岌岌可危，精神力崩溃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
如果他不在，林翎真的就死了，还是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的。
但这些他不能说。
听林翎的语气他就知道，他对他的母亲依旧有所期待，甚至失忆了也记得曾经的名字，说明他其实在心底是认同自己林家人这个身份的。
林家有错，该罚，林稚雅有错，也罚了。
但林稚雅是林翎的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做不到插手林翎的家事。
有些真相，比起别人的一面之词，也许要当事人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陆时淮问了一个问题：“林家主为什么突然就變了？”
林翎垂下眼睫，静了一瞬。
他靠近陆时淮，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很有依赖感的姿势。
陆时淮顺手揽住他：“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我不知道。”林翎闭上眼，有些疲惫地说道，“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查不到。”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那天母亲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怎么查，最后的结果都是正常。
可不管他如何耿耿于怀，年幼时他感受到的温暖不是假的，他终究对他的母亲抱有期待。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他之后所受的伤害也与母亲的默许脱不开关係。
一面是对母亲的爱，一面是对母亲的怨，这些年他被两种情緒拉扯，却迟迟查不到真相。解不开的谜团犹如丝网，紧紧缠着他，使他一刻不能释怀。
每次针对林家的时候，他都在想，那个人会不会亲自来找他，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但期待落空的次数多了，最终变成失望。
陆时淮将人抱紧了些：“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林翎正要说话，手环的震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按上联络器，一则通话显示出来，那边人不等林翎开口，急急说道：“林翎，不好了，林家家主林稚雅失踪了！”
林翎顿时坐了起来，他神情严肃下达命令：“调取她失踪前24小时内监控，根据身份序列号追踪她的终端，加强守卫……务必把她抓回来！”
陆时淮在林翎说完，补充道：“与她接触过的人全部调查一遍。”
“……”
挂断通讯，林翎低着头摩挲着手环，久久沉默。
陆时淮没打扰他，只坐在他身边，神情担忧。
过了许久，林翎喃喃道：“她又走了……”
“我明明，那么希望她主动见我。”
他面对任何人都可以坚强，但唯独他的亲生母亲，他无法狠下心，割舍这段感情。
年幼时的拋弃成了林翎一生的阴影，他只希望有一天，他的母亲主动找他，跟他说一句“是妈妈错了”。
很简单的愿望，却十六年没有实现。
只要她一句错了，他能原谅一切。
无论是丢下他，还是想杀他。
“林翎……”陆时淮伸手，想给他一个拥抱。
但在感应到精神丝传递过来的情緒时，他臉色一变，立刻站起来想要后退。
然而林翎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极快地扼住陆时淮的脖子，将他压在身下。
林翎勾着唇，那双剔透的眸子紧锁着陆时淮，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浓浓的恶意与负面情绪：“如果你也抛下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时候的林翎好像变了一个人，铺天盖地的黑暗似乎缠上了他的身体，支配着他的情绪与动作。
没有人敢在这样林翎面前反抗他。
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手下玩物，任他尽情揉捏，无法拒绝。
陆时淮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说过，我不会抛下你。”
“林翎，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他意识到林翎被林稚雅的事情刺激到，所以不断说林翎喜欢听的话哄着他。
每次林翎犯病的表现都不一定一样，陆时淮已经熟练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
在他的一声声的保证下，林翎冰冷的眸子软化了几分。
他俯下身，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你总是会哄我开心。”
陆时淮立刻回道：“我只哄你一个。”
“……我喜欢这句话。”林翎摸着他的脸，喉间溢出低笑：“乖一点，我永远是你的。”
“记住，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
不容拒绝的一句话，显示着浓浓的控製欲。
陆时淮看着这样的林翎，升起了更为浓烈的另一种欲望。
隐藏在最深处的属于Alpha的基因彻底激活，他的思想被天性浸染，逐渐不受控製。
征服他！让他为你沉迷。
让他听你的话，把他关起来，只能让你一个人看到。
Alpha绝不能低头，他是你的，你做什么都可以。
陆时淮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抬手按住林翎的手，对他笑了。
“林翎，你真让我迷恋。”
闭嘴吧，无论林翎是什么样的，他都不会那样做。
陆时淮反驳着脑海里的话，在外面，他依旧带着笑，调戏着自家伴侣，“现在我想亲你，让我亲一口，嗯？”
他见林翎不动，指尖滑了下林翎的手腕，又问道：“老婆？”
他像是挑衅似的说出这两个字。
林翎脸上情绪变幻一瞬，松开了手。
那汹涌极端的控制欲立刻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精神的波动。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陆时淮安慰道，“你生病了，病人是没法控制病情的，但我会陪着你。”
经过林翎的讲述，他发现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林稚雅。
只是他现在无心关注她，林稚雅的事自有擅长追踪的人负责，跟林翎在一起过这最后一天才是要紧事。
陆时淮提议道：“今天我们不出门了，就在家里。”
林翎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