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年转瞬
对于林稚雅,或者说凤蝶，林翎有很多疑问需要她来解答。
在看完邮件内容后，他们立刻暂停游玩,来到凤蝶目前被关押的菲洛尔星。
坐在審讯室的女O低垂着头,侧脸柔和,穿着统一的铅灰色狱服,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雅之气。
林翎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表情毫无波澜,看上去没有异样，只是来審讯一个普通的犯人而已。
只有与他牵着手的陸时淮，感覺到了手上的力道,知道林翎不平静的内心。
陸时淮问：“要进去吗？”
林翎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这里等我。”
在林翎进去后，陸时淮观察坐在里面的凤蝶。
从这个角度看去,林稚雅的侧脸与林翎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以前林稚雅不常出现，两个人的气質完全不一样,从未讓人联想过他们的关系。
陸时淮以前更是没见过林稚雅，如今见了,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古怪的感覺。
林稚雅安静坐在那里的模样讓他很熟悉。
他们明明没见过，却像是他见过这人很多次一样。
这根本不可能。
陆时淮确定自己記忆完整，那只能是林稚雅的某些特征他在别人身上见过。
性别,长相,气質,行为体态……他一定见过很多次相似之处，他才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他除了林翎，从不会过多关注其他人。
只有林翎在意的人,他才会分一些注意力给他们。
女性，Omega，黑色长发，无框眼镜，眉目溫柔，气质清雅，坐姿端庄。
陆时淮将林稚雅的所有特性拆开，一一和記忆里曾经仔细关注过的人做对比。
几分钟后，陆时淮霍然看向林翎，眼里各种情绪交织，不可置信、恍然大悟、懊悔……
陆时淮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闭着眼咬牙说了一句：“蠢死了。”
所以林翎以前过多关注女O不是因为他只喜欢女O，而是他在透过那些人看他的母亲！
林翎想他母亲，但不敢主动见人，所以会将视线投注到那些与林稚雅类似的人身上。
根本不是对那些人有好感！
陆时淮气得想穿越过去打自己一顿，然后把人压在林翎面前表白。
他要是早点表白，不搞暗戀，以当时林翎宠他的程度，他怎么可能追不到人！！
陆时淮越想越气，他早该想到的。
林翎被表白的次数那么多，什么性别都有，他要是真有好感早就答应了，怎么可能单到现在。
可恨他自己当时只沉浸在林翎喜欢女O的观念里，脑子根本没转过弯。
戀愛讓智商下降，暗恋更是降到无药可救。
陆时淮心里小剧场不停，全是恨自己非要搞什么暗恋。
而在审讯室里，两个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被「重生」改变的人，会继承那个人的一切。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气质，林翎见到与记忆中无差的人，眼神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母亲，还是凤蝶？
精神力反馈，这是陌生人，但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是他的母亲。
哪怕他们将近十七年没见。
凤蝶率先打破沉默：“怎么？见到我不喊一声妈妈？”
只见她微微一笑，抬起拷住的双手放在桌上。
咔嗒的声響唤回林翎的思绪。
他注视着与她母亲毫无二致的人，声音冷静：“你不是她。”
「重生」的能力确实可怕，他刚才差点被迷惑。
凤蝶没有反驳：“对，我不是她。”
“……但我被她同化了。”她眉眼流露出苦涩。
同化？
凤蝶说出一个林翎从未接触过的词。
隐蝶的人太过神秘，他们查了很久也只知道他们一族拥有特殊能力，更多的消息只能在被抓住的人口中知道。
哪怕如今合并成星盟，对于隐蝶一族，他们依旧未全部了解。
林翎没说话。
凤蝶知道他对隐蝶一族的陌生，所以她主动解释道：“我们使用能力时，要接收那人的全部记忆和情感。如果那人的情感特别浓郁，对某件事非常执着，会影響到我们。”
他们挑选目标时也会略过这些人，但林稚雅是个意外。
凤蝶选林稚雅时，她只看到这个女人对自己孩子的溫柔，对研究的投入，从未想过她的内心会有极其强烈的追求。
她一开始还能压制一下，但每每触及到林繁笙，林稚雅本身的情感就会抑制她自己的思想。
凤蝶温柔地看着林翎：“笙笙，我当年……想杀了你的。”
久远的亲昵称呼让林翎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回应，但一想到面前的人已经换了本质，他的喉结滚动一下，终是没有开口说出凤蝶想听的那两个字。
凤蝶眼神黯然一瞬：“在成为林稚雅的那一刻，我知道了你的精神特性，你的存在对我族是个威胁，哪怕当时的你无法使用它的能力。”
“我想尽各种办法对你下手，但是她残留的感情，一直纠缠我，我杀不了你。”
林翎：“所以你不想面对我，把我丟了，是吗？”
凤蝶：“对。”
事到如今，林翎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的母亲确实死了，他这些年的痛苦压抑，全都是眼前之人造成的。
不管凤蝶说的如何情真意切，林翎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母亲只有一个，哪怕拥有她全部记忆和情感的凤蝶，也无法成为她的替代品。
林翎只想问出他心里疑惑很久的问题：“你那年为什么为我取新的名字？”
那般充满美好寓意的名字，是对他未来的期望。
这不该在一个隐蝶人身上出现。
如果不是她当时的表情太过温柔，声音满是期许，林翎不可能一直对当年的事念念不忘。
每次回想那一天，身上的痛和面前人的表情形成了极致反差。那人一邊桶自己，一邊流着眼泪，滚烫的泪珠在伤处落下更深刻的痛意，比身体更痛的是心痛。
林翎很想知道，那天凤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我说过，情绪会影响我们。”凤蝶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拷住的手，笑了下，“情绪越浓，同化程度越高，我当时短暂出现了属于林稚雅本身的人格。”
“这些年我依旧没有放弃针对你，但每次都会被她的情绪影响，时间越久，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凤蝶重新抬眸看向林翎，她一直用着林稚雅的語气和他说话：“我关注你很久了，知道你很多事。直到五年前，我最后一次想杀你，让我失去了原本的人格，也许你不想叫，但我现在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
林翎不想承认，可凤蝶的下一句话，让他不自觉呼吸一滞，瞳孔紧缩，脑海一片空白。
“……笙笙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
轻轻的一句话，带起了过往的无数记忆。
他曾遭过的冷遇，被废，被毁容，被送上实验台，被朋友背后捅刀，被同学下药……最终停留在这个女人丟下他的那一天。
林翎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然。
“你不是我母亲，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一切都是这个人造成的，这个人如今竟然想替代林稚雅的位置。
她杀了她，她又想成为她。
凤蝶涩然一笑：“……我知道，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的罪行之后我会全部交待的。”
“笙笙。”她的视线划过林翎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的伴侣对你好吗？”
通过隐蝶内部情报，她知道林翎的伴侣是谁。
林翎冷着的表情有所缓和：“挺好的。”
凤蝶看到他的样子，知道林翎是真的上心了。
她犹豫了下，将曾经知晓的一些消息说出来：“也许你不知道，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在我丢下你的那天，他跟着他母亲采风，正好遇到了你……”
一直在单向玻璃窗外的陆时淮，当场坐不住了。
他立刻推门进去，将怔愣的林翎拉了出来。
临走前，他警告地看一眼凤蝶：“这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来说。”
他不想让林翎知道，他曾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
林翎他可以不在意过去说出来，但以他的骄傲，绝对不想让人见到，更不想让人知道那就是他。
被陆时淮带出来后，林翎一路沉默。
此时太阳正在落下，天边的云朵被染上橘红的色调。
林翎不说话，陆时淮也不说，只是牵着他的手，与他走在一起。
在走过一段路后，林翎突然踩上道边的路牙，陆时淮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林翎抬起另一侧手臂，维持平衡向前走着：“十六年前，给我糖的小孩儿是你？”
他此时的身位比陆时淮高些，说话居高临下，很有压迫感。
陆时淮沉默。
“给我衣服的人也是你？”
陆时淮依旧不说话。
林翎自顾自说了起来：“八年前，我精神崩溃失去意识，醒来却在自己的房间，是你搬我回去的吧。”
“所以你说，你十七岁时想抱我，原来是你当时抱不动我。”
“说说，你是怎么把我弄上去的？”
见他不再说十六年前的事，陆时淮终于开口了：“我借了隔壁家的医用辅助机器人。”
林翎：“有一段时间，学校里的人不敢面对面跟我表白，只敢给我递情书，是你干的吧？”
陆时淮：“嗯。”
林翎：“五年前，我被联盟围剿，明明精神有损伤，我昏迷了一个月，但经过检查我什么事都没有，而被我保护的你却躺了半个月。是你救了我？”
陆时淮：“嗯。”
他承认的干脆，林翎顺势问了下去：“精神诱导也是那个时候做的？”
“嗯。”
“真是一如既往胆大包天。”林翎哼笑一声，“你就仗着我相信你。”
但凡他不信陆时淮，陆时淮现在坟头草都要三尺高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做。”陆时淮仰着头看他，語气郑重，“我不会让你死的。”
清风微拂，红霞漫天。
林翎看到他眼眸里的不输云彩的炽热，眸色微动，直接从上面跳下来。
陆时淮顺着力道，揽住他的腰，将人抱住。
“林翎。”他语气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我不能失去你。”
“我离不开你。“
”——我愛你。”
林翎摸了一把他的头，笑着说：“知道了，我也爱你，笨蛋。”
四季流转，十年转瞬，年少时的背叛与伤痛被一人拔去尖刺，温柔抚平。在那干涸贫瘠的土地种上一颗名为爱的种子，最终生根发芽，繁茂生长。
此后，白羽御风，向阳花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