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展羽十三岁那年。
大哥林舒的生意迎来了巨大起色，据说是曾经一起创过业的好友用几年时间飞速铸造了不可撼动的商业版图，对他的新研发项目非常感兴趣，豪掷五千万融了资，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只记得那个总是一脸严肃、跟哥哥差不多大的人姓霍，非常年轻就做到了圈内科技新锐的地步，有时候大哥去球场打高尔夫带着自己，偶尔能在球场碰到。
身材高大、英俊、眉宇中带着严厉。妻子是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甜歌女王”，两人很早就结了婚，夫妻感情非常好。
他记得，第二年，这位富豪的儿子就出生了。
周岁宴在霍家最大的独栋别墅内举行，一连排的音乐喷泉上空盘旋着白鸽，两公里开外的道路就铺满厄瓜多尔玫瑰花墙，因为霍夫人喜欢。
林展羽从小就读于国内的贵族学校，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可那天被大哥带着进了别墅，抬眸一看上空琳琅满目的水晶灯，小小的心脏还是吓了一跳。
虽然他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很聪慧淡定的小孩了。
阵仗这么大，孩子要是长得很丑，那不是很丢人？
13岁的林展羽有些孩气地想。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好竹怎么可能出歹笋。
心里也在暗自期盼着霍家这位尊贵的小少爷，到底长什么样起来。
林展羽虽然比同龄人老成，但终究还是孩童形态，宴席上满桌精美菜式都没怎么下口，一门心思地等着宴会后的最热闹环节--抓周来。
不多时，一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笑眼盈盈地出现在宾客面前。
林展羽站在林舒旁边，伸着脖子看。
只见那婴儿生的粉雕玉琢，皮肤微黑，胎毛浓密，一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时把食指放进口中吸吮，倒不哭不闹，见人就笑。
怎么看怎么是个听话省心的天使宝宝。
抓周仪式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前举行，宾客围坐，桌面置着各种物事。
各种枪械模型、飞机模型、笔记本电脑、高定珠宝、成衣……琳琅满目，几乎可以囊括市面上所有体面职业，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霍岩东托着婴儿，把婴儿脖子里那枚沉甸甸的纯金如意锁整理好，很小心地放在了桌面上。
林展羽看见了婴儿胳膊上贴着的姓名条“霍承霄”三个字。
承霄。
好宏大的名字。
一听便寄托了父母对下一代的凌云壮志，用字也颇为斟酌，怕是只有这样背景的家庭才能压的住。
林展羽正垂眸想着，只听见宾客中传来一声惊呼。
他抬眸一看，粉团子一样的小霍承霄，戴着虎头帽，穿着红肚兜，光着屁股，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径自朝自己爬过来。
下一秒，便狠狠地攥住自己的手臂，张开两只藕节般的胳膊，就要林展羽抱。
满场宾客哗然。
林展羽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惊慌失措地摆手，朝林舒的背后躲，没想到小霍承霄一直坐在那里，咿咿呀呀地伸手，锲而不舍。
半晌，似乎是没有成功钻入那个想要的怀抱，小霍承霄嘴一撇，惊天动地地开始嚎啕大哭。
声如洪钟，震碎苍穹。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林舒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虽说是好友的儿子，但弟弟没见过霍岩东几次，并不太熟，况且又是这样正式的场合，这情况属实不太好处理。
这时，还是一直守在边上，观察儿子动向的顾景娴率先打破“尴尬”，她笑吟吟地伸手过去，把霍承霄抱起来，朝林展羽走去。
“看来小霄最喜欢展羽了。可惜你下周就要出国定居，不然他得多黏你这个哥哥。”
顾景娴音色温润，神情放松，轻抓着霍承霄的胳膊冲林展羽摇了摇：“要抱抱他吗？他看来很想让你抱。”
“……可我不会抱孩子，尤其是这么小的……”林展羽急的汗都出来了，但眸色一落到霍承霄身上，看着他含着泪珠的黑亮的瞳孔，清澈可爱的面庞，又踌躇起来。
“没事，周围四个人看着呢，不怕的。”
顾景娴道，当妈的本能让顾景娴马上看透霍承霄的心思——铁了心要让这个小哥哥抱不可。
四个保姆围成一圈，目光死死地盯在这位尊贵的小少爷身上，生怕出任何差池。
林展羽稍稍放心，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婴儿抱在怀里，用食指轻轻地按了一下他柔嫩的鼻尖，小霍承霄就笑了，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牙齿。
真是天使宝宝，长大了一定聪明无比。
林展羽这么想着，怀中的小人儿身子开始扭动，伴随着轻微的哼哼，随即，一道水声响起，一股暖流顺着衣服蔓延。
林展羽低头一看，这天使宝宝尿了自己满身，此刻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咿咿呀呀的笑。
满座宾客哈哈大笑，就连总是不苟言笑的霍岩东，也当场忍俊不禁……
眼前的霍承霄，跟记忆中的那一幕，开始出现神奇的交叠。
时隔多年，林展羽早已经把这个插曲忘了，如今却通过一张老照片，奇迹般地昨日重现。
霍承霄发现林展羽一直看着自己，只是笑，也不说话，有些疑惑：“你看我做什么？”
林展羽摸了摸他的脸，似乎想把这张脸，跟记忆中那张可爱的面孔临摹重合。
“我们虽然认识的很早，中间却错过多年……所以我没看够，要把错过的部分都看回来。”他深深地注视着霍承霄。
“不光是错过的部分。”霍承霄攥紧他的手，两人十指紧握：“还有以后，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让你好好看。”
“那……”林展羽凑上前，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故意低语：“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最好看。”
霍承霄先是一愣，随即自己没忍住也笑了。
不知不觉间，林展羽好像也变了，变得更加柔软、鲜活。
最关键的是，这一面是只有自己才能发现的。
桌面上的东西依然静静伫立。霍承霄伸手拿过那枚纯金的如意锁，三下五除二拆掉了上面绑着的红线。
红线还是从一座很灵验的寺庙求来的，请主持特意持颂，保佑平安无虞一生。
那段红线在霍承霄手里上下翻飞，一会儿功夫，便成为了一枚鲜红的戒指，林展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霍承霄已经在面前朝自己单膝跪地，红线编就的戒指出现在自己的食指上。
“择日不如撞日。”
他吻了下林展羽的手，眸色里带着深沉：“虽然这个仪式看起来有点草率，但这个时机真的巧妙，比我精心策划的任何仪式都巧妙……林展羽，你要不要嫁给我？”
他边说，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镶钻的素戒来，等着林展羽的回答。戒指款式低调，但火彩光亮无比，一看便价值不菲。
“十几年前开始，我们的命运已经紧密相连了，正是由这条红线牵引的。所以今天，在我得知这件事的此刻，一定要用这条红线求婚。戒指都只是红线的附着产物。其实婚戒我定制了两款，我答应过你，要镶鹅蛋那么大的钻，火彩也要最好的，那一枚鹅蛋戒指还在打磨，到时候你你收藏用。这枚镶了碎钻的素戒是你喜欢的款式，适合日常带。”
霍承霄目光微动，吻了吻林展羽的手指，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婚姻，我爸妈很喜欢你，这一场见面并不是他们对你的考验，而是认可后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我的信托基金会分出50%给你，合同文书律师已经拟好了，你只用在上面签字就好……”
霍承霄拉开抽屉，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至林展羽面前。
“你……”林展羽哽了哽喉咙。
“我还没说完……”霍承霄又从桌面的玻璃背板下掏出一份文件来，上面印着银河类似公司logo的东西：“我爸一直想把集团的经纪事务部单拎出来，划分一个独立公司。原本要交给我打理的，但我嘛，你也知道，只喜欢演戏，做不了生意。这公司我会完全赠与你，一切收益由你自己分配，名字也由你来取。合同现在还没拟好，虽然我已经催过律师，要晚一点点，到时候你直接在合同上签字就行。这是你的强项，你一定能做好。”
“还有一些我名下的房产、车子……”
霍承霄记不太清了，甚至翻出手机备忘录来，跟念课文一样地复诵。
林展羽却半晌不说话，令霍承霄有些慌张，于是直接站起来，双臂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急切：“你不会不答应吧？这次算预求婚，突发版，等鹅蛋戒指跟合同都准备好了，我会再求一次，正式场地我都包好了……只是我觉得红线的事情真的很神奇，所以一定要在它的发生地，做一次这件神圣的事情。”
霍承霄说着，只觉得右手手腕处痒痒的，垂眸一看，林展羽从桌上拿起那剩下的半根红线，认真地替他系了上去。
随即微微俯身，很虔诚地吻了上去。
“红线为证，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霍承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要去吻林展羽的唇，被他用食指指尖按住。
“接下来，听我说。信托基金我不需要，你名下的财产跟不动产也不用分我，我有自己的资产，用不着你的。不过那家公司我很感兴趣，就收下了，谢谢你愿意全力托举我的事业……”
“不……说了给你的，就是你的……”霍承霄语气“蛮横”。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忙这件事，就是想让林展羽能够没有挂碍的接受这些。要是不收，那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林展羽没回应，弯着一双笑眼，鲜艳的红痣愈发分明，张了张唇，歪着脑袋看着霍承霄，故意岔开话题：“比起这些，我真的更在意你第二次求婚的场景……好好奇哦，会是怎么样呢？”
他用自己戴了两只戒指的手握住霍承霄那只绕了红线的手，眨眨眼然后道：“老公，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霍承霄耳尖动了动，耳膜与所有听觉细胞初次适应着这一陌生却又令人惊喜的称呼。
林展羽轻轻环住他的腰，此刻才很安静地靠过去，非常缠绵地跟霍承霄接吻。
红线与红线环绕在两人的手指、手腕之间，皮肤与骨骼共享这一段奇妙的纠缠。林展羽曾经烦忧过年龄，懊恼过两人之间是如此相见很晚，也曾为此微微怨怼过月老，此刻却完全释然，原来缘分的红线，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悄然埋下，在无人知晓时暗自缠绵，终于在多年之后，走向了并行的轨道，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路口狭路相逢，欣喜相见。
原来你，居然在这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