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一颂没有说话，田苗苗也没有再开口，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一样。
过了很久，林一颂才开口：“可能祂们也不知道呢。”
他说完就没有再开口，而是眼神四处看了一下，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田苗苗看了看林一颂，发现林一颂的眼神正盯着电梯里那个小小的显示屏，看起来是在发呆的样子。
这是不想继续说的意思了。
田苗苗没有多嘴。
这是林一颂和那些大角色之间的事情，无论怎么样也轮不到她一个户外人开口，到时候因为她的一句话两句话伤了和气，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林一颂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显示屏，每隔几个楼层就会停一下，进来一两个人跟田苗苗打招呼，接着没一会就下去，把电梯里的时间拉长了不少。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金璃、在漆宿澜这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他们就是这台电梯，而自己就只是其中一个乘客，在某一楼层突然上来，最多只能陪伴一段时间，然后终究还是会下电梯的。
只不过不知道能陪伴多少楼罢了。
电梯抵达一楼的时候，林一颂开口问道：“苗苗，你说金璃和山神大人祂…有可能不知道我做这些会受到一定惩罚吗？”
林一颂没有用“倒霉”，而是直接用了“惩罚”。
田苗苗见林一颂还是问了出口，定定看了林一颂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实话实说吧。”
“金璃大人的话不一定知道，因为他只是山里的小鱼，恐怕除了以前人们的供奉以外，你是第一个这样帮他的，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田苗苗停下来看了看林一颂的反应，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然后才接着说道，“山神大人的话，多半是知道的。”
祂们有诸神会议，哪怕祂只是小小山神，也是“神明”，一年一次的会议室肯定要开的，避免不了和那些大角色打交道，哪怕不说话也会见到面，许多东西必然会知道。
不是通过单纯供奉添香火，而是利用自己的名气或者特殊性给一个神明或者小仙汇集信仰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后果，神仙同事之间肯定也会说一说。
说山神大人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就有点过分了。
田苗苗没有全部掰开了揉碎了说，尽管如此，林一颂明白了田苗苗的意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就在大厦楼下分别，田苗苗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林一颂的肩膀，让他注意一点。
林一颂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漫无目的乱逛。他没有那么急着走，四处看看四处晃一晃，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就还是回到酒店。
这一家酒店他是不敢住了，原计划是直接回山里去的，但是他现在心里有点别扭，反正这么长时间没回过家，他打算先回家好好想一想。
林一颂原本已经习惯性拿出线香准备报备一下了，毕竟自己没那么快回去，但是一想到田苗苗说的那些，心一横，又收回去了。
谁都不联系，谁都不想说。
管他呢。
工具人也是有脾气的。
*
山中内室。
“一颂呢？”
从上面回来的漆宿澜第一句就是问林一颂。
祂没在山里感应到林一颂的气息，令牌也没有动静，最近的信仰也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了，几乎到了一个最低值，尤其在某一天，几乎跌停，虽然后面又慢慢回升，但这对于林一颂的性格来说非常奇怪。
金璃从水里探出金鱼脑袋，两边晃了晃，“还没回来。”
“他下山了？”漆宿澜微微蹙眉。
“嗯呐，去找那个叫田苗苗的人类了，好像是要办什么事情，跟他的工作有关。”金璃实话实说。
他知道的内容也不多，这已经是全部了。
清珏从温养神魂的冷玉中浮现，龙首威严却能看出一丝打趣，“怎么？着急了？怕那个人类和另一个人类跑了？”
漆宿澜更加不解了。
林一颂跟金璃还有清珏都说了，为什么没有和自己说呢？
耳边一时之间没有了他的念叨，感觉好像安静了不少。
漆宿澜没有说话，单手掐了个诀，金光一闪结成一只小猫的模样，朝着虚空跑走了。
清珏看着龙须上下摆动一番，“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漆宿澜看着金色小猫消失的方向迟迟不语，而后转过头问金璃：“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昂？”金璃从水里蹦跶出来，落地之前就变回了少年模样，“没有说具体时间，但是有说忙完了就回来。”
“好。”漆宿澜应声，走回到最里面的房间。
清珏龙爪勾了勾，示意金璃过来，金璃也很听话走了过去。
“小鱼，你觉得那个人类有希望吗？”清珏问道。
金璃叹了口气，“不好说。”
“要不要赌一把？”清珏放出诱饵。
“赌什么？”金璃一秒上钩。
“就赌漆大人会不会被拿下。”清珏一字一顿说道。
金璃顿时没了兴致，“这没意思。”
“这怎么没意思了？”清珏明知故问。
“无论怎么样，其实我都希望一颂可以开心一点。凡人的一辈子太短了，漆大人与天同寿，无论怎么样都会有一方不开心的，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颂和我们走太近终究没有什么好处，趁着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金璃说道。
他说跟林一颂做朋友不是开玩笑的，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清珏愣了一下，没想到金璃会这么说。
祂看了看漆宿澜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原来是这样。”
金璃点点头，“那我继续修炼了。”
说完就跳回池子里。
里面的漆宿澜对外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祂也想到了在上面濯炼上神和祂说过的话，一时之间也静不下心来。
祂和林一颂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坦诚，林一颂已经快把自己全部摊开了，而漆宿澜……
祂突然想起林一颂脸颊温热滑嫩的触感，以及看向自己时那一双明亮、饱含情愫的眼睛。
他在和自己表述心意的时候心跳声已经要比林一颂自己的声音要大了，与之同时的是夸张而又纯粹的信仰涌入。
还有他画出来的那些大胆而又带着明显暗示性的画面……
祂又掐了个诀，紧接着身边仿佛被一个金色的罩子套住，外面无法窥探到里面了。
外面的清珏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笑了一声，也回到了冷玉之中。
林一颂不在民宿三天的时候，大家都没说什么，可当他不在一个星期的时候，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金璃，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颂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金璃化为一尾锦鲤在水里吐泡泡。
“谁知道呢。”一位美艳女子盘腿坐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回道，周围泛着阵阵寒意。
“我感应不到他…他一定是没有把我的鳞片放在身上，想着有漆大人的令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金璃气鼓鼓的，“上次身体不舒服都还没长记性，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说一说他…”
“他没有带着我的令牌。”漆宿澜的声音传来。
祂刚刚才感受了一下令牌周围，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卧室，而本该出现的人影并不在其中。
之前连洗澡都戴着的人现在只是把令牌放在卧室里，管都不管。
离开林一颂本人太远，令牌就没有任何作用了，也没办法知道林一颂在哪里，在干什么。
“啊…一颂怎么连漆大人的令牌也没带…”金璃声音弱了下去。
清珏睁开眼，“应该是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金璃不解。
“知道你的漆大人都做了什么……”漆宿澜的身形显现出来，清珏止住话头，似笑非笑看着漆宿澜，“舍得出来了？”
漆宿澜那股温柔有礼的气质像是消失了，浑身都散发着有种不耐烦的感觉，金璃原本想要问漆宿澜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林一颂，现在看到是连话都不敢说，跳回水里沉底。
清珏不怕漆宿澜，而是继续说着：“其实你早该和他说。”
漆宿澜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边的林一颂自在得很，他去了家里这边的寺庙里当义工。
佛经围绕的氛围让林一颂可以更放松思考很多事情，而且自从他过来了，就一次都没有倒霉过。
看来还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林一颂每天维持一下秩序，帮忙打扫打扫卫生，整理一下各种物件，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度化了一样自如。
“小林施主，逃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这是寺庙里的老住持经常和林一颂说的话。
林一颂心里也明白，可是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他每次都会应着，然后继续逃避。
在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他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Q：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