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简斯察觉到兰野星的不对劲,看向他:“小星?”
兰野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并未理会乔游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只是回了句:【学长下周不会去美院的,对吧。】
乔游:【嗯。】
兰野星这才放下心来,按灭手机。
这时已经临近上课时间,大部分学生陆陆续续进来,阶梯教室变得热闹起来。
白取的事情一夜之间传播度广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进来教室的学生都在讨论著这件事情。
若有若无的同情视线朝兰野星扫来——他们自然也回忆起之前那节课上白取和兰野星之间的纠纷。
很多人脸上掺杂了些许愤怒——许多背景普通的年轻学生此时诡异地和兰野星共情了,毕竟,被莫名奇妙夺取身份这种事实在太过可怕和防不胜防。
社会上的主流舆论里精神力单纯是血统的象征,对普通人的生活完全无害,目前对大众曝光的精神力种类也都相当普通而强度微弱,而现在,竟然还存在如此诡异而可怕的精神力,这不得不让人们、尤其是年轻人对传统的精神力认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不安。
更让兰野星感到惊讶的是,这件事可讨论的部分里,竟然也包括了白取背后的莱昂:
“现在外面都传,身份转移是莱昂王子的精神力,就是他把兰野星的身份换给了白取。”
“我去这是可以说的吗?可王子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图啥啊,而且听说白取还是外面很有名的私立艺术类院校的学生,这种学艺术的贵族子弟过得不知道多糜烂滋润,干嘛来偷小兰一普通人的身份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白取那种特权人士无聊了,就请王子帮自己偷个普通人的人生体验下玩玩呗——听说王子和白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呢。反正他们那种人欺负了普通人也不用付出代价。”
“嘿代价不代价的,这次可说不准,这事外面已经炸开锅了,听说已经有不少民众聚在王宫外要求王室和官方彻查这件事,必须给大众一个交代了呢,记者全都涌过去了。所以虽然白取还昏着,但警方已经赶往医院了。”
“话说,白取又为啥突然成那样了啊?今天在论坛上看到了他被送医的照片,啧血呼呼的,太吓人了。”
“坏事做多遭报应了呗,不过听说初步调查的结论是,白取意外从校内一栋楼的楼顶坠落,为了求救硬生生爬到了附近的小树林,但还是因为疼痛而昏迷。也不知道他大半夜的跑楼顶干嘛。”
“害,又想着怎么害人呗…”
…
兰野星垂眸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倒是简斯笑了下,道:“把莱昂王子逼上绝路了啊。”
兰野星身体一顿。
简斯意味深长地看向他,道:“王室一向把声誉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如果真的到了保王子和保声誉二选一那步,那位国王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儿子的。”
更何况,这位王子和国王的关系并不好。
简斯:“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人把莱昂逼到这种地步,现在谁都不好说那个危险的莱昂王子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
Omega用那双蓝眼珠认真地看着此时神情被额发隐没的少年:“小星,不管你知不知道幕后推手和其中内情,千万不要再和这件事牵扯上更深入的关系。你现在只是身份转移精神力的受害者,仅此而已。”
这时教授已经走进教室,兰野星看似平静地翻开课本:“嗯。多谢提醒。”
简斯担忧地看着少年,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
等到这节课上完,兰野星也迎来了假期。
在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了来自杨清带着担忧的慰问短信,杨清顺便也告知他,周言秋已经出院办理了休学回老家了,但他保证,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重回校园完成学业,他会继续改进与设计飞机,不会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弃自己热爱的行业。
兰野星弯了眼眸,为他开心,回覆了个【好】字。
很快回到家,一直在被隔壁老人照顾几日不见兰野星的毛球大声哀哀叫着跑向他,声音几近破音,它拚命蹭着少年的裤脚,生怕他再也回不来。
兰野星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在玄关处心疼地把出落得愈发漂亮的小白猫抱进怀里,走进家里。
吃过晚饭洗过澡后,兰野星穿着睡衣抱着毛团坐在沙发上,难得心神不定地发呆。
他在想简斯今天说过的话。
他之前就知道,对白取下手的人是乔游,但是,他并不知道,乔游会把背后的莱昂直接推到台前。
和之前乔游亲自动手做的那些可以做到保密的事件不一样,要做到把王室的重要成员直接推到台前滔天的舆论里,绝对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复杂流程与人脉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换言之,莱昂很容易就能知晓是谁对自己下的手。
被逼上绝路的莱昂会报复乔游吗……
兰野星再也坐不下去,他正要干脆去隔壁和对方见一面,一条消息却在这时进来:【学弟,帮个忙。(微笑。jpg)by乔游】
兰野星一怔,回覆道:【你说。】
下一瞬,电话却直接响了起来,兰野星连忙接起,一道充满磁性的好听声音从手里里传出来、在耳边极近地响起,含着愉悦的笑意:“小星。”
兰野星呼吸乱了一瞬,耳尖莫名发烫,他轻“咳”一声,道:“什么事,你说。”
乔游:“你现在能陪爷爷带荔枝去那家宠物医院么?它今天有点咳嗽,爷爷很担心。但我现在有事,走不开。”
“听爷爷说,你的猫差不多也可以打第二针疫苗了,你也可以趁今天带它去。”
兰野星眨了下眼:“当然可以。我这就带猫出门接他们。”
乔游:“嗯。多谢。”
他正要挂电话,兰野星却突然很急切地叫住了他:“学长!”
电话那头,金发青年眉峰微微挑起:“怎么?”
兰野星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道:“你最近一定注意安全。尤其是要注意莱昂。”
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才传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知道了。”
电话挂断,兰野星动作温柔地用猫包安置好已经睡着的毛团,起身去换出门的衣服。
再之后,他背着猫包离开了别墅。
……
接到老人和那只叫荔枝的狗狗后,兰野星打车带着他们去了医院。
很快到达后,两个护士分别带着荔枝和毛团去做检查打疫苗。
毛团的疫苗很快打好,兰野星便抱着猫包,和老人坐在外面的走廊里等荔枝的检查结果。
头发花白的老人还如往常般穿着绅士得体,面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意,兰野星却总觉得,那双苍老灰黑的眼珠里彷佛藏了深深的忧虑与心事。
果然,老人眼神泛空地看着对面的窗子,几乎下意识地轻叹了口气。
兰野星看向他,轻声道:“爷爷,您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老人回过神来忙朝少年慈爱又歉意地笑笑,声音温柔又沧桑:“抱歉,让你担心了小同学。我没什么,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能有什么事呢?”
兰野星垂眸一瞬,声音放得更轻:“那么,是乔游?”
老人一怔,他用那双智慧而温和的眼睛审视了少年半晌,才又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是啊,我在担心少爷。人生漫漫路,我很快就要走到终点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少爷。”
老人:“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个家族的管家,我用大半人生见证了这个家族的兴衰,我见过那么多张有着金发和碧色眼睛、美丽得如同诗歌和幻梦一样的面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喜欢照顾那些美丽而神经质的人们。”
“很久以前,我看着少爷的母亲长大,又见证着她和她的丈夫在最好的年纪死去。后来,我又看着少爷长大,我这一把老骨头,再也不想经历那时候的绝望了。”
“我只想少爷平安地度过这一生,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甚至期盼过他平庸而怯懦,愚钝又糊涂地幸福着就好。”
可惜,那个青年同他的母亲一样,聪敏过甚而又锋芒淩人,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寒刃。
兰野星伸手覆住老人嶙峋微颤的手,哑声问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老人面露哀恸地看向少年:“是一场可怕的大火。”
兰野星瞳孔蓦然紧缩,只觉得心脏像被一把刀狠狠扯开:大火……
苏楼的家人也死于一场大火。
乔游知道这件事么……
老人这时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沉默了半晌,才又忧虑地道:“我总觉得少爷今天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可能,是我年纪太大了就爱多想吧。”
想到什么,他慈爱地看向兰野星,笑道:“真谢谢你啊,小星,我觉得,少爷自从认识你之后,快乐多了。”
兰野星压下心中那些涌动的情绪,他弯了眼眸看向老人,道:“我也很开心认识他。”
话音刚落,护士牵着荔枝出来。
奇怪的是,在家里咳嗽的荔枝一路上根本没有咳嗽过,来了医院后,状态也好得出奇。
护士将狗和检查报告单交给老人,也一脸纳罕地道:“荔枝很健康呀,它什么事都没有。您说它在家里咳嗽,我们排除了病毒性和细菌性感染后,还特意检查它有没有被什么卡住,但是没有的呀。”
护士这样说着,掏出荔枝常吃的狗狗零食奖励它做检查时很乖,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荔枝见了那个小零食后,便摇了摇短短的尾巴滑稽地咳嗽起来——与其说是咳嗽,倒不如说它是在模仿咳嗽的声音。
咳完后,它才开开心心叼走了那个狗狗甜甜圈,就彷佛完成了任务后领取奖励。
兰野星看着这幕睁大了眼睛:这简直就像、有谁故意训练了荔枝故意咳嗽……
护士更加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唉?难道小荔枝真的生病了?”
老人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小家夥。
正在这时,医院大门处的风铃声响起,有新的客人带着宠物进来,他们似乎在讨论一场大火。
男alpha心有余悸地道:“我刚刚开车经过,真的烧得太厉害了,消防车已经到了十几分钟,火根本灭不下来啊,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过幸好只是那一栋房子起火,那么大的火竟然来得及隔离开,完全没有蔓延到两边邻居那里。”
女beta也面露同情地道:“是意外起火?还是人为啊?市区中心起火也太……”
男alpha压低声音:“有人猜是…的报复行为,毕竟户主是…,…之前不是刚被那人狠狠搞了一波嘛,都快被从王室除名了。”
他们牵着小狗边轻声交谈边走进了一间检查室。
护士正在和老人讨论要不要给荔枝干脆做个更彻底的检查,只不过时间会有点久。
兰野星呼吸却乱得彻底,他心脏过速地跳动,耳边嗡嗡作响,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耳鸣,他几乎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对男女声音压得太低,他其实听不清对方口中的人名。
但几乎出于本能,他觉得那会不会就是……
他立刻起身看向老人,深吸一口气面上浮出勉强的笑,他道:“爷爷,我觉得荔枝还是要做个更彻底的检查才能让人放心。”
老人一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兰野星垂在身下的手握成拳,指甲刺痛了掌心,他面上浮出为难的浅笑:“爷爷,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做。恐怕不能再在这里待了,你能帮我先照看下猫,等荔枝做完检查,我再来接你们,好么?”
老人接过猫包,慈爱又善解人意地笑道:“当然可以。去忙吧小星,我老人家没事,也会替你好好照顾小毛团的。”
兰野星“嗯”了声,又麻烦了护士小姐帮他照顾老人,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他最快地拦了车,几乎慌张到忘记给乔游发消息确认对方是否平安,他只是催促着司机,麻烦快点、再快点。
乱作一团的心脏甚至在暗暗祈祷:那对男女说的只是一条假新闻……
只是车子被迫在路口停下时,他飞速下了车看向一个方向,接着蓦然睁大了眼睛:附近到处都是警戒线,刺耳的消防车警车鸣笛声中,即使附近居民的居住房屋并没有被影响,居民也正在被有序疏散。
兰野星逆着人流大步往一个方向走去,越走他的心随着他的视线越沉。
视线的终点处,一栋别墅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而乔游,还在里面——他就是本能觉得,乔游还在里面……
没有犹豫分毫,兰野星拚命冲了进去。
……
消防员不可能让一个普通人进火场。
兰野星使用了精神力——他从来没有这样庆幸过,自己完成了那么多任务兑换了可以用得上的精神力。
用了【打开】,避着消防员进入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即将坍塌的墙壁;用了【冰冻】,即使没办法彻底灭火,也可以暂时冰冻住一路的火墙;用了【呼吸】,虽然只有五分钟,却可以支撑他在到处都是浓烟的烈火中活动……
他孤零零地站在世界末日一般的被火焰团团包围的建筑里,拚命在建筑巨大可怖的坍塌声中大声叫着乔游的名字。
可是迅速找遍了一楼所有角落,还是不见青年的身影。
时间已经过了一分半,兰野星正要去二楼找人,步子却蓦然一顿:之前他来乔游家里阻止林千的攻略时,那个佣人说,乔游在地下室……
兰野星咬了下唇,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便立刻往地下室的方向跑去,一路可怖的火光里,他浅色的眸子里亮得惊人。
很快到了地下室的走廊,这里似乎是单独供电系统,灯竟然还亮着。
浓烟和少许火光已经涌了进来,兰野星大步往一个房间走去,猛地拉开门:这里似乎是一间有人住过的卧室。装修风格冰冷简洁至极,唯一的色彩便是床头一张孤零零的合照。
房间里却站着一个陌生的alpha,他背对着兰野星,指尖正燃起火光,面上正带着惊人的恶意要将这个房间和整个地下空间也彻底点燃。
兰野星呼吸一滞,眸色冷得骇人,右臂电流涌起,alpha翻着白眼倒了下来。
一缕火苗已经将床头那张合照的边框处熏得冒烟几乎已经要烧上了照片的边框——如果少年未来,它就即将被点燃。
兰野星利落地扑灭,莫名觉得这是重要的东西便揣入怀中,他来不及看那张合照的内容便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声音嘶哑地叫着青年的名字。
……
同一时间,卧室对面的巨大实验室里充斥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道,抽离出的勉强够用的氧气里与勉强安全的空间里,高大俊美的金发青年因着稍许缺氧而脸色泛白,他正利落地将所有的设备和各种血腥组织、器官乃至人骨用【抽离】的精神力碎成齑粉——他的计画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很快就能通过莱昂引出更大的大人物。
这栋房子即将彻底化作灰烬,之后重建时这间地下室的遗迹一定会被发现,这些他一直以来收集的一切也已经全部研究完成,再也没了价值。现在是最适合被毁灭的时机。
头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坍塌声与烈火燃烧的“哔啵”声,金发青年面上却只充斥着傲慢冷酷与不屑。
他冷漠地想他确实是个怪物,此时竟然在冷静地享受这种迫在眉睫的危险与窒息。可他这样的怪物,贪恋的却是那样一个温暖又可爱的人。
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呢?
真想看看他的脸啊……
这样淡漠地想着,他隔空把一只眼球捏成齑粉。
只是下一瞬,他身体猛然怔住,瞳孔强烈至极地紧缩:
有个熟悉温柔到让此刻的他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传了进来:
“学长,你在哪里!”
乔游的心脏蓦然一沉,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反应过来什么,他几近慌乱地大步走向外面,用力拉开门后,猛地止住步子震惊地睁大眼睛满身满脸黑灰狼狈至极的少年狠狠撞进了他的眼里。
乔游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狠狠用力握住兰野星的腕将人拽进了满屋血腥的实验室里。
此时火势已经影响到地下室,天花板上惨白的冷质灯光开始明灭闪现,乔游的大手紧紧握住少年单薄的肩,他狠狠盯着掌下眼圈通红的少年,声音冷得吓人:“你——”
兰野星怀中完好的合照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危险闪烁着的灯影照亮了照片里璀璨的金色长发。
彷佛全世界都在燃烧与坍塌的可怖声音里,黑发淩乱的少年轻轻喘着气,神情温柔至极地伸出手抚上青年微凉泛白的俊脸,他无奈地轻轻道:“学长,氧气不够了吧……”
乔游身体猛地僵在那里,瞳孔蓦然一缩。
下一瞬,兰野星伸手扯上青年的衬衣将人拉近,他微微踮起脚尖,闭着眼吻上了金发青年微凉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