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余商向吕行提出了自己对军师这个角色新的想法。吕行不但没觉得余商想一出是一出,反而很高兴他在演绎地过程中能有一些新认知和想法。

演员的功课就算做得再充沛，也还是不够全面的，这很正常。如果想理解一个角色,将角色完美地演绎出来,除了靠经验和写人物小传，有的时候也还需要一些灵感。

“宋编剧笔下的军师的确属于男子中很好看的那种。一开始我也在想要如何表现这种美才能得到观众的认可。”吕行在演员有新想法之后,是很愿意与他们进行讨论的,有的时候就能迸发出新的火花，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给你拍第一场戏的时候，我就打消了要刻意诠释‘美男子’的这个概念,你的脸在屏幕上非常完美，我觉得不需要额外表现,就已经足够了。对此我也跟编剧进行了讨论，他也认为如果这种‘美’表现得不好,就会很油腻，军师这个人物就塌了。”

余商点头道：“我明白,所以一开始我也没往这方面用劲儿,希望更多表现出的还是军师的足智多谋，以及就算身弱也不输任何人的气势。但刚才颂时看了我刚才拍的那段戏,他觉得没有表现出美而不妖的感觉的军师，差了点意思。”

吕行笑了：“小尹看来是真的很上心。让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挖墙角了。”

余商闻言也笑了：“您想想就行了。”

吕行看了一眼在外面休息调整状态的演员，道：“那你试试？如果效果不好，就还按现在的状态演，我觉得也足够。”

吕行拍了这么多年戏，深知一个角色的成功并不是一味地往角色身上堆砌设定就可以的,复杂的角色不一定有魅力，简单的角色也不一定就无聊，演员能演到什么程度也是需要考量的一环。

于是再开拍后，余商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神态，除了之前的沉稳和睿智，还多了几分柔和。这份柔和让余商的脸不再是完全严肃的俊朗，还有了几分柔情。这下美强病这三个要素都集齐了，原本就出彩的人物更是成了独一无二的，没有替代性的存在。

吕行一下就乐了，心里一百个满意。最难复刻的人物被余商还原出来了，这演员挑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眼光是真的好。

尹颂时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拉开床帘，就见余商坐在那里玩手机。

“拍完了吗？”尹颂时顿时有种自己这个助理工作不到位，连余商拍完回来了都没听到。

“没有。快吃午饭了，导演让休息，下午接着拍。”余商放下手机，抬头看他，“睡好了吗？”

尹颂时点点头，他的疲惫感的确减轻了许多，虽然身上还有点酸痛，但并不碍事：“下午还拍？给你加戏了？”

拍摄计划上余商就今天一上午的戏，下午就可以休息了。

“没有。这场戏拍得不顺，没过。”余商说。

尹颂时眉头微微，人还坐在床上：“是不是我提的意见不对，你不会演了？”

余商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与尹颂时对视，带着妆的脸更显出眉眼间的英俊，让尹颂时根本移不开眼：“我在你心里演戏水平就这么差劲？”

房车的床并没有多宽敞，余商突然靠得这么近，尹颂时就是想往后躲都没位置，只能僵着身体，尽量与余商保持礼貌的距离，说：“不是，是担心你压力大，万一我的建议提得不对，你压力更大了。”

余商一笑：“下了戏，能和你说说话，我已经没那么大压力了。”

“真的？”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吗？”余商见他都快贴到车壁上去了，才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根据尹颂时的建议调整之后，他拍戏的时候就需要格外专注，才能方方面面地表现出这个人物的特点。等导演一喊停，余商下一秒想的就是拍完去找尹颂时，也就瞬间出戏了。之前那种担心演得不好，担心会接不住戏的感觉完全没有了，他仿佛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角色，和谁演对手戏心里都开始更有谱了。

“那看来我还挺有用的。”尹颂时从来不觉得自己工作做得不好，但能帮助余商缓解压力，他就觉得自己比预想的更能帮到余商，这种成就感比给余商拉好感找机会来得更满，也更让他愉快。

余商笑说：“嗯，别人代替不了你。”

尹颂时冲他一笑，余商眼里也被感染上了笑意。

一开始尹颂时到他身边工作时，他只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太好看，气质也让他觉得舒服，办事有规矩，让他没什么可挑的。后来看到他的周到、勇敢、细心和聪明，就会格外关注到他，想留他在身边工作，希望他每天心情都能很好，即便他不会把这种关注放在明面上。

最近知道了尹颂时的过往，他就忍不住心思总往尹颂时身上飘，心疼是一方面，他极少出现的保护欲却在这个时候疯狂上涨。注意力也会被尹颂时牵着走，结果误打误撞地解了他拍戏的困境。

短短的几个月，尹颂时已经从他的工作不知不觉地渗入到他的生活中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正是因为始料未及，当这些复杂的情感集体上涌时，才格外浓烈，让他想要靠近尹颂时，又怕把人吓跑了。

“起床吧，一会儿午饭就送到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就按自己想的给你点午饭了。”余商后退几步，方便他下床。

“还能点午饭啊？”这是尹颂时不知道的。

“你是我的助理，当然可以点餐。不过餐标就那样，也吃不出花样来。”余商把车内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那也不错了，至少可以避开不喜欢吃的。”尹颂时穿好鞋子，通过车窗往外面看了看，今天降温，大家都穿得挺厚实，这会儿就觉得能待在房车里还是挺幸福的。

“余老师，您的饭来了。”送餐的工作人员在外面敲了敲车门。

尹颂时正要去开门，被余商拉住了：“我去拿，你刚起床，别吹到冷风。”

说着，余商就去开门了。

工作人员看到是余商出来拿饭，还挺惊讶的。余商倒没说什么，道了谢就回车上了。

“过来吃饭。”余商把餐盒放到桌上。

尹颂时这才过去，盒饭是封装好的，比剧组普通演员吃得好不少，东西看着也新鲜。

尹颂时先倒了纯净水进烧水壶烧着，然后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罐装咖啡，准备水热了泡一下咖啡，这样喝起来就不凉了。喝完下午余商拍戏也能有精神。

面对面坐下来吃饭，尹颂时把每一样菜都尝了一次，说：“味道还可以，比预想得好一些。”

“你刚来，吃着觉得新鲜，吃两天你就烦了。”这都是余商的经验之谈。

尹颂时的生活其实并不奢侈，但作为一个富家孩子，他也的确很少会吃到盒饭，上次吃还是围读的时候，所以这对他来说新鲜劲儿过不了那么快。

不赶时间，两个人吃得都不快。余商问：“除了汉堡之类的快餐和郑酥行的点心，你还喜欢吃什么？”

尹颂时回说：“我不太挑食的。”

“那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余商又问。

“鸡肉牛肉比较喜欢，青菜的话不分高下，豆制品也喜欢。香菜、胡萝卜、苦瓜这种不喜欢。”尹颂时细分了一下，但也没太细，他不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少。

“还挺好养活。”余商把自己的鸡肉夹了一些给尹颂时。

“不用，我够吃的。”尹颂时忙说。

“我要保持体重，不能吃太多。”

这一个理由，就让尹颂时不能拒绝了。

饭后，余商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起来，能尽快散掉车上的饭味。尹颂时把热好的咖啡打开，两个人一人一罐。余商坐在那里看剧本，尹颂时则坐在他对面刷手机。

“嗯？”在看到新上来的热搜词条后，尹颂时不禁发出了一声疑惑。

“怎么了？”余商从剧本中抬起头，随手把窗子关上了。

尹颂时把手机给他看，就见新上来的话题是#NG王者吴栖洲#。

点开话题，是一个小号在说昨天吴栖洲拍戏不顺，还装出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在微博上发牢骚。今天又是吴栖洲，NG次数多的片场所有人都要怀疑人生了。

“谁这么勇啊，居然这么敢爆料。”尹颂时惊奇。一般NG这种事是没有人会往外说的，剧组也不希望有这样的话题，会显得剧组很不专业，也容易引发矛盾。

余商喝着咖啡说：“他昨天拍成什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估计是态度不好惹人烦了。今天他又一直NG，不是谁都愿意忍的。”

“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尹颂时问。

“接不住戏，心态崩了。”余商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后期他拍得也很不满，吴栖洲毕竟是有过获奖提名的演员，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网剧。

“吕导没跟他讲戏吗？”尹颂时觉得吕行应该不会放任不管，剧组的时间也是时间。

“讲了，但他找不准状态。”余商勾了勾嘴角，“加上他本来就拿我当假想敌，拍对手戏肯定想压我一头，结果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拿不住。”

加上他拍戏的状态越来越好，就显得吴栖洲越来越不行了。

“说到这个……”余商笑意浓了许多，“你欠我的一次按摩，什么时候实行？”

尹颂时没有糊弄他，认真琢磨说：“我得学一学，不知道怎么按。”

余商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机，说：“那就快点学，别等时间长了，我把这事忘了，你要赖我的账。”

“我才不赖账。”尹颂时向来守信。

尹颂时不再关注吴栖洲的话题了，开始认真找起按摩视频学习，他肯定学不了太复杂的，也怕自己掌握不好，把余商按坏了，所以还是学最基础的保险。

尹颂时不关注，不表示网友们也会觉得无趣。昨晚吴栖洲的微博让粉丝觉得他受了委屈，辛苦拍戏结果剧方找的其他演员却不专业，才让自家哥哥拍得这么辛苦。结果今天就有人跳出来说吴栖洲才是那个NG王者，他的粉丝哪能受得了？立刻开始反击。

【哪来的垃圾小号？名都不敢露，就在这儿造谣洲洲。】

【就是，洲洲拍了这么多年戏，怎么别人从来没说他NG多？我看是剧组有问题。】

【弄一些不会演戏的跟我们栖洲一起演，谁知道到底因为谁NG啊？再说，我们栖洲拍戏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和泥的。不会懂演戏就不要点评，恶心玩意！】

【有本事放视频出来啊，全凭一张嘴啊？】

【哎呦，我虽然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但你们家哥哥什么演技你们心里没有点数吗？】

【哈哈哈，吴栖洲的粉丝也怪可怜的，看着他演的烂片，还要死命帮他吹，我都替她们累。】

【话说，吴栖洲不是在拍吕导的新戏吗？这么个NG法，吕导要求这么高的人，是怎么让他过试镜的？】

【悄悄说一句，吴栖洲的角色之前定的是卫帆，卫帆受伤演不了了，才又定的吴栖洲。】

【哈哈哈，好想看N□□段流出！《君策》剧组，你们的日常Vlog呢？快给我放出来！】

剧组过来请，余商就跟着去继续拍戏了。依旧没让尹颂时跟着，让他留在房车上休息。

尹颂时看够了按摩教学，就刷一会儿娱乐新闻放松一下。吴栖洲的团队已经下场刷屏了，用一些统一的话术和照片把话题下的争论压了下去，这样慢慢热度就会降下去。这是很明智的做法，无论吴栖洲占不占理，这个时候别把话题扩大化，就不容易得罪剧组。能有这番操作说明吴栖洲团队还是有聪明人的，既然有聪明人，却管不住吴栖洲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尹颂时也只是看个热闹，别的艺人的事，他不管，只要对方别给余商搞小动作就行。

“余老师，你在里面吗？”熟悉的声音让尹颂时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已经妆造好的封桐，武将的打扮让封桐显得很精神，阳光的笑容让寒风都不是那么令人在意了。

“余哥去拍戏了。”尹颂时回道。

看到尹颂时，封桐一下就笑了：“你怎么没跟着过去？”

尹颂时没说余商不用他去，他知道余商应该也是因为他被私生吓得进了医院，需要一段恢复时间，所以才没给他派那么多工作。

“我一会儿就过去。”尹颂时说。

“你这儿有热水吗？我出来的时候只拿了保温杯，忘记往里面装热水了。”封桐说，“我本来想找项老师要点，但到了才发现项老师还没来。”

“有，杯子给我吧。”尹颂时伸出手，“外面冷，要不要上来等？”

“好啊。”封桐不见外，跟着尹颂时就上了车。

尹颂时给封桐倒了热水，又兑了一些常温的纯净水，这样入口刚刚好：“你的助理呢？”

封桐接过杯子，笑得眼睛很温柔：“我没签公司，没有助理。剧组给我安排了工作人员，但我平时生活上不需要他们帮忙。这段时间项老师很照顾我，到哪儿都带着我，所以我在剧组适应得还挺快的。”

尹颂时并不意外，小舅舅的公司还在签新人，如果封桐是个有潜力的，小舅舅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封桐说。

“什么事？”尹颂时对封桐的印象不错，加上是小舅舅照顾的人，他肯定不会距人于千里之外。

“晚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对一下台词？没有助理这一点很不方便，我也不能总麻烦项老师。”封桐看着尹颂时，眼里都是期待。

“可以啊。”这不是什么难事，余商背台词期间，他见过周仪跟他对台词，说这样能记得更牢。

“那太好了。我晚上去找你，可以吗？”

“好。”晚上给自己找点事做，尹颂时觉得很有必要，这样他应该就不容易去回想遇到私生饭的事，时间长了，这段记忆淡忘了，对他来说是最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