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天清晨，李嘉余如往常的每一日，起得比冯双要早一些。

冯双裹着被子，头发清香，呼吸温热地凑在李嘉余颈边，像是一只睡得很香的小浣熊。

李嘉余没忍住身后隔着被子抱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起身，走到厨房烧了水，现磨他今日的咖啡豆。

查过了工作邮箱之后，李嘉余有些好奇地又一次打开微博，想看看昨天关于他老婆的热搜词条现在还在不在榜上。

李嘉余打开微博热搜，先是兴致勃勃，然后面色一变。

冯双起床时，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人，却摸了个空。然后他迷迷糊糊地想把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看时间，却又摸了个空。

昨天冯双提着一口气完成了签售，如今放松下来，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昨晚睡梦黑沉，一觉睡到天亮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着，像是在冬眠一样恢复体力。这醒了过来之后，冯双仍然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觉得手软脚软，攒不住力气。

往日起床也会有低血压、低血糖的毛病，但可能是昨天累得狠了，今早的感受比往日来得更严重一些。冯双支着膝盖坐着，一手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再倒回枕头上，一手捂着胸口过速的心跳，勉力缓着。

不稳的心跳牵连着他的左边手臂，带动着血管一起，一抽一抽得传来刺痛。他用右手压着左边手腕的脉搏，想要抑制住那一股股的刺痛，按了一会儿才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还好李嘉余不在。冯双心想，要不然他一定会担心的。

他又把头搁在膝盖上面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熬过了这次晨起的发作。

“手机呢……”冯双睁开眼，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他慢慢地起身，扶着床头站了起来，挪动着步子去找外间的李嘉余。

他先去茶几上剥了一颗水果糖吃下，恢复了些许精神。这糖是李嘉余专门买的，清新的荔枝味，冯双很喜欢。

冯双开始慢悠悠地在家里四处找着手机，结果发现餐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半，大宝小宝的食盆也是空的。冯双觉得有些奇怪，他先给两个小宝贝放上了粮，才去书房去找李嘉余，结果大清早，书房的门竟然是关上的。

冯双想着李嘉余可能是在工作，有些心疼，但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他洗漱过，简单得吃了早饭，他的手机却一直找不到。冯双有点着急，想着会不会是手机丢在哪儿了。但他明明记得昨天睡觉前还用了呢。

冯双郁闷地坐在沙发上，他看见抱枕的后面露出的平板电脑，眼睛一亮。

他蜷在沙发上，随意地把耳边的碎发顺在耳后，想用平板电脑登录账号查找设备，但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秒钟，微博通知像是夏日暴雨的雨点一样接连不断得袭来。

冯双思绪被打断，用细长的手指试探性地点进去了微博。他实在是好奇大家都在说些什么，怎么收到了这么多信息……

他带着好奇和期待，但他发现很多人at他的，是一篇标题很奇怪的博文。

【@成双说的是这位？哦，看着的确挺娘的，文里说的多半是真的。】

【@成双真的假的？出来说句话啊】

【@成双保护我方大大！】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造谣犯法！@成双支持大大！】

冯双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极力保持着镇定，但身体的脆弱让他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他滑动页面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浸润着冷汗。

他点开那篇博文的链接，等他吃力地读懂文章里面的一个个字符，那些字符像是吃人的怪物，把冯双的冷静吞没。

冯双只觉得原本还在因为喜悦而跳动的心，一下子被人捧得高高的，然后摔在了地上。他毫无准备。

文章不长，其中这几句像是针一样扎进冯双的眼中。

【没想到小时候头都抬不起来的娘娘腔，现在这么受欢迎啊？】

【初中时候被人叫了三年的小娘们，结果现在真留起来长头发了？倒是挺好看。】

【你们的大大曾经在厕所跪着舔我呢，冯双，还记得么？】

冯双心跳失控，他开始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吃力的，胸口憋闷，闷痛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手里的pad也变得像是有千斤重，重得他拿不住。

在脱手的前一秒，冯双手里的平板电脑被人抽走，连带着他‘丢失’的手机一同放在了茶几上。

李嘉余蹲在冯双身前，两手握着冯双的细软的手掌一下下捏着，帮他缓解那双细弱的手掌因为情绪而带动的轻微痉挛。

“……把这个忘了。”李嘉余看了眼平板电脑，无奈叹道，他抬头看着弓着背坐着的冯双，语气轻柔地给他指令，带动他轻柔地吐息。

“宝宝，跟着我说的一起，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来。”李嘉余一边安抚他，一边用手去按揉冯双手臂内侧的心包经，帮他舒缓心脏的不适。

冯双面色惨白得惊人，唇瓣也在颤，乌黑的鬓角沁着冷汗，像是强弩之末。

冯双还在抖，他的唇色从苍白转为绛紫，抬眼看向李嘉余的眼神痛苦又无措。

“双儿，坚持住，我去拿药！”

李嘉余见冯双的情况还没有好转，也焦灼起来，他揽住冯双单薄的上身，让他半躺在沙发的靠枕上，转身要去拿硝酸甘油。

但在李嘉余起身的瞬间，他的手腕被一双冰冷汗湿的手掌抓住，力道很弱，但这已经是冯双能使出来的全力，

“别走……”冯双顶着满头虚弱的汗，看着李嘉余，恳求道，“不吃药……你抱抱我就好。”

李嘉余蹲下身，扶着冯双的肩膀，他强压着紧张和焦躁，严肃道，“双儿，我给你拿药，然后我们吃了药去医院。”

冯双摇摇头，他执拗地继续去抓李嘉余的手腕，“没事的，已经在好转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冯双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清楚自己的病发情况，也清楚自己每一次病发后续的治疗方法。这次病发是他自己情绪的原因。

冯双用力地抬手揽住李嘉余的脖颈，让自己扎进爱人的怀抱里，这种厚实温暖的包裹感才是他最好的药。

李嘉余连忙伸手托住冯双消瘦地肩背，双手托着怀里薄薄的一片人，安抚地捋着他的后心，一边用极为温柔的语气对冯双说，“宝宝，让我看看你的脸色，这样我看不到，我不放心。”

冯双伸着手臂又执着地抱了几秒钟，才松开手，任由自己软弱地陷入李嘉余的怀抱里。

李嘉余怀抱着冯双，让他半躺在自己的怀里，关切地看他的脸色。直到冯双唇上吓人的绛紫褪去了一些，双手也停止了颤抖，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李嘉余才敢站起身，快步倒了杯热水过来。

李嘉余一手拿着水杯，喂了冯双几口水，才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冯双点头，抬眼有些惭愧，“是我情绪激动了。”

李嘉余心疼地理顺他散落的发丝，“怪我，我应该早点出来看你的。”

冯双摇摇头，“你是在书房处理这件事么？怎么还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冯双勉强弯了下唇角，软声道，“害我找了好久的手机。”

但他不知道自己苍白的唇角弯着，让李嘉余有多心疼。

李嘉余目光沉沉，又说了一遍，“怪我。”

“不想让你看微博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我想要联系白玫，但我没有她电话。对了，把白玫的电话给我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我就不偷着拿你手机了。”

李嘉余声音放得很温柔，冯双听着心头柔软，也顺着他的话说，“好，我把她的微信也推给你。不过你想要用我手机也可以的，我不介意。”

李嘉余轻轻拧了一下冯双细嫩的脸颊，跟他交代现在的情况，“我联系上了白玫，决定以诽谤罪起诉发帖的人，也联系了平台删帖。”

李嘉余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让王波查了这个发帖人的IP，是本市人，看他发的那些像是真和你认识一样……我让我哥们继续查，给我一个具体的地址。”

冯双一愣，用力抓住了李嘉余的手掌，不赞成道，“你要去找他？不可以！”

李嘉余一愣，他顾忌着冯双的身体，用手托着冯双力竭的手掌，安抚地握着他的手，“好好好，我不去……不要着急，慢慢说，我听着呢。”

冯双手比李嘉余小一圈，手指细弱，他抓着李嘉余的两根手指，平静了片刻，才开口道，“让……让律师去处理，你不要去。”

李嘉余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放手，大宝和小宝都察觉到冯双的不对劲，凑过来看。白猫轻巧地跳到冯双的腿上，温热的小身子像是个小‘猫’毯，冯双把冰凉颤抖的手指埋在小宝细软的绒毛里。

大宝着急地在冯双身边打转，然后也凑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冯双的膝头，黑豆豆眼睛盯着他看。

“看，双儿，我们都爱你，我们也都在你的身边。”李嘉余心疼又宠爱地亲他的鬓角，“不要因为一个烂人难过。”

冯双眨眨眼，点头，“我知道。但我……”

冯双脸色很难看，强撑着一点力气，对着李嘉余很认真地解释，“李嘉余，我……我没有跟任何人做过那档子事。除了你之外。所以……他写的，是假的。”

“我知道。”李嘉余哪里会舍得怀疑他，他只觉得自己心疼得快碎了。

李嘉余沉着一双深黑的眼睛，和冯双对视，满眼的信任和心疼，“他这是诽谤，我已经找律师了，这次必定要追究到底。”

冯双这才放心，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大宝的狗头，哄它，“我没事的，乖孩子。”

李嘉余和大宝小宝围着冯双，一家四口呆了好一会儿，冯双才调整过来，他攥了攥拳头，找回了力气，抬头对李嘉余说，“白玫那边怎么样？”

“她一直在道歉，觉得是自己让你签售才害了你。”李嘉余无奈叹了口气，“你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劝不住她。”

“好。”

冯双接过李嘉余递过来的手机，正想要打电话给白玫，李嘉余却在这时出声叫他，冯双抬头去看。

一双好看的眼眸澄澈干净，像是最干净的那片海。

“双儿。”

“嗯？”

“你是不是知道发帖的人是谁？”李嘉余问道。

冯双躲避一般地垂下眼睛，“或许吧……我不确定。”

“好。”李嘉余没有再问，只说了一句，“剩下的交给我吧。”

网上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但舆论还在发酵。白玫用工作室的微博账号，以及冯双的账号发布了报警的记录还有律师函。

网友看热闹的偏多，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李嘉余把冯双的手机关了机，他也向公司请了假，这几天在家陪着冯双。

两人下午的时候带着大宝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被断网了的冯双无聊极了，他拿了速写本开始画图，但心不静，画了一会儿就又把笔放下。

李嘉余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听见冯双的叹气声。

他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托着屁股把冯双抱了起来，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让冯双挽着他的脖颈，冯双比他高出来一截，只好低头看他。

初中时候的冯双，李嘉余这一段时间拼命地回想，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只能大概记得，冯双那时候又瘦又小，是短发，但是额发留得很长，盖住眼睛。被人泼了脏水，浑身湿透地坐在阴暗的小巷子里，抱着他的双肩包，看着狼狈又可怜。

李嘉余关于那时的回忆仅限于此。

他抬头看着现在长大了的爱人，长发乌黑柔顺，脸颊雪白，满眼的赤诚天真，漂亮又乖巧。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公平得对他？舍得去伤害他？

李嘉余想不明白。

李嘉余蹙着眉心，满眼的心疼像是夏日落雨，几乎满载池塘，溢了出来。

冯双低垂着眼眸，和他对视，过了半响后叹息地用手心盖住了李嘉余的眼睛。他声音有点哑，又带点哽咽，“别这么看我。我本来都已经没事了……”

但李嘉余的心疼，才让冯双意识到，原来的自己有多委屈。

李嘉余侧头避开遮住他视线的手，把冯双向上颠了颠，冯双脚上的拖鞋挂不住掉在地上，但李嘉余也不管。

他抱着爱人向卧室走去。

“别想这个了，宝贝。我们做点别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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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节快乐宝子们~

小剧场：

李嘉余一夜起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遇到了当时只有七岁的冯双。

瘦瘦小小的小豆丁，白皮肤大眼睛，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

护士说今天是儿童节，但因为自己的病，家里的大人最近忙得人仰马翻，根本没人能想起来今天的节日。冯双太乖了，他也不会抱怨什么，只会觉得自己添了麻烦。

李嘉余站在病房外看着，心疼死了，一着急就醒了过来。

李嘉余趁着冯双还在睡，出去找到开门的店铺，买了玩具，气球，蛋糕，彩带，等等等，一大堆东西。然后把家里布置得像七岁男孩的生日派对。

冯双起床之后哭笑不得，但还是鼓励地亲了亲他。

“节日快乐，我的宝贝。”

李嘉余对他的爱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