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二楼房间,肖漾和顾澈正在商量目的地，订酒店和机票。
突然决定要出去玩儿，什么东西都没准备,他们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肖漾划拉着手机,挑选景点,“现在是大长假,肯定到处都是人,咱们得去一个人少的地方，不然没法儿玩儿。”
“浮泽海岛，看看。”顾澈递过来平板，上面正播放着旅游宣传视频。
浮泽海岛，是世界上风景最美的海岛群之一,由几十个环礁和上千个珊瑚岛组成。岛屿周围有连绵不绝的白沙海滩，还有蓝绿色的潟湖,各种水上水下项目丰富无比,是休闲度假胜地。
看到宣传片里其他游客浮潜跟漂亮的鱼儿玩耍,肖漾瞬间心动,“好漂亮！看起来很好玩。”
定下目的地,其他事情容易很多。
顾澈开始订酒店和机票,肖漾起来收拾东西。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取下来，整整齐齐叠好,装进箱子里。
房间里很安静,隐隐约约的,肖漾仿佛听见外面有人抽泣的声音。
“奇怪，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特地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的的确确有人在哭,肖漾连忙招呼，“顾澈，你听，有人在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澈起身走过来，拉开房门出去看，肖漾缩着脑袋跟在他后面。
一楼客厅，舒忆澄看见他们出来，别过脸去擦眼泪，压住抽泣声。
诧异之后，肖漾连忙推顾澈一把，小声说：“快去哄一下。”
顾澈没动，纠结片刻，拉着他一起下楼。
“哎？你拉我干什么？”肖漾用力挣扎，有些慌乱。
人家又不喜欢他，正伤心呢，看见他哪能开心的起来。
顾澈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压着声音，“我不会哄人。”
“不会哄也得哄啊，那是你妈……”肖漾声音渐渐消失，强行被拉到沙发边坐下。
眼下情况有些尴尬，顾远和顾澈两个都是硬邦邦性子，不会哄人。父子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原本顾远刚才努力安慰舒忆澄来着，结果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她更加委屈了。
他们不说话，舒忆澄也不说话，只不断擦眼泪。
肖漾哪见得这，一时之间内疚起来，“阿姨别伤心了，我明天就走，以后不会来惹你生气了。”
舒忆澄看他一眼，看顾澈一眼，又哗哗落下两行泪。
“哎哟别哭了别哭了。”肖漾更加内疚了，起身坐到她旁边，抽纸巾递到她手里，“我不回来又不是顾澈不回来，无论如何他始终是你儿子，不可能不回来看你们的。”
“你别伤心啊，我不会把他抢走的。”
他抬起手，想拍拍舒忆澄的背，又觉得他们还没那么熟，不太合适，又局促地收回来。
舒忆澄哭了一会儿，勉强压住些，隔着小方桌望着顾澈，“昨天上午，你奶奶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觉得，她无条件支持你和肖漾，她就是真的爱你；我们反对你们在一起，就是坏人？”
顾澈皱皱眉，没有回答。
他并没这么想，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舒忆澄到底在哭什么。这也是近三十年来，头一次见她哭，属实有些无措。
回想一番，奶奶说的话似乎也并没什么问题。
他这个反应，让舒忆澄心更加凉了半截，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流。
肖漾心都揪紧了，也顾不得熟不熟，轻拍着她的背，“顾澈绝对没有这么想啊，你们反对肯定有你们的顾虑，怎么就是坏人了呢？不会的不会的。”
舒忆澄把脸埋在掌心，悔恨无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为了挣钱拼命工作，应该留在你身边，好好教导你。”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喜欢上男的，变成同性恋。”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肖漾还是认认真真解释：“不是的阿姨，我们不是喜欢男的，也不是同性恋，我们只是恰好喜欢上对方，对方又恰好是个男的而已。”
“我以前也从来没喜欢过男的呀，只是恰好喜欢上他而已。感情嘛，本来就莫名其妙的。”
他跟顾澈对视一眼，用眼神叫他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拍着舒忆澄的背。
相比肖漾熟练的姿势而言，顾澈的手要僵硬很多，动作生疏无比。
在肖漾屡次眼神逼迫下，他艰难开口，“别哭了。”
从小到大，顾澈跟父母就没亲密接触过，现在又是一把年纪，以至于无论是说心里话，还是肢体接触，都十分陌生和尴尬。
又是好几分钟，舒忆澄抬起头来，眼白通红，声音哽咽：“你奶奶老说我们不管你，说我们不爱你，但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们家里条件其实并不好。”
“老家就那么点儿大，教师岗位就那么几个，我跟你爸只能出来找工作。”
“为了考职称，评级，涨点工资，我们拼命学习，不就为了能给你创造更好的条件吗？”
“你奶奶背后数落我们，从小到大，你跟我们越来越疏离，可我们也为你操了很多心。你穿的用的，你的课外书籍，哪样不是我们给你买的。”
“她只管你俩在一起开心，但往后呢，你们能保证谁也不会变心吗？万一对方变心了怎么办？”
……
没人说话，舒忆澄一个人倒豆子似的说了很多很多，把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吐了出来。
第一次见严厉的母亲哭，又第一次听她说心里话，顾澈这才恍然惊觉，爸妈对他或许并不像记忆中那么冷漠。
听着听着，肖漾渐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顾远和舒忆澄就是吃了抹不开嘴的亏。
他笑了笑，调侃道：“阿姨，这些话你如果早二十几年说，不就不至于跟他不亲近了吗？”
“小孩子本来就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他也不知道你们背后为他做了多少，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了。”
“你早跟他说清楚，爸爸妈妈爱你，出去给你挣钱，他不就知道了。”
舒忆澄满脸抗拒，觉得那些话太矫情。
肖漾挪动身体，坐得远了些，“你们啊，就是好面子，嘴笨，不会表达感情。”
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对于吕秀兰而言，儿子儿媳把孩子丢在家里，只管挣钱，她心疼孩子，埋怨几句，无可厚非。顾远和舒忆澄不开口，小时候的顾澈不了解事情全貌，又跟奶奶一起生活，自然更亲近她。
两个五十几岁的人，竟然被个二十几的小屁孩儿教育。顾远面子挂不住，撇撇嘴：“那是，我们哪有你那么能说会道，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肖漾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左边嘴角划到右边嘴角，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他不说话之后，客厅又安静下来。
舒忆澄和顾远心里怪怪的，感觉肖漾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平日里顶嘴惹人生气，关键时刻又很贴心很温暖，让人又恨又爱。
漫长的安静，那些被时光掩盖的感情从彼此口中吐露，缓缓流动。
吕秀兰那些无心的话，加上顾远和舒忆澄的沉默，意外离间了顾澈和他们之间的感情，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顾澈冷静思考很久，缓缓开口：“对不起，我替奶奶跟你们道歉。她的世界毕竟只有那么大，不知道你们的辛苦，别跟她计较。”
事情已经成为久远的过去，就算如今知道真相，也不能对吕秀兰如何，毕竟她已经82高龄，承受不起刺激，没必要争辩什么。
“你们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很清楚原因，也并没因此怨过你们。”
顾澈转头看着肖漾，心意坚定，“我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放松，很幸福。”
“如果你们实在不能接受，以后我不会再带他回来，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且，这次是他主动提出要回来看看奶奶的。”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如果跟长辈合不来，那就尽量少碰面，或者不见，省得让彼此不开心。
他声音沉稳坚定，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因为肖漾跟他们翻脸。
这无疑给舒忆澄吃了颗定心丸，刚刚看着顾澈头也不回上楼，她真的怕他以后再也不回来，从此失去这个儿子。
她收拾好心情，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来，动作僵硬递给肖漾，“给你的。”
“给我的？”肖漾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给他准备红包。他双手接下，笑嘻嘻道谢：“谢谢阿姨。”
顾澈并不如他那么开心，而是想到昨天奶奶说的话。
没人为你打算，没人关心你……难怪他妈会委屈。
舒忆澄心里难受得很，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坐到他们对面，恢复一贯严厉模样，“谢什么，我还是不喜欢你。”
这话一说出来，明显让肖漾心里一咯噔，连顾澈和顾远也朝他望过来。
红包都给了，不就是认同的意思，现在又说不喜欢？